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孙狗儿!你好大的胆子!快把人放了!你知道这按河规,是什么罪过么!”
  是王建水的声音!
  李堰连忙撂下笔,大步而出,拨开围在一处的人群,终于赶到了事发中心。
  河岸边有两个人。一个中等身量的木匠,正怒目圆睁,脑门青筋近乎胀裂,蒲扇大的手中抓着一把锯子,身前正拽一个约莫十六七的少年。
  那把寒光闪闪的锯子,正抵在少年的咽喉处。
  那少年抖似筛糠,面上涕泗横流,腿下污糟一片,吓得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只能呜啊叫着。
  那孙狗儿的手也抖,锯子贴着少年脖颈,割出血痕。
  这厢王建水还道:“你要干什么?把锯子放下,不伤人,本官还能饶你一命!”
  “放……放屁!”
  孙狗儿怒道:“把老子当小儿骗!以为我不知道么?这些夜里丢了人,到底是怎么丢的!”
  “我放了他,我也活不了!”
  王建水却对夜不收捉人一事不大知情,只是李堰私下叮嘱过他,这几日若是有队伍报上来少人,先行记下,不必理会。
  他此刻更不知道孙狗儿发什么疯,眉毛一竖便要上前。
  “都别动!别动!”
  孙狗儿歇斯底里叫着:“谁上来一步,我就杀了他!反正我也活不成!”
  “那你要什么!”
  王建水怒发冲冠:“疯子!你劫了人,到底是要什么!”
  转瞬之间,李堰摸清了关键——这孙狗儿恐怕也同混在河工民夫中的奸细脱不开关系,却不知道为何被夜不收剩在了这儿。
  今日早上未有杜鹃鸣叫,想来是夜不收撤了。河岸边没谁有弓箭能处置孙狗儿,回乐的救兵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眼看着孙狗儿手中的锯子一下一下割着皮肉,那孩子骤然爆发出一声泣血哭嚎。
  “救救我!我……我不想死!”
  孙狗儿眼仁一片血红,似惊弓之鸟一般,喃喃道:“对!对!我不想死!我要活!你们让我活!我就放人走!”
  他哆哆嗦嗦对王建水道:“你不是大官儿么?你来我这儿,我就放他走!要不然,我杀了他!”
  王建水气得一把长须飘荡,干瘦的身体似布袋中的木棍儿,戳在岸边。
  “你放肆!放肆!你现在收手,本官保你活命!”
  “呸!老子不信你!”
  孙狗儿咆哮着,手中锯子割得更深。那孩子嗬嗬呛着气,当真性命垂危!
  李堰再等不下去,一步上前,摁住王建水,问孙狗儿道。
  “你认得我么?”
  孙狗儿一愣,锯子却没半分松懈。
  李堰继续道:“你不是要挟个官儿逃出灵州么?我比王建水的官还大些。”
  “现在是朝廷来的神策军守城门,未必会因王建水放了你。但我是朝廷的官儿,他们多少得给我面子。”
  “你把这孩子放了,我跟你走。行不行?”
  “李大人!”
  王建水一步上前,挡住他,耳语道:“您不能冒这个险!不行!绝对不行!”
  “有什么行不行的!”
  李堰咬着牙道:“你,还是那孩子,谁能扛得住那木匠一锯子!”
  “我又不真跟他走,找个机会我……”
  孙狗儿那边终于醒了神,叫嚷道:“好!好!你来,我放他走!你把我送出城门,备好马!”
  那孩子在他手中快断气儿了,也容不得李堰多犹豫。他装模做样吩咐王建水去备马,自己则一步一步,缓慢接近癫狂的孙狗儿。
  此时,三声鸟鸣遥遥传来,似有一只布谷鸟,悄然降落在人群外。
  李堰眨眨眼,近前道:“好了,我来了,你放开他。”
  孙狗儿却不傻,吼道:“锯子挨到你脖子上,我才放他走!”
  ……
  “你停一下。”
  梁稼拧着眉,打断了李堰的讲述。
  “你既知夜不收来了,为什么不交给他们处理?”
  他恨恨道:“王建水同那孩子,一个弱一个小,自然不能被锯子砍一下。难道你不是血肉躯,当真觉得自己没事么!”
  “我……我没想那么多。”
  李堰低声道:“河畔没有高地,弓箭是不好瞄准的。我只觉得那孩子快死了不能再拖,我身强体健,兴许还能制服……”
  “我看你想得挺多!”
  梁稼颓然靠进椅中,闭了眼,喃喃道:“想了王建水,想了那孩子,想了埋伏的夜不收,却唯独没想想我……”
  “你做英雄去了,我怎么办?我的爹娘,同袍,那么多人抛下我走了,什么时候还要再加你一个吗?”
  “你伤了,我也会疼的……”
  轻轻的字句盘旋着,梁稼似已经没心力掰扯这些。李堰却眼眶一酸,扑簌簌眼泪落下,沾湿了梁稼的手背。
  作者有话说:
  小李是一个惯于做“对的”事情的人,很多时候他不太会去考虑自己的后果。换言之,他认为生命宝贵,但可以为做对的事而冒险,甚至于牺牲。
  从前他的命只是他自己的,此后便不是了。
  和之前试药一样,小李只想着解决问题,帮梁哥解决问题,却没考虑之后的事儿。『第114章 』
  而梁哥是宁可不解决,但是不能让小李处于危险之中。
  他是惯于把在乎的人保护在一个无知无觉的天堂里,粉饰太平。他认为不知道是最好的保护,但很多事却恰恰相反。
  所以说,这两个人只是相爱了,在一起了,但很多事并不会因为他们在一起了而迎刃而解。他们未来要一起面对很多事,彼此的行事风格,思维模式,也需要慢慢调整到双人状态的
  当然,作者确实是感情戏苦手,也在一点一点摸索如何写出这种转变。其实我还挺爱写表白之后的磨合期的)
  这部分剧情线和感情线都比较绕,写的时候还挺废脑子,晚上一写就失眠。但要是白天写,学术工作就得放在晚上做,那就不只是失眠了……
  最近真的好累,希望我的论文和小说都能有个好结果吧


第167章 胆气
  梁稼垂头坐着, 恍然叹息,抬手擦了擦李堰的面颊,满掌湿热。
  “你还委屈了?”
  他低声道:“你委屈什么, 我哪句话说错了?”
  “哪句话也没错。”
  李堰道:“我只是后悔, 昨天夜里我不该同你闹脾气……”
  梁稼自知昨日说出的话太伤人一些, 本已不打算再同李堰一道回顾, 谁承想又扯了回来。他想将手抽出来, 却拽不动,只能起身坐到床边。
  “怎么又想起来这一茬子,过去就过去了。我都快忘了。”
  “我没忘,是我做错了。你这么在意我,我却……让你伤心。”
  “……我伤什么心,多大人了,还因为你赌气而伤心。我也至于的?”
  梁稼别过头不去看他, 低低扎着的头发刚好松散盖住了耳朵,正是天衣无缝。
  “所以确实伤心了,”李堰凑上来,鼻息贴着面颊, 声音柔柔。
  “你看, 你还记得我做了什么。”
  梁稼顿时哑口无言。
  “对不起,梁兄。从今往后,我……”
  梁稼一把捂着他的嘴, 似嗔似恼, 瞪他一眼,凶巴巴道:“你干什么你?这么郑重,下一句是什么,要不和我好了?恩断义绝了?”
  李堰被他歪曲得简直没辙, 红着脸呜呜两声,也不见梁稼放开他,只好乖乖被捂着,一双眼睛看过,清凌凌一段波光。
  梁稼见他老实了,才又道:“我没怪你,不要和我道歉。但是往后也不许了,听到没?”
  李堰点点头,梁稼终于松开他。那双黑眼睛眨着,春花一般的面容越靠越近,梁稼则终于生出一股对这张脸的抵抗意志,轻轻推开他。
  “试药算一次,如今算一次。”
  梁稼道:“安流,你在我面前玩了两次命,别再有第三次,好吗?”
  李堰蓦然垂眸,轻声道:“好,但……”
  “我只是……有些事总有人要做的。”
  “该是你做的,我不拦你,我也拦不住你,”梁稼缓缓道,“但有些事,你要交给更长于此的人。”
  “无论是试药,还是解救伤员。”
  “那些线人情报,是很重要。但你记得,没什么能从我这里换走你的命。李堰,你以为对的事,也不可以。”
  “你既然同我做了情人,往后成亲要做夫妻,你便也要为我而活。”
  这话听得李堰心头发紧,垂下的手掌蓦然收拢,握住梁稼的手腕。
  其间骨骼突起,青筋纵横,除了有些瘦,有些伤痕,便于常人无异,丝毫不见昨夜冰冷肌肤,杂乱脉搏。
  而李堰却没忘记。
  他定了定神,问梁稼道:“梁兄,你也为我而活吗?”
  “聪明人说傻话。”
  梁稼斥他一句,反问道:“若不是心中有你,我恐怕早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了。”
  “那么,我……”
  李堰深吸一口气,话要出口,却被三声敲门声打断。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于帛鸣压着嗓子道:“头儿?老大?您在吗?”
  “差事来了。”
  梁稼缓缓起身,一刮李堰的鼻梁,哄孩子一般。
  “容我出去片刻,行吗?”
  “我都是他大嫂了,还能拦着不让你俩见么?”
  李堰闷声道:“你又拿我当小孩儿哄,是不是?”
  梁稼只一笑,摸摸他的伤,又背过身去咳嗽两声,轻轻合上门出去。
  两个夜不收自然会寻个隐蔽之地交谈,屋内屋外由此一片寂静。李堰却渐渐皱起眉,掩在被子的右手中,不知竟何时多了一小个油纸包。
  一见这个,一颗心便被泡进了悲苦之中。他忍了一夜,方没在梁稼面前不合时宜地拿出来,质问他这是什么。
  李堰深深呼吸着,生怕自己待会儿压不住火气,再惹梁稼烦心。
  这玩意儿香气幽幽,一整夜掩在旁的药气之中,并不值得注意。
  它的主人兴许早已把它忘在脑后,而明大夫昨夜施针前,一触梁稼脉搏,花白眉毛霎时拧成一团。
  “梁稼,这小子又服还魂了!”
  四十岁。
  月祥真人曾来信说,梁稼再服还魂,便可能活不过四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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