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一年后,靖北王率兵大败金人,收复失地,迎回太上皇再建小北宋。
  此举可称复兴救国之功,于是越覆潮在小北宋亦领靖北王王位,特许其享超亲王仪仗。
  其时,赵构怕越覆潮功高盖主,却更怕越覆潮这位定国神针留在小北宋不归。
  他迟迟拖着封赏不予,终于不得不在这复国消息传来后“大喜”,对靖北王大加赏赐,并拨出私库款项,对当时还未完工的靖北王府大修图纸进行扩建,前后耗费近一百二十万两白银,以示帝王宠信。
  完工后的靖北王府占地面积在原来的规划上扩展了数倍,大门朱漆如焰,上嵌八行八列鎏金铜钉,艳红与耀金在阳光下交相辉映。
  目入王府,昂扬的殿身扎天压地,每转动一寸头颅,便是飞檐翘角、重檐歇山、琉璃瓦顶、金龙彩绘和森然府兵依次觐见,碧波千顷的小西湖在内苑深处露出一片绿色裙摆,仿造的飞来峰在岩壁间叮咚着温泉久候归客。
  红墙金瓦间,是形制俨然一座副皇宫的雄视百代之气魄,是傲峙临安也视之若素的权力与美学之无上巅峰。
  “去看看么?”越覆潮着烟青色常服,走到衣公子身后,双手搭上那轮椅的手柄,“每一个房间的布局,我都不曾动过,与你当年离开时一样。”
  “王爷,我说过,您认错了人,”衣公子的目光安静地落在王府的随便一角,“我乃公子衣,一个为几个铜子儿奔波的铜臭人,而您的世子,不论是十年前的越归翼还是半个月前的无情雪骨,都已死了。”
  一句双方心知肚明的谎言。
  一个双方心知肚明,若要维持此时尚算平和的局面,就不得拆穿且必须默认的“事实”!
  越覆潮垂眸,看见衣公子背上的衣料轻微翕动。
  那是对方因自己站在他身后,隐忍克制着悚然,每一寸肌肉如伺机而动的猛虎般,正一缕缕地无声束紧。
  一如先前在西湖之下那一回。
  越覆潮平而慢地抚摸他肌腱紧绷的右肩颈,冷白的指尖顺着纹理移动,平而慢地道:“是我失言,怪我思亲太过。”
  “思亲么。”衣公子道。
  越覆潮察觉,轮椅上青年人的呼吸,随着自己的动作,隐忍地、不愿被人所察地,愈发轻缓了。
  如若仙神的面孔上,恍然流露一丝怔忪:‘果然,你仍不忍拒绝我……原来,我仍能轻易牵动你的心绪。’
  ‘归翼啊……’
  “十年生死两茫茫,越思量,越难忘……”越覆潮俯身,将轮椅上的青年打横抱起,不紧不慢地向王府深处走去,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几乎离对方的面孔只有一拳距离,“阿衣,你可愿听我的倾诉?”
  盛年整个人在他怀中僵硬,一种四肢脱力到极致的虚弱和疲倦轰然侵袭了他。
  他仰颈向后,试图远离这张他这十年来一刻也不敢回想、上一个十年却朝思暮想嘶声呼救的面孔:“……放我下来。”
  却被他留着箭茧的手掌,托住后颈。
  “别动。”越覆潮慢声道,“你的腿不好,王府里阶梯多,我带着你更方便。”
  越覆潮分明知道“衣公子”的腿是好的。
  盛年也知道越覆潮知道。
  但既然盛年决定了做“衣公子”,那众所周知不良于行了多年的衣公子,就必须不良于行。
  风水轮流转。
  这一回轮到盛年不得不对靖北王的谎言装聋作哑。
  “……劳烦了,王爷。”盛年道。
  常年习惯压低的、如含着一汪珍珠在喉间滚动的声色,此时竟因情绪波动和不知从何而来的脱力,维持不住伪装,泄露出一丝嘶哑的、仿佛喉咙被刀割过又愈合般的尾音。
  越覆潮眼尾动了动,眸光在对方缠了肤色绸带的喉口滑过,低声道:“我曾说过,你可唤我名。”
  越覆潮抱着怀中的青年人,自横跨小西湖的长堤上穿廊而过。
  湖上的风吹拂了越覆潮鸦黑的发,吹进了怀中人的唇隙。
  盛年挑出唇间发丝,感到自身的虚弱愈发透骨,不想笑也不想说话:“王爷说笑了。”
  “身体怎么了?”越覆潮将指腹贴上他的颈动脉,惹得人紧绷得在他怀里猛然跳了一下。
  “……”盛年什么也没说,任凭那手指蜷在自己的颈动脉上,闭上了眼睛。
  又是这般隐忍的、心存抗拒却又抵挡不住依恋的……模样。
  越覆潮狭长无波的眼底,漆黑的漩涡舔舐着,仪雅影狞,迅悍地吃净了一切的光。
  ——来自眼前人无意间,洒进他眼底的、一切零碎的光。
  “睁眼。”越覆潮说。
  当盛年睁眼。
  湖风里,越覆潮俯首,吻住了怀中青年人的眉心——
  将自己血管下流淌着汩汩鲜血的脖颈,暴露在对方的眼底、口边。
  这是再隐晦不过的纵容。
  也是再明确不过的献祭!
  盛年看着,隐忍着,强行压制心底一切将起的波澜汹涌。
  他说:“在错误的时间施舍乞丐一个错误的物件,王爷,你之一生,正确二字从何寻起?”
  越覆潮结束这个迟到了太多年的亲吻,停下步伐,没有再前进。
  他询问道:“归翼,什么是你想要的正确?”
  盛年终于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虚弱究竟来自哪里。
  刹那间,青年人的手攥死了越覆潮胸前的衣襟,不由自主地在剧痛中闭目。黑暗笼罩,王妃的诅咒沿着时光追索而来,不知第几次在盛年耳边絮语循环——
  ‘吃了它。’
  ‘吃了它,你才能活过这一遭。’
  ‘吃了它,以后你的伤将瞬息痊愈,包括致命伤;毒与蛊,也将杀不死你。’
  ‘但二十岁以后,你受过的伤都会重新找上你,日夜不休地纠缠你,直到耗干你的生命!’
  ‘——这是你该付的代价!”
  装着心脏的胸腔传来久违了十年的贯穿之痛,这剧痛带着名为“越归翼”的孩童遗留在十年前那城墙上的绝望遗惧,在这一刻带领盛年回味那已被他强行遗忘的至今不愿想也不敢回想的那一场、心碎之殇!
  心脏在裂出孔洞。
  生命肉眼可见地衰败。
  盛年在痛楚中挣扎。
  ‘哈,什么是我想要的正确?
  ‘你终于问这个问题!
  ‘你竟然也会问我这个问题!
  ‘你又到底为什么问出这个问题!
  ‘——难道你想要弥补什么,还是要挽回什么?’
  ‘你是我的父亲,难道还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吗?!’
  这青年人连痛楚和挣扎都那么隐忍、克制,表现在脸上只是急促的呼吸,和略显苍白的脸。
  连眼神都清明。
  就那么用目光死死扼住越覆潮的眼睛,试图在此刻看穿这个人的皮肉、心脏、思想,乃至每一寸灵魂!
  ‘我从头至尾,只想要你——
  ‘救救我啊……’
  此刻的盛年,终于想明白,方才的脱力不是脱力,是恐惧。
  是当他被靖北王拥抱时,扎根在他本能中“害怕被再杀一次”的恐惧在呐喊叫嚣!
  盛年松开手,用尽力气推搡对方的胸膛,从半空中坠向湖水,逃亡般逃离他的怀抱——
  越覆潮将不听话的青年人捞回,双臂形成一个囚牢。
  “哈……”盛年竟笑出声。
  因为他也终于明悟,方才的虚弱不是虚弱,而是当年被穿心而死的越归翼在众目睽睽之下艰难复生的短暂间隙里、在生与死的冥河上漂泊之际,埋葬的茫然、犹疑、不知何所往,和对那个无能的自己的绝恨!
  一如、此刻。
  盛年在痛楚中混乱,在哀恨中愈恨。
  连清明,也只是表现得清明,假装得清明。
  ‘你到底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你是我的父亲,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不解,他揣测。
  他不可思议不敢置信乃至疑神疑鬼自嘲发笑栗栗危惧——
  ‘你这般明知故问,是想要再教我一课,要我认清,我从来都、不配、被我的父亲、被你,所救么……?’
  怀中的青年人颤抖着,眼睫如黑蝶打湿的翅膀,濒死地挣扎着展翅,又难经生命苦楚之重,奄奄一息地垂落。
  如此柔软,如此脆弱。
  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无数黑蝶,消散在他的怀中。
  越覆潮抚摸怀中人的脸颊,勾勒他的唇角试图令他微笑,狭长的眼底是此时思维混乱的盛年无法发现的惊茫,而后他挥手,划过腰间半出鞘的纯钧,渗着血珠的指尖强硬地抵入青年的口腔。
  湿软的唇舌迫不及待地缠上越覆潮的指尖,吮吸那一点甜美的血腥。
  然而,比唇舌更快的是盛年的理智和手!
  盛年的理智让他先于本能呕吐,盛年的手让他先于吮吸扼住了对方的手腕,并将其掷离!
  “——滚。”
  他厉吼!
  却低不可闻,只是喑哑如曾遭割喉般的勉强吐字。
  越覆潮顺从得如他的不敢僭越半分的奴仆,不再以血哺他,只拥抱着他,抚顺他的脊背。
  心脏的孔洞裂得愈大。
  “百病消”截来一段寿数,补上了这孔洞。
  盛年得以在致命的剧痛中喘息。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漫长,漫长得盛年在越覆潮的怀中狼狈淋漓。
  这一切发生得那么快,快到盛年的胸口还来不及被鲜血洇湿,那一点心脏上的裂隙就已被“百病消”愈合——让盛年得以在越覆潮面前,保得最后一丝体面。
  ‘哈……’
  盛年盯视着越覆潮狭长的丹凤眼,那里始终清冽无波,如无情无心的神祇,唯独将他这个乞求神祇垂眸的自己,映照得狼狈而丑陋。
  ‘或许。就当你真的、只是、询问,我想要什么。’
  ‘十年来,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只想向你求得一个答案。’
  盛年张了张口,早已准备好的此行唯一要问的问题即将见得天日,却又临阵畏怯,只在心中吐露:‘当年射箭时,你一个呼吸都不肯犹豫,是不是已经知道……’
  心脏的孔洞还想再裂。
  然而“百病消”被强行催动,一刻不停地运转,一刻不停地修补心脏上那小小的裂隙。
  王妃的话轻轻的,柔柔凉凉,又缠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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