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三叔聪明,又有主意,哪儿用得着你教导?”
  文代梅白他一眼,起身道:“你要是乐意将兄弟处成父子,便别和我抱怨他同你生疏。”
  李垣端杯的手定住,张着嘴想为自己辩解一二。文代梅却不搭理他,轻笑一声,回屋去了。
  阖府上下就此盼星星盼月亮等着李堰的书信,而等来展开一看,李垣又蓦然两眼一黑——
  这还不如不来信呢!
  纸上字迹略显潦草,应当是匆匆写就。李垣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问安与交代差事的套话,直至看到“一切无虞”四个字,方才放下心来。
  这四个字在第一页的末尾,于是李垣翻出第二张纸,凑着油灯一看,“啪”得一声将信扣在桌上。
  他的眉眼与李堰颇像,只是下半张脸随了自己亲娘,略显方正威严,没长成弟弟那副春花秋月的漂亮。
  此刻,李垣正紧咬牙关,一张俊脸显得有些狰狞扭曲,自嗓中挤出四个怒气冲冲的字来。
  “岂有此理!”
  文代梅一听心惊,忙扯过信纸来看,随即低叫道:“三叔……三叔喜欢男人?”
  信中,李堰又花了小半面篇幅,告知了大哥自己的人生大事,并言明此事木已成舟,待到梁稼脱了军籍回长安,便要成亲。
  文代梅眨眨眼,破天荒不知该说什么好。她从前只料到李堰是个实心木头未通情窍,敲上去连点回音也没有,看起来应该要同浑天仪过一辈子。
  哪能想到这一动心便是雷霆万钧之事,竟然先斩后奏和人私定终身了?!
  “男人……男人也就罢了!”
  李垣怒道:“找个什么知情知趣的不好,哪怕从太学中找个情投意合志趣相投的!偏要找个边军,还说什么‘等他脱了军籍’!”
  “这事你比我清楚,边军军籍百年未解,哪儿就那么容易叫那姓梁的脱身?那人比安流大七岁!几乎和我一个年纪,想必是见他年纪小不通政事,以此哄骗于他……”
  文代梅指了指信中一句,打断了丈夫的念叨。
  “三叔这不是写得很清楚……哪儿是人家哄他?分明是他一见倾心,再见就哄着人家答应他的。”
  李垣双目圆瞪,一把抢过信纸又读起来,随即气个倒仰,瘫坐在椅背上,喃喃道。
  “这臭小子,礼义廉耻都学到哪里去了!无媒苟合,私定终身……”
  平日看着聪慧,此时倒昏了头。急急火火将自己嫁出去,却连个六礼名分都无!
  想那边军不知道是何等威武英俊的长相做派,才能叫李堰魂不守舍,倒追而去!
  “你做兄长的,说话怎得如此难听?”
  文代梅拍他一下,轻斥道:“三叔这先斩后奏确实胆大一些,却也是年轻人真心萌动。左右现在木已成舟,你难不成还杀到灵州去,要他们好看?”
  “你也别那么古板。”
  见丈夫渐渐冷静下来,文代梅温声劝着:“三叔不是没分寸的少年人,能叫他看得上眼,一见倾心的,必不是什么等闲人物……”
  “怕就怕这人功勋卓著,武艺了得,在当地有所仰仗,将安流欺负去了。”
  李垣揉着额角,担忧道:“又倘若这人一辈子解不了军籍,离不开灵州。安流岂不是要一辈子在北边吃沙子?到时又叫我和父亲母亲如何交代?”
  文代梅闻言也是一静,拍拍丈夫的后背道。
  “你总往最坏了去想,世事又何必如此?”
  李垣长叹一口气,眉间郁色深浓,回握了妻子的手,彻底沉默下去。
  半晌,他似认命一般,又拾起那两张单薄的纸,对着烛火一照,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等潦草,是李堰的左手字!
  他悚然一惊,急忙细细读过前文,却左右发觉不出到底出了什么事,能叫李堰突然换了左手写字!
  ……
  “你这右手,能写字么?”
  梁稼方才送走来传话的刘去疾,进屋一看,李堰正铺纸,右手捏着笔未沾墨,落在纸上,有些发抖。
  这伤渐渐愈合,但要论悬腕长篇大论写字,却还有点勉强。
  李堰轻叹一口气,掷了笔垂着眼,可怜巴巴:“写不了,梁兄替我。”
  “……谁替你?”
  梁稼疑心自己听岔了,问道:“若我没记错,你还叫我练字呢吧?我可替不了你。”
  他琢磨一瞬,提议道:“这样,你的家书若着急同杨熹的奏报一起发走,我去隆盛堂给你寻个代笔。但旁人代笔,你便说不了什么私事,仅仅报个平安吧。”
  李堰继续看着他,锲而不舍:“当真不替我么?”
  梁稼冷着脸,后退一步:“我晕字,给你找人去了。”
  “那就不必要了。”
  李堰将笔换到另一只手,求他道:“梁兄替我磨墨吧,我左手也能写字的。”
  梁稼收住步伐,挑了挑眉,回到桌前在砚中滴了些水,抓过墨条,下手似磨刀。
  “我不常做这事,浓了淡了掌握不得,你得提醒我。”
  “无妨的,”李堰笑道,“左右是寄给家中的,能看出是个什么字就好了。”
  梁稼瞟过一眼,不吱声磨墨。待到砚中积了一小团浓黑,他才将墨条包了扔在一旁,随即出手似闪电,指尖沾过墨色——
  李堰先是一惊,随后也不躲,任凭湿凉的黑落在自己脸颊额头上。
  梁稼目不转睛画得认真,于是他也跟着笑了。
  “梁兄还有这手艺呢?画得什么,叫我看看?”
  梁稼却掰着他的下巴,不许他去看镜子,上下打量一番,才憋笑道。
  “花猫。你先写信,写完了放你去看。”
  李堰无奈,忍不住要摸摸脸,却被拦着攥住手腕。
  “别蹭,一蹭就花了。”
  校尉大人的传世之作到底扣人心弦,李堰运笔如龙匆匆写完,便扯了镜子去看。
  镜中一张熟悉面孔,只是额上多了个王字,两侧脸颊各有三撇胡须。
  梁稼洗净了手,斜倚桌边读信,轻笑道。
  “威风不?小老虎?”
  李堰按下铜镜,回头看着他,不由分说靠上去。
  “你干嘛?”
  梁稼警惕道:“墨而已,一洗就掉。”
  李堰却笑得春风化雨,径直伸出了手。
  只可惜颊边笔墨干涸,此刻蹭在梁稼面上,只能留下偏偏灰黑碎屑。
  “梁兄陪我出门,就这么出去,不然我威风不起来。”
  “怎么,还要让全城的人见识一下我的画工……”
  梁稼损他一句,复又觉得李堰这话似乎从哪儿听过,睁大了眼睛,十分严肃地问道。
  “是不是有个什么典故,专门来形容这个事的?”
  李堰也不知道这人突然搭错了哪门子筋,只能顺着想下去,然后茅塞顿开。
  “哦,你说的是,狐假虎威。这是一则寓言,出自战国策。”
  “文化人……”
  梁稼嘟囔一句,随即弹弹信纸,问他道。
  “怎么把咱俩的事写上去了?你兄长见了,恐怕要生气的。”
  “大哥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李堰顶着滑稽的花脸,一双眼却明丽动人。
  “现在告诉他,还能叫他有个准备。”
  “准备什么?”
  梁稼点点他的眉心,指尖复染上一抹黑。
  “准备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收拾你,还是收拾我?”
  他哼笑一声:“等你大哥回信,你是要挨骂了。”
  李堰眨眨眼,显得有些委屈,轻声问道:“那怎么办?我不想挨骂。”
  ……不想挨骂你就别往上写!
  梁稼一想起那字字句句,简直臊得慌,忙扭过脸,煞有介事思索一番,最终一拍大腿。
  “你信都写成了,我可没主意。要不庙里拜一拜,兴许神仙看你心诚,能给你大哥托梦,叫他不生气。”
  话越说越玄,倒叫李堰想起来一件未竟的事。
  “你还没同我去成祥庙呢。”
  梁稼被他磨得头晕眼花连忙投降,一叠声道:“去去去,你个小道士算算黄历,明日若好,明日便去。”
  李堰笑着亲他一口,换水洗脸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小李:向大哥更新一下我和梁兄的进度,我们两个已经正式在一起了!
  李垣:李堰已经被生米煮成稀粥了!怎么能这样呢!
  对小李的滤镜belike:我那文弱的书生弟弟
  对梁哥的想象belike:五大三粗的凶恶边军
  (于是搞反了两个人的位置。)
  小李:谢谢哥哥的祝福,只不过目前还没吃到。
  梁哥:? 什么玩意儿?
  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小李你为什么要去拜庙
  小李:(掏出笔记本)因为不知道到底什么能左右战局,所以要控制所有能控制的变量,玄学实操两手抓。
  啊……好像上新手金榜了但是这周又榜单轮空了,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第175章 冒犯(一)
  李堰当真去算了黄历, 发觉明天不宜上香。再往后翻,六月十三倒合适。
  因着并非初一十五,成祥庙前则没那么多人。
  仍是窄小山门, 昏暗前殿, 庭中草木葳蕤, 树冠高举, 越过院墙在晨风中摇曳生机。
  梁稼打个哈欠, 搓搓脸,抬手捞过眉前闪动的柳枝,掐下一片叶子捻着,随即塞进哑巴嘴里。
  哑巴嚼了嚼,喷个响鼻,又不满意地吐了出来。
  李堰早就下了马,此刻向上伸着手, 却被梁稼一掌拂开。
  校尉大人倨傲非常,翻身跳下马,一抬下巴道:“我又没瘸!”
  李堰无奈道:“能不能说点好听的?明叔千叮咛万嘱咐,叫我看好你。”
  梁稼面色忽而古怪, 捋了捋自己自己蓬乱的卷发, 一巴掌把凑到面前来的马脸再推开,终于反应过来。
  “这老头儿,让你看着我, 让我看着你, 两头递话。”
  明大夫原本是不大同意这两人此时去拜成祥庙的——李堰肩伤未愈,梁稼心脉尚弱,俩人怎么看都没有个能御马的健全人,出门并不十分保险。
  但架不住梁稼坚持, 他便摸了脉,花白的胡须一颤,问道:“躺不住了?哑巴也想你了?”
  梁稼点头。
  “嗯,放放风倒也好,”老大夫道,“一上午,能回来吧?”
  梁稼顿时警觉:“能是能,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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