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他啥时候和哑巴混得这么熟了!
  不行,我再喜欢他,哑巴也只能有我一个主人!
  他迷迷糊糊想着,再反应过来之时,李堰已经坐在背后,替他握着缰绳控马。
  梁稼双眼发直,随后怒道:“还给我!不许抢我的马!”
  李堰拥着他坐稳,听见这种孩子气胡话又想哭又想笑,眨眨眼,泪水慢慢滑落。
  他低声道:“灌渠通水了,他们正忙着洗田呢。等你好起来,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梁稼拽着缰绳,本能地御马前进。李堰也不再追问,摸摸他瘦削的脊背,心中一阵苦涩。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啦。”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我的每章简介都如此的搞笑沙雕,正剧里没处玩梗就都放在梗概和作话里了(bushi)
  在野外不要喝生水啊列位诸公


第112章 恨之切
  明大夫这几日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先是给三天给蒙期动了两次刀子, 总算割干净了创口的腐肉。这小子同梁稼一样,家中无人照应,明大夫便将他留在隆盛堂中养伤。
  薛万见同袍保住了命也保住了胳膊, 总算长出一口气, 回夜不收大营而去。
  二月二十五, 没等到夜不收回城, 反而见到了匆匆漏夜而来的贺绳。
  他带着一干农户, 问隆盛堂中有没有石灰、草木灰和苦楝粉。一要就是上千斤,说是要浸洗田地后杀灭蝗虫用。
  明大夫这就犯了难,苦楝粉不多见,如此用量定得现去找。石灰与草木灰倒是有,但数千斤不是小数目,也得耗时筹措。
  更何况,这费用, 自然不能由隆盛堂承担。
  “这有何难?”贺绳一拍胸脯,作保道,“你只管弄来,到时候让各家出钱, 总归是用在自己地里, 这个钱他们不至于抵赖。”
  明大夫端坐八仙椅上,审视着须发花白面色通红的贺绳,不禁轻哼一声, 心道, 真还是个年轻人,做事实在欠考虑。
  “贺工,咱借一步说话。”
  他向周围使了个眼色,便有伙计上前来, 请走了随行农户,谭素明犹豫两步,也跟着走了。
  屋内复空旷起来,明大夫低沉的声音回响着:“那些农户,你方才背对着他们,没看到他们的表情。你说让各家出钱,得有一半的人面露难色。那些你没带来的,家里穷得叮当响的农户,当真乐意出钱买这些东西?”
  贺绳面色不十分晴朗,勉强道:“那么就让有余力的人家买了,洒在自己田里,能杀一些是一些。”
  “又错了,”明大夫敲敲拐杖,“蝗虫孵出来长翅膀长腿,四处乱飞,不止祸害一块田地。一家用药,邻居却不用,又能防住多少?最后的结果便是,有余力的没余力的人家都不乐意置办。”
  “贺工,你前几年不务农事,故而不知道。这法子年年有人提,要我预备石灰,却年年推行不下去,倒也是有缘故的。”
  贺绳登时沉默下来,随后一拍桌子道:“明大夫,您肯定有法子。”
  明大夫摆摆手道:“我一个老头子,土埋大半截了,能有什么法子?贺工还得另找人商量商量。”
  “那成,我找顾工和王大人去。”
  贺绳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风风火火刚要走,则被明大夫叫住询问:“怎么不去找李大人?他年轻,脑子活分……”
  “您可别提李大人了!”
  贺绳长叹一口气,郁郁道:“您这几日没见他吧?也不知是遇到什么事了,形容憔悴得厉害。这人吧……也不复平常和善,叫大家都有些害怕。我是想着,他也没种过地,这治蝗的事便不去麻烦他了。”
  明大夫闻言长眉一挑,又问:“李大人近日心情不好?”
  “诶呦,何止心情不好啊,”贺绳大倒苦水,“那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瘦得厉害,该不是害了什么病……”
  “呸呸呸!”
  他拍三下木头,又摇头道:“哎,您见了就知道了。”
  “他兴许同您关系好些。您且开导开导他,真要是有什么不长眼的人给了李大人难办,他自己面子薄不好计较,我们也能帮他出口气!”
  ……倒是真有个让李堰难办的人,只是恐怕你们也搞不定。
  明大夫骤然沉默下来,老人家的眼睛混浊发灰,映着两点跃动的烛火。
  良久,他长叹一声,于空无一人的大堂中念叨着什么。
  “哎,没一个省心的。”
  是得找个时候见见李堰。梁稼这小子说得对,他怎会忍心叫另一个鲜活的年轻人,走上齐儿的老路?
  明大夫按捺下擅自做主的企图,惆怅地拄着拐慢慢挪步。
  罢了,先瞒着吧。
  只不过,还没等明大夫研究出个能去开导李堰的黄道吉日,其人便赶在黎明时分杀到了隆盛堂,一手叩响侧门惊醒了打盹儿的伙计,另一只手搀着梁稼。
  “劳你向明大夫通传一声,”他沉声道,“梁稼回来了,颈上弦伤一道,现在正发热。”
  也许是武略府的药失效了,梁稼此时烧得满脸通红,神智却还算清醒,同伙计打了个招呼迈步要往里走,却险些被门槛绊了一下。
  值夜的伙计惊得头发炸起眉毛倒立,一敲铜锣叫来同伴领着梁稼去诊室,自己则连滚带爬去请明大夫。
  梁稼向前走,隐约觉得身边少了个大活人,下意识回头要找。李堰赶紧两步上前捏住他的后颈,道:“你别动了!小心牵到伤口,要找什么,我帮你……”
  梁稼垂着眼,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李堰走得太急,没穿披风没带风帽,一路飞驰而来,脸颊冰凉。病人的手指落在上面,仿佛火星迸溅。
  轻且滚烫。
  “你……”
  李堰顾不上那么多,只想让他赶紧躺下休息,好叫明大夫给他看伤,不想却听得一句。
  “瘦了……”
  他站定,问:“谁欺负,你了?”
  李堰一时无话,只快速抹了一把脸,遮去将落未落的眼泪,低声道:“没谁,走吧。”
  片刻后,梁稼终于步蒙期后尘,躺到了诊室的床榻上。明大夫眨眨眼赶走最后一丝困意,洗了手去揭那道绷带。三寸多长的弦伤与下颌平行,近乎贯穿侧颈,上面结着黄褐色的硬痂,是脓水与药粉干涸后的产物。
  “哎呦,和那谁一样。若不是冬天,若不是这个药,恐怕就要不好了。”
  明大夫取了新纱布沾水一点点蹭掉脏污,狰狞肿胀的伤口终于暴露而出,最深之处透着未凝的血红色,两端则是失了血色的苍白,边缘泛着灰。
  是与蒙期的伤口如出一辙的腐败之色。
  “真不知道敕戎人下了什么毒?一个两个伤口都烂成这个样子。”
  明大夫念叨着叹气,又取一把镊子烤了火,轻轻按压,惹得梁稼眉头轻皱,眼睛眨动着,半迷半醒。
  他看着忧心忡忡的明大夫和李堰,眼光闪烁,强打精神道:“真,没事儿,弓弦割伤,而已。明叔给我燎一下……”
  李堰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叫“燎”一下,明大夫就暴怒道:“梁稼!别找着我给你嘴缝上!你是牲口吗治伤用燎的?”
  他转而吩咐伙计道:“预备着,我给他清创。”
  伙计打了个千便去,明大夫又瞪着梁稼道:“怎么伤的?你堂堂夜不收校尉,还能被弓弦伤到?”
  梁稼沉默不语,下意识舔舔嘴唇,与明大夫对视。李堰赶忙端过一盏温水,轻声问道:“我扶你起来喝吧。”
  这可有点太贴心了!都不敢想以后同他成了家得有多得意。
  梁稼不敢想,却还是晕晕乎乎想着,登时一阵感动,伸出手攀住他的肩。李堰顺势坐在塌边,搂了一把腰背给他借力坐稳,这才将水递过去。
  明大夫看着如此没名没份的黏黏糊糊,实在不知是该怨李堰不开情窍,还是该怨梁稼心思石。但这实在是……有伤风化!
  他遂重重咳嗽一声,问道:“到底怎么伤的?”
  梁稼放下水盏,又躺回去。柔软如云的被褥托着他,周身疲惫上涌,甚至压过了疼痛的伤口和胃,他强打精神,解释道:“我们在,某个地方遇到了敕戎人。他拉弓,我砍,弓弦,就崩开了。”
  这话仅比什么都不说略强一点,明大夫喉间噎住,猛得转身,怒气冲冲净手去了。李堰仍坐在床边,替梁稼理一理凌乱的头发,一双眼睛水汽氤氲,早没了刚见时的冷漠凌厉。
  迷迷瞪瞪看上去,有点像哑巴,还是鬃毛被剪坏了的哑巴。
  “你委屈,什么?”
  李堰摇摇头,双手放在身前,紧绞着:“没有,没有委屈。你莫说话了,小心牵动伤口。”
  梁稼却冲他勾勾手指,示意他俯下身来。
  “方才忘了和你说,”他的声音比鼻息还轻,“你算对了,找到了。”
  李堰面上霎时空白一片,心脏狂跳,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
  我没将你引向一条歧途,你活着回来了,我是对的。
  “衣服里,”梁稼指一指脱下的外袍,“有图,你先收好,不许偷看。”
  李堰深知梁稼恐将这些看得比命还重要,连忙翻找着外袍,从中抽出一沓图纸,郑重揣在胸前。
  “你放心。我……”
  梁稼却没等到他说完话。明大夫的病床实在是太舒服太暖和,此刻又了结一桩大事,梁稼长叹一口气,终于面带微笑地昏睡过去。失去神智之前,他又勾起小指,蹭了蹭李堰的手背。
  李堰只感到心跳一轻复一重,眼见着梁稼这副安详睡去的样子,脑海中顿时蹦出极不吉利的四个大字。还没等他放声喊人,明大夫便一拐一拐地上前,用胳膊肘扒拉开李堰,手背探一探梁稼的鼻息,顿时也露出一个笑容。
  “这小子,终于安分下来了。”
  伙计将还魂碾碎泡在酒里,涂上梁稼颈侧,明大夫抽过一把小刀,对李堰道:“李大人,帮我举个镜子,这样能亮堂些。”
  镜面反射着烛火与日光,照在梁稼颈侧,使伤口上的崎岖一清二楚。明大夫的声音闷在口罩里,却仍在念叨,也不只是冲谁。
  “他比原来老实多了,原来是真敢燎自己……拿烧红的炭火或者刀面往伤口上烫。”
  “但也怪不得他,战场上伤口大,寻常药粉不管事,就得这么治。”
  李堰听得心惊肉跳,紧盯着明大夫手下的动作,脑海中却是梁稼右肩上贯穿的一道烫伤——现在想想,那伤平直工整,到底是什么东西才能烫出如此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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