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明叔一摸身上,自言自语道:“哎呀,今日不巧了,倒是忘记带针。”
  梁稼一阵毛骨悚然,一叠声要叫在隔壁书房看公文的李堰来把这老头轰走。
  明大夫却笑,问他道:“成不成?总归你也是要被扎的。”
  “要不我就告诉李大人,说你不遵医嘱,看他如何治你。”
  梁稼摁着心口狠喘两声,呛道:“明叔,您今年贵庚呐?怎么还玩小孩子告状这一套?”
  “反正目前比你活得长。我都到这个岁数了,好不容易逮着个能降住你的,稀罕呐。”
  “……成,我去。”
  梁稼偃旗息鼓,无奈道:“到时候您下手轻一点。”
  “还挑上了?你若不生病,我也找不着机会扎你。”
  明大夫乐呵呵拄着拐杖,刚要起身,旋即想起什么,上下打量过一番,压低声音道。
  “你同我说实话,你俩这整日里腻在一起,可没做什么不该做的吧?”
  梁稼差点没被噎个好歹,撂下药碗,一卷麻木的舌尖,气哼哼道:“做了如何?没做又如何?明叔,你怎么老关心这些有的没的?”
  “小兔崽子不识好歹!”
  明大夫点点拐杖,语重心长:“你们二人情投意合,也没什么不能的。只是你这个身体,自己得有点谱。”
  梁稼十分罕见地住了嘴,顺着明大夫的唠叨回忆起往昔,面色便有些尴尬。
  良久,他打了个哈哈,敷衍道:“这几年上了岁数,是没什么反应了。”
  明大夫白他一眼,怒道:“和年纪关系不大。你这是常年气血两亏,肾水弱而心火亢。从前不注意调养,如今到了有用的时候,却抓瞎了吧!”
  梁稼实在臊得慌,耳尖通红,忙不迭起身:“左右那种事儿有一个人出力就行了,我没那本事我就躺着,也没啥大不了……”
  他望着屋外天色,没话找话:“明丰眉不是要吃山楂排骨,这也到饭点儿了,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小兔崽子!”
  明大夫中气十足再骂他一声,进而有些幸灾乐祸,口中哼哼着小调儿,临走前还敲了梁稼一杖。
  “头一次见你羞成这样。李堰那肩伤未愈,你也少纵着他,知道吗?”
  “人家是道士!修道的道士!”
  梁稼好悬没给明大夫跪下求他快走:“我俩之间还没到那儿呢!”
  ……
  李堰目光灼灼,似带了问询之意,将梁稼自明大夫的昏话中骤然拔出来。
  真是罪过罪过,在神仙面前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摸摸喉咙,轻咳一声,松了哑巴的缰绳叫他自己去玩,又去研究那点柳树叶子。
  “道士建房是不是得看风水?这里看来风水就不错,地脉暖和,树长得好。我给你回信里捎带的旱柳叶子,就是从这里掐的。”
  “要看的,我从前在师门中也学过,”李堰道。
  “那你同我说说,这里是什么讲究?”
  梁稼好奇。
  “这个……”
  李堰望天望地,回忆着脑海中吉光片羽的词句,最终还是觉得不能误人子弟,直言道:“学艺不精,看不出来……但此地树丛丰茂,应当是雨水不错。”
  梁稼但笑不语,一拽他袖子,自山门而去。
  殿中一如既往烟雾缭绕,那神像彩漆脱落,久久伫立,却显得有些落魄。唯有两颗琉璃眼,经年光芒依旧,还似真有神明附着其上。
  请香,点香,叩拜,双手抱子午诀。
  自少时能走动起,李堰做过无数次,唯有此刻生出所求念想。余光瞟过,梁稼正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抱,也躬身下跪。
  殿中昏暗,只在供桌前燃了几盏油灯。那微弱的光轻轻吻过梁稼的面颊,留下团团松散的光斑。他正低垂眉睫,呼吸浅浅,竟有些极不合调性的恬静。
  油灯经风一吹,摇动起来。模糊的光影掠疾,那张面容又即刻暗淡下去。
  神仙老爷,敬请闻我所愿,使我身侧之人,梁稼,免于刀锋伤病加身,从此无灾无殃,长乐无极。
  若您有心庇佑,我定以修塑形象,翻整庙宇,广设香华为报。
  如此心中念过三遍,李堰轻叹一口气,于神像前叩首。钟磬鸣响着,一切喧嚣归远。他再抬起头,只见梁稼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立在斜后,伸手道。
  “如此求过神仙,你可安心了么?”
  盛夏时节,那只手却还有些冷。
  “长孙都尉说,这里很灵验。”
  李堰低声道。
  “是灵验,”梁稼笑道,“你且准备好钱财了么?”
  李堰却不应答,只捂着他的手,清俊的面上笑着,有些发苦。
  “年纪轻轻的,这么发愁。”
  梁稼轻轻道:“好好笑一个,给神仙看看,也给我看看。”
  香雾缭绕间,神像俯首而视,晶黑眸子似闪过精光一瞬,转而又变回那等无喜无悲的古旧样子。
  ……
  而这成祥神仙保没保佑梁稼尚且不得而知,反倒是李堰自己的肩伤,转眼间好了个七七八八。
  就连明树这等见惯刀剑割伤的老大夫,复诊之时都啧啧称奇。
  “我原本说半个月,只是为了解你们心宽。六月天气如此热,这伤竟然好这么快?”
  明大夫拆了纱布,仔细研究着一拃长的伤痂:“再等个两三日,等痂落光,就算彻底长上了。但恐怕这疤,是消不下去了。”
  梁稼在一纱之隔处,又被扎成了刺猬,此刻正燥热难耐,闻言不禁哼了一声。
  “叫你逞英雄去。”
  ……你还有脸说人家李堰?
  明大夫腹诽着撇撇嘴,就当没听见。
  这痂两日后果真落了,留下淡红色的疤痕,衬在那片白皙精壮的胸膛前,似玉中血沁。
  “哎呀,不好看了。”
  梁稼正贴过来,鼻息轻轻吹拂伤痕,引得一阵钻心痒意。
  闲了半个月的右手中终于重获新生,迫不及待环上身前人的腰。梁稼没站稳,又险些跌坐在李堰大腿上。
  “你干嘛?想暗算我是不是?”
  梁稼撑着他的肩,掌心覆上那道伤。
  “真不好看了?”
  李堰抬头。
  梁稼又是目前一眩,但校尉大人此刻身经百战,早就能硬下心肠板着脸。
  “腻歪什么……伤好了就做正事去。贺绳不是来找过你?”
  倒确有此事,只不过,一向对公事极上心的李主事今日转了性,拉着情人不松手。
  “我伤真好了?”
  他问。
  “……假的!”
  梁稼白他一眼,懒得废话,转身要走。
  李堰却似解了禁令一般,骤然动作,双手卡着梁稼的腰硬要将他拉回来。
  “干什么?!”
  梁稼被这股巨力拖着踉跄两步,脚跟卡在脚踏凳边绊了一下,挣扎两下没找回重心,当真一下跌进了李堰怀中。
  二人面对面,梁稼皱眉道:“肩治好了,现在又啥毛病?到底是我有疯病还是你有……唔!”
  剩下的话尽数淹没在一个吻中。
  梁稼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子问伤好没好,原来是做的这个打算。
  “你真是属虎的……没,没见过肉么?”
  “见过。”
  “看着不像……我让你再咬两口,你解解馋?”
  梁稼推他。
  “允许吗?”
  李堰面色泛红,声音微哑。
  “允许我咬两口?”
  “不允许!”
  梁稼气喘吁吁怒道:“你小子……哪儿来这么大力气?松手,我还有军报要看!”
  “哪里来的军报?”
  李堰歪着头,长发自肩膀垂下,轻轻搭在梁稼腕上。
  “你的旅帅们知道你在养病,已经多日没来寻你。刘去疾没来,朝廷的圣旨也没来。”
  “哪里来的军报?”
  梁稼:……
  眼见谎话被拆穿,他也没了脾气,抿着通红的嘴唇,哼哼两声。
  “行了,知道你记性好。”
  年轻人灼热的体温近乎要将人烫伤,梁稼含胸弓背,意图拉开一些距离,脑子稍稍转过弯来,哄道。
  “好看,好看,行不行?”
  “不在意这个。不好看总归也是要亲你的。”
  李堰抬手,顺着梁稼瘦削的脊柱一路摸上去,扣住他的后颈。
  “让我抱一会儿。”
  那片灼热的皮肉又紧紧贴了回来,烧得梁稼头晕眼花。这等形势,要想挣开就必须得上点手段了!
  但校尉大人不和文弱书生计较,早没做对李堰动手的打算,此刻彻底放弃挣扎,如一条被捞上岸蹦哒没力气的活鱼。
  “祖宗,热不热,要熟了!”
  他嘟囔道。
  祖宗假装没听见,沉郁的呼吸吹在颈窝,散乱卷发成了唯一的阻隔。
  李堰这姿势维持了良久,久到梁稼不得不怀疑他是否吃错了药或中了邪。
  要是他掉两滴眼泪,自己还能有个哄人的法子。现在倒好,抱着不说话,也猜不到到底是怎么了……
  不能真是在庙里冲撞什么吧?
  梁稼正神飞天外想着,环抱的手臂却突然一松。他回过神来,但见李堰双颊赤红,看着像羞的……
  而他下意识向下一瞟。
  那看来不光是羞的……
  梁稼缓缓叹气,捏着李堰红似血滴的耳垂。
  “哎呀,年轻真好。怎么抱一会儿就这样了?”
  “我也没料到……没忍住。”
  李堰咬着牙,声音沙哑极了。
  “冒犯梁兄了。”
  作者有话说:
  梁哥:我22的时候真没这么精神!
  明大夫:你22的时候比现在还半死不活的,在期待什么?
  小李:精神中.jpg


第176章 冒犯(二)
  屋外日光荒白一片, 经由去了黑纱的窗户筛进来,落了星星点点的火烫。
  帷幔垂落着掩住人影,连同起伏的山峦一道融化做柔柔一片雾气。
  梁稼丝毫分不出心神想其他, 什么伤病与刀锋近乎远去, 消弭在面前人柔柔的眼波当中。
  李堰还是那么漂亮。
  长发似流水般荡漾着, 他抬起头, 一张脸白似瓷, 眼黑似渊,唯独唇上凝着鲜艳殷红的色彩,似自何处吸饱了血,落着水色,似志怪故事中的妖仙。
  “梁稼,梁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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