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一进院,远远便见堂内空无一人。
  山羊胡管事察言观色,忙解释道:“殿下恕罪。我们夫人一向体弱,近日又赶上变天儿,身子实在不爽利,起不来床。绝不是故意怠慢您!”
  “无妨,”刘君绮神色不变,微笑道,“本宫正是知道堂姐病了,才前来探望。原本说陛下与娘娘亲自来,可惜……”
  她长叹一口气,淡色眉宇之间结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
  “陛下这头风又犯了,还不知何时能好呢?”
  管事神色一闪,忙低着头引路了。
  因着同为宗室,又都是女人,刘君绮入内时只象征性通传一声。安和郡主赶忙要起身相迎,却被青炎又伺候上了床靠好。
  “夫人不必多礼,殿下体恤您病着。”
  安和郡主似真是病了,面色蜡黄暗沉,鬓发掺白。
  唯有额上一圈绣鸾鸟纹棕抹额,堪堪叫整个人显得精神一些。
  “劳动殿下前来探望,妾感激不尽。”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招呼着婢女道:“绘风,取最好的明前茶来。”
  刘君绮靠着窗边贵妃榻坐下,笑着同郡主寒暄:“嫣姐姐,咱们也得有几年不见了吧?”
  “是啊。”
  郡主听到这等小时候过家家的称呼,一瞬似回忆起了闺中岁月,也不禁绽开一个笑脸。
  “是有两年多了。”
  侍女奉过茶,便退回门口候着。
  刘君绮捧着茶杯,撇了撇浮沫,不饮,却感慨道:“从前是我病着见不了人。如今我好了,你却又病了。真不知道这是什么运气……”
  “妾这病,是从前月子留下的老毛病,原也不要紧。倒是殿下您……”
  安和看向刘君绮青筋毕露的手腕,哀叹道:“从前受的伤,可还犯么?”
  刘君绮笑着摇摇头,将茶盏放回了小几上。
  “年少轻狂呐……总觉得自己头脑好武艺高,谁受伤也轮不到我。现在上了年纪,才都报应回来啦。”
  “快别这么说,”安和忙道,“殿下还比妾小六七岁呢,您都算上了年纪,可让我还怎么活?”
  刘君绮却不搭腔,长叹一声,又感慨起了往事。
  “我依稀记得,小二十年前,我第一次领兵守苇泽关,三面强敌环伺,好不凶险。我与驸马本都做好死战守城的打算了,却不想方大人天降神兵,从太行山里杀出来,解了苇泽之困。”
  “这么算起来,方大人倒还是我与驸马的救命恩人呢。”
  一听人谈起丈夫,安和郡主转瞬红了眼眶,强笑道:“苇泽之困明明是陛下领着神策军解的。我夫君不过是从旁襄助,做一军侧翼,哪里能担得殿下这等谬赞。”
  刘君绮依旧不接话,自顾自说下去,又道:“哎,算起来,方大人戍守灵州多年,也许久未曾回来过了。”
  “现在再见面,我恐怕都要认不出了。”
  安和端茶的手骤然一僵,没再吱声,安静地听下去。
  “嫣姐姐同方大人南北相隔多年,一人抚育儿女,真是辛苦了。”
  “兄妹俩呢?且叫来让我瞧瞧。”
  安和心中更加困惑。
  她与长公主虽然是堂姐妹,面容上各随了父亲,因此颇有几分相似,而性子却是天差地别。
  刘君绮从前做过将军,后来身体实在亏空劳损,才辞了军职,专心做起了长公主。她与驸马恩爱归恩爱,却多年没有生育,平日里也不见多喜欢孩子。
  怎么今日倒是特意来此,要见方若微和方若祁了?
  她迟疑着,唤过绘风,叮嘱道:“你去叫他们吧,面见贵客,要收拾妥当些。”
  “夫人放心。”
  绘风点点头,领命而去。
  房门吱呀一声合拢,青炎与紫阳不知何时走远,守在了门口。
  刘君绮霎时变了脸色,先前的笑模样一丝一毫也看不见。
  她盯着堂姐病气沉沉的脸,问道:“你那管事是行伍出身,你知不知道?”
  安和怔愣着点一下头,却不发一言。
  “你府上的事,我都查得差不多了。”
  长公主压低声音,咳嗽道:“方道虎……咳……说他很想你和孩子们,他想回长安了。”
  安和的面容霎时灰败一片,喃喃道:“怎么会?妾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
  刘君绮看着素来娴雅文静的堂姐,有些搓火。
  “我都亲自出马了,还能叫你们出事儿不成?”
  安和不可思议地抬头。
  “绘风是你自己的人?”刘君绮问道。
  安和忙点点头,低声道:“夫君他当真……我们都能平安吗?”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绘风领着两个孩子。
  “你写封信给方道虎,要写什么你自己掂量。三日后我再来一趟。”
  刘君绮飞快道:“我帮你寄送出去。”
  一阵春风乍起,两个少年人低头入内。
  刘君绮立马洗去了一脸凝重,换上慈祥的笑,对两个孩子招招手。
  “若微,若祁。都长这么大了?过来叫姨母瞧一瞧!”
  刘嫣与刘君绮这对儿堂姐妹许久未见,一时竟有聊不完的话。
  见过孩子们,刘君绮又关心起了堂姐的生活起居。
  临走前,她特地从袖中拿出一面令牌,递到刘嫣手中,方扬声道。
  “陛下近来琢磨着,也叫宗室子弟上太学见识见识。哪怕不与科考,学些本领也是好的。嫣姐姐若有心,等好起来了,不妨也进宫找陛下坐坐,商议此事。”
  刘嫣双手接过,强起身谢道:“陛下关怀,妾感激不尽。”
  刘君绮却道:“不用那么客气,算起来,你也是陛下的堂姐嘛!”
  说完这句,她随即咳嗽两声,方才款款而去。
  管事低头相迎,复听长公主有气无力道:“好生照顾你们夫人。国朝郡主,也应当是极尊贵极体面的。”
  “自然,自然。多谢殿下记挂。托您的洪福,我们夫人定能早日痊愈。”
  刘君绮似是疲累极了,撑着青炎的手,一路咳上了马车。
  而那盏刻意奉上的明前龙井,自始至终搁在原地,一动未动。
  ……
  那边得月楼的宴席却早就散了,杯盘狼藉,连一杯茶都没剩下。
  李堰一如既往不饮酒,洛俊良则是酒量好极,喝多少都似没喝。
  此刻只有这两个人清醒地立在门口,看着各家仆从将醉醺醺的少爷扶上马车。
  崔伦尤为不舍,拍着李堰的肩道:“贤弟呐,看来真是有缘无份!咱们只能当一辈子的……嗝!”
  “好同窗了!”
  李堰向后一闪,躲过了醉鬼的趔趄。洛俊良哈哈大笑一声,又问。
  “什么有缘无份?崔兄要做什么?”
  “没什么……”
  李堰神色平静:“他想撮合我和某位崔家小姐。”
  “这本就不可能。更何况,我有心上人了。”
  洛俊良来得晚,根本没听到那一番话,此刻不免双眼圆瞪,吃惊道。
  “谁家的姑娘啊?”
  “你们不认识,灵州灵武县人。比我大七岁。”
  “啊?”
  洛俊良目瞪口呆。
  “还有啊,”李堰慢悠悠拨弄一下腰间躞蹀带,“不是姑娘,是个男人。”
  “啊?!!”
  洛俊良惨叫一声。
  “怎么了?”
  李堰转过脸来,拧着眉毛。
  “我喜欢男人,很稀奇吗?”
  “不……不是!”
  洛俊良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鸡:“我没想到你会喜欢人!还以为你这一辈子要和星图浑天仪过了!”
  李堰没理会洛俊良的疯言疯语,转而求教道:“你说胡家的书局里有一批旧书?其中还有些地图?”
  “……是啊,那些玩意儿也不知谁能买。恐怕得压在书局手中了吧。”
  洛俊良还想再问两句,于是叨叨道:“你那心上人,是何方神圣啊?能叫你看上,肯定不简单吧!”
  李堰一时沉默。
  他虽有心昭告全天下,他梁兄是个多么完美的英雄,但碍于这夜不收的身份,很多话也只能憋在心里。
  “总之是个很好的人。”
  他揉揉脸,忍不住轻笑一声。
  “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洛俊良彻底一句话也说不出,见李堰活像见了鬼。
  神仙一般的人动了凡情,五官却一时没跟上这等柔情蜜意。
  于是这个笑便有点呆傻,一点都不像那个智绝长安的小李大人了。
  作者有话说:
  人一恋爱就变傻。小李在坠入爱河之后,智力水平终于均值回归到了正常人的水平。
  belike车祸之后的朗道(当然没有那么夸张)


第130章 古书
  胡家的书局开在西市, 左右占了三间院子,好不气派。
  此地的掌柜是胡夫人的陪嫁管事,掌着夫人的一应产业。胡寒的出身同李堰颇类似, 都是亲娘早逝, 便寄养在了主母膝下。
  只不过李堰后来因体弱上了山, 胡寒则做了家中嫡兄的陪衬, 学问不怎么好, 却意外写了一手好字。
  胡家夫人不愿传出去好似她苛待了养子,这才活动关系送他进了太学。
  却不曾想,胡寒颇为争气,一举过了明书科,竟早于兄长进了弘文阁。
  “你不要同那胡寒走得太近!”
  李垣满面严肃,警告道:“这胡家在长安的风评实在一般,主母做出欺压庶子妾室这等为人不齿的行径, 胡大人更是管都不管。那胡寒从小受气,焉知……”
  话还没说完,文代梅拐了丈夫一下,劝道:“今天四月二十六嘛, 三叔的生辰, 一家人好不容易一起吃个饭。你且少说两句吧!”
  李堰于心中感激了一下嫂子的好心,随即辩解道:“我去书局是买书,只是恰好和胡寒撞上, 并没深谈。”
  李垣古怪地看着弟弟, 问道:“胡家那书局也不卖什么正经东西,大都是些供消遣的话本子小报。你什么时候对那些东西感兴趣了?”
  “大哥别问了,是陛下的意思。”
  李堰在弘文阁涮了一个多月,礼仪章程学得好, 狐假虎威也学了一半。
  他谅李垣不敢真去问询查证,便扯了圣意出来做挡箭牌。
  果然,李垣不再追问,只轻嗤一声:“神神秘秘的,你这还正式做上供奉,怎么就如此熟知陛下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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