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李堰只觉得自己大热天揣了块炭火,额发后背一齐出汗,整个人快冒烟了一般。
  这玩意儿还不能马虎着看?要不受苦的是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
  小李大人望着老师优哉游哉远去的背影,忽而想起崔伦曾经的一句评价。
  “袁师!整个学堂里最爱捉弄人的就是他老人家!”
  起初李堰还不以为意,甚至觉得崔伦这是妄议师长,不十分礼貌。
  而现在想想,只怕崔公子也是被袁师塞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罢!
  ……
  “东西?没什么东西啊!”
  沐休日,得月楼中,崔伦等一众人被李堰骤然问住,不禁面面相觑。
  “那你为何说,袁师爱捉弄人?”李堰问道。
  “嗨,这个!”
  崔伦像回了自家一般,招呼小厮传菜,笑道:“不怪你不知道,你聪明嘛,从来没被袁师涮过!”
  冯英勋摇头道:“他老人家是最爱在课业里布置算不出来的题目。大家吭哧吭哧想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他收了稿纸,看过一遍就大笑,说傻小子们,算不出来还硬算,怎么不知道来问问我是不是题出错了!”
  这下李堰想起来了,他是没被涮过。
  那题目拿到手里便知道不对劲,一次两次过后,他也懒得去求证,索性都自己改顺了题,再答一遍。
  他一时讷讷,却被崔伦这个机灵的揪住,问道:“倒是你,也受袁师捉弄了?他送你什么东西了?”
  李堰自然不可能如实交代那惊世骇俗的礼物,只好搪塞道:“没什么。”
  一众人却老大不乐意,纷纷责他不诚实。
  “小李大人这忒见外了,大家都是同窗出身,有什么不能说的?”
  虽你一言我一语说开了,但大家没什么恶意,李堰便不好翻脸,于是编道:“他操心我成家的事,送了个鸳鸯荷包给我,叫我去讨姑娘欢心……”
  李堰这辈子连姑娘都没遇过几位,自然没见过什么鸳鸯荷包,也不知道这破玩意儿究竟是怎么能搏得心上人青睐。
  但既然话本子上这么写,他也就顺着这么编。
  崔伦闻此,却倒吸一口凉气,撂下筷子搓着手。他看向李堰,神色期期艾艾。
  “那个……安流贤弟!愚兄有件事,要和你商量商量。”
  李堰定定看他,平静道:“崔兄,请讲。”
  崔伦却更不好意思,笑道:“我家中吧,人口多,你也知道。这个人一多,姑娘就多。姑娘一多,家里就得给张罗女婿。”
  “我呢,有个妹妹,是崔家长房嫡出的小姐。人漂亮,有才情,通诗书。你看你也到年纪了,袁师都操心你这事儿。咱们彼此都知根知底的,索性肥水不流外人田,你看好不好?”
  此话落下,席间寂静一片,众人低头夹菜喝酒,几双眼睛却不由得向这边瞟过来。
  李堰只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我有心上人了。”
  周围吸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崔伦似也没料到:“安流,你若不想,直言不想就行了!何必找这等借口……”
  “并非借口。”
  李堰放下茶盏,轻笑一声:“我是有心上人了。灵州府灵武县人,长我七岁。我这辈子非他不娶。”
  崔伦更为错愕,心道一介边地村妇,还年长七岁,李堰这不声不响的,怎么竟是如此口味!
  但这话便有些太冒犯,于是他只笑了笑,抬起酒杯赔罪道:“哎呀这事儿闹得……是我唐突了!唐突了!”
  李堰同他碰了一下杯,只见他一饮而尽,朝四下亮出盏底。
  “喝酒!喝酒!此事往后不再提了!祝愿安流早日抱得美人归!”
  李堰却也没纠正什么美人不美人的,唇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无妨,崔兄并非恶意。本就是不知者,不为罪。”
  众人一阵嘻嘻哈哈,替略带尴尬的二人解了围,忙不迭将这茬揭了过去。
  ……
  得月楼向来是长安青年士子聚会宴请之所,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难免虚荣爱排场。
  因而雅间当中装潢华丽,菜色名贵,一顿酒席非一百五十两银子下不来。
  一百五十两银子,就是三匹安乐的价钱。
  李堰对这种地方素来兴致缺缺,今日在此也不过是碍于同窗情面,不得不履行之前请客做东的诺言。
  一百五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但他并非掏不起。
  只是席前那一遭,闹得崔伦十分没脸,于是崔公子说什么也要自己买单,而李堰却不想承情。
  二人正互相说服着,门帘一掀,洛俊良缓步而入,招呼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来晚了。”
  他看向李堰道:“账我付过了,就当是来晚赔罪了!”
  ……这一宴席上怎么陆陆续续多了这么些个罪人。
  但木已成舟,谁也不要再冲出去付第二遍钱让得月楼占便宜。
  李堰遂起身相应道:“洛兄客气了,说好我做东的。”
  洛俊良却摆摆手,示意大家在钱上别同自己客气。
  他入了席,猛灌一盏凉酒消去前胸后背的燥热,擦擦嘴道:“你们可不知道!今日上午我去帮胡家的书局看账……那家的儿子,安流应当认识,中了明书科,同你在弘文阁是同窗,叫胡寒的。”
  李堰点点头:“是有这么个人。”
  “碰巧从西边来了一批古籍,有前朝的,还有更早的。那批书金贵极了,得动员整个书局的人伺候。”
  “那一堆地图铺开,破破烂烂的,隔着八百里就能闻见霉味儿。但书局伙计的手艺好着呢,说是有办法修补。我这一看热闹,就出门晚了!”
  他不好意思笑一笑,挠头道:“真是什么都赶一起了!我一出书局,就撞上长公主的车架。那个架势,亲兵开道,柳枝洒街。我只能绕小道过来,这才误了时辰。该罚,该罚!”
  席上众人皆为一惊,就连李堰都有些意外——
  原因无他,这位长公主乃是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姐,传说就比陛下早两刻生出来,早年间也是跃马弯弓的大将。
  姐弟俩关系一直不差。直到皇帝登基,姐姐却渐渐销声匿迹。平日与驸马在公主府深居简出,满长安都不得见夫妻俩的影子。
  于是坊间时有传闻,言姐弟为父失和,长公主惨遭软禁。
  而今看来,却貌似不是这回事。
  长公主一朝出行,府兵声势煊赫,哪有半分遭弟弟猜忌的样子?
  “贵人是要去何处啊?”有人问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
  洛俊良头摇得似拨浪鼓:“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往东北走。崔兄他们,不就住那边儿?”
  “兴许殿下是去找故旧聊天去了?”
  崔伦摸摸下巴,顺着道:“我却不记得公主殿下在这儿有什么……”
  “不对,有!”
  他忽然想起来:“安和郡主就住这。算起来,公主和郡主应当是堂姐妹来着!”
  “安和郡主?”
  李堰问道。
  “哎,你才从灵州回来,怎么能不认识她呢?”
  崔伦对他道:“她是灵州刺史方大人的夫人呀!”
  方道虎的夫人?!
  李堰手下一僵,顷刻皱起眉头。
  作者有话说:
  该有的都会有的,大家不要着急


第129章 暗信
  长公主的车架一路香风浮动, 马车四周的纱帘随风鼓荡,像云朵似的蓬起。两名侍女于马车内压着帘角,努力不让风吹进来。
  刘君绮则陷在柔软的迎枕中, 低低咳嗽两声, 笑道:“我没那么娇贵, 不至于, 不至于。”
  “青炎、紫阳, 放开帘子吧,我许久没吹过春风了。”
  侍女拗不过,只好轻轻松了手。一缕清风拂过,散去了满车的药气。
  “殿下,您何苦呢?”
  青炎皱着眉,嘟囔道:“咱们府上何时同安和郡主有这等交情了?您这身子养了几年,堪堪有点起色……”
  “真不碍事。”
  刘君绮因久病而稀疏的眉角上, 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昔年的伤病不曾消磨这位女中豪杰的志气,反倒叫她无比珍惜能出来活动的机会。
  “躺了一年多,骨头都快酥成渣子了。”
  她看着自己消瘦的手臂,惆怅道:“连刀都握不住了。”
  紫阳道:“太平年月, 哪还用得着您亲执旌鼓?”
  “太平年月?”
  刘君绮倏尔冷笑一声, 抬起手托住一片飘入车中的柳叶,拧眉自言自语。
  “若真是太平,我也不会想着要替大德走这一遭……”
  大德是皇帝的小字, 自他登基后, 也只有太上皇、长公主与皇后能如此称呼他。
  青炎与紫阳一听主子这是替陛下办差,顿时闭住嘴不再言语。
  亲兵在前开道,马车辘辘而行,好一阵才停在方家门前。
  管事留着一把短短的山羊胡, 乌黑油亮,显得人精明强干。
  他快步迎上前来,恭敬问候道:“请长公主殿下安。”
  纱帘一掀,紫阳率先跳下车,随后扶出了刘君绮。
  长公主身着一席连珠团云纹长裙,头上点缀着几把金簪绢花,斜斜插住以示身份。
  衣着首饰雍容华贵,脸上素净,只点了鲜红的唇,却也掩不住面色憔悴。
  管事眼睛盯着脚尖,不敢直视贵人,心中却嘀咕着——这一见便是久病之像,哪还有曾经掌军的气魄?
  也不知道众人在紧张什么?
  刘君绮以帕掩口,又咳嗽两声,方才问道:“你们夫人呢?”
  管事低头向侧边一让,带路道:“夫人在屋中恭候殿下呢,您这边请。”
  公主嗯了一声,扶着紫阳的手向里进。皮甲一时轻响,公主府上亲兵也欲跟进去。
  管事忙道:“殿下,殿下。方大人不在家中,府上只有夫人与少爷小姐,这么些个外男进来,可算怎么回事……”
  刘君绮回头看他,面上带着一丝不解:“这都是本宫府上亲卫。你将他们拦在外头,你来保护我的安危?”
  管事使劲儿陪笑,连牙花子都快掉出来了。
  “殿下这话就折煞老奴了。这是方大人府上,我家夫人与您都是宗亲贵胄,又不是贼窝,也没有贼人……哪儿用得着这么多英雄好汉护着您?”
  这话也不是没道理。
  刘君绮皱了皱眉,似被说服一般,挥手同亲卫头领道:“你们且在外候着,本宫去同堂姐说会儿话,也要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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