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原来是你啊……’
  怀抱古琴的女孩子眼中,乍然放出粲然喜悦的光芒,又在迟到的意会中,蒙上无人读懂的属于少女心思的阴翳。似坠落深谷的人被披上云彩,飘飘然抓住了希望,绝喜绝狂;也是细软的鱼骨卡在喉间,疼得不上不下、受尽不可告人的苦。
  要怎样形容那苦?
  将她从绝望的泥沼中捞出,还来不及品味,又掷入另一个不容僭越的泥沼!
  ‘竟、是、你……’
  “那我便、”田纯在无情雪骨的灵堂前席地而坐,指抚琴弦,牙齿磕到了舌,“为无情雪骨,奉上这最后一曲。”
  “铮、铮铮铮————!”
  从此山河两便,白云苍狗。
  琴女田纯与刀魔无情雪骨的缘分,便就此尽了。
  西门吹雪与无情雪骨的缘分,却难尽。
  “西门同刀泓一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一手之数,却已数不清他为刀泓一打破了多少次惯例。”陆小凤对身侧的花满楼和楚留香道。
  全江湖人都知道,无情雪骨是西门吹雪未曾谋面的对手、邀至家中彻夜畅谈的知己,更是即便妻子怀孕山庄闭门也能令他立即上马千里驰援的挚友。
  剑神西门吹雪,因娶妻而钝于剑道,也因娶妻而渐悟无情剑道。
  然而,这一切都止于七日前留马平原的一战。
  那一战,西门吹雪剑斩武林剑道名宿木道人,于是剑道磨砺、愈发精进,出登峰而入至臻。
  那一战,西门吹雪唯一用刀的知交挚友杀仇雪恨、慨然赴死,终于教向来冷抑淡漠一帆风顺的剑神,品到了即便拼尽全力挽留、也挽留不得的滋味!
  便是再难无情,人极至心。
  人极至心,至心至诚。
  于是当场顿悟,剑心大成!
  无情雪骨的死,是剑神一生无法忘却的劫。
  剑神渡了劫,得了道;
  却也将永远卡在这劫上,悱忿怅惘、意难平!
  远道而来的西门吹雪寒凉胜雪、腰挂断剑,将藏青斗篷置入棺柩。
  他又取出一个布包,展开了,露出里面的另一截断剑。
  西门吹雪闭目,再次睁眼时,眸中碎星般的情愫尽数褪去,只余一片深沉沉的宁静。
  他捧起断剑,背对众人,向棺材低语道:“我的剑被你所断,本也该由你而全。如今人已去、再难全,便让它殉你——汝之衣冠冢,也当为吾之剑冢!”
  “铎——!”话落,断剑纵飞入棺,没入藏青斗篷左畔三寸,于棺中昂然斜立!
  衣公子差点当场腿疾不药而愈,被苏卿眼疾手快按住、立即转头告状:‘他怎能拿废铁扎我的棺材!’
  ‘您用人的眼睛看看……’
  苏梦枕心觉,这一遭比承着帝王乔装出游的莫大压力、限在六个时辰内批阅十五车奏折的经历还要更累。且房间乱过了、也整理过了,以盛年的意志,当真这般难御强敌?
  他的帝王……总不可能借疯发疯,特意戏弄他罢?
  苏梦枕到底恪守臣职,传音道:‘您看得明白,那不是废铁,是身为剑客的西门吹雪送给刀客无情雪骨的、他的一半剑道。’
  猫陛下安定了些,一双丹凤眼里的黑眼珠转了转,尚算满意:‘哼,猫才不在乎剑,不过这份心意猫收下了。’
  但猫陛下的满意,很快烟消云散。
  因为西门吹雪按着腰间断剑的剑柄,目光找到角落轮椅上的衣公子,声线中掺杂冰色的剑芒:“你就是为了一个女人设计杀了他的——公子衣?”
  衣公子嘴角抽动,扯出一个比西门吹雪更冷的冷笑:“不错,我就是他即便死了,也要在临死前托付所爱的公子衣!”
  对苏梦枕传音骂道:‘说什么断剑、什么心意!他若当真如江湖传言将我当作挚友,别说我换个身份坐在他面前,就是我变成个七老八十掉光了牙的老太婆,他都该一眼惊觉,将那扎我棺材的废铁取来、双手奉给我!’
  苏梦枕也想笑了。
  刚刚才说这辈子为人不要朋友、只有当棋子用的下属和不中用敌人的猫,是谁?
  刚刚才嫌弃西门吹雪的断剑、纡尊降贵勉强接受他一番祭奠心意的猫,又是谁?
  以及,这个既要瞒着人又要给人发丧帖、既要当面看人参加自己的葬礼又要人在葬礼上认出自己就是棺材里那死不见尸的死人的无理取闹的猫——到底是谁?
  也对,也对。
  总不能拿对人的标准,去要求一只眼神清澈的虎皮猫。
  苏梦枕这般自省,便当真笑道:“西门庄主,阁下在无情雪骨的灵堂前对他甘愿献妻献命的生死之交这般无礼,真教我怀疑,你究竟是无情雪骨的友人、还是仇人!”
  得了支持的衣公子立马接上这笑:“西门吹雪,你若真是无情雪骨的友人,他死前托妻的人为何不是你?你若还想当个让无情雪骨于九泉之下安然长眠的友人,就不该在此情此景此地,发此癫乱之言!”
  西门吹雪收回按剑的手,言语却丝毫不为所动:“牙尖嘴利之徒。你只需知道,迫使无情雪骨走向死亡的一切余孽,我的剑都会一一问过!”
  衣公子害怕极了:“哎呀哎呀,那可怎办?我死以后,没了我庇护的青衣——可怎办哪?”
  向他的苏卿传音炫耀:‘他傻是傻了点儿,人还挺好的嘞,还要给我报仇!’
  而后心甜嘴毒地一笑,询问道:“是要青衣住进阁下的万梅山庄,做贵夫人的小妹么?”
  在西门吹雪拔剑之前,陆小凤着急忙慌地拉住人的胳膊,将人拉出了衣府大门、拉进了花满楼的小楼。
  “唉,西门……”陆小凤跺脚,唉声叹气,巡来回往,面孔懊恼成一张猴脸,“我本、唉!我和楚留香为保命,同靖北王发了誓,承诺绝不将一个秘密泄露给任何人,如今……西门,我只说你一句话,别问为什么,也别问我是怎么查到的——我只说一次、只说一遍。”
  “说。”
  陆小凤便飞快地说了。
  说了一句话,九个字——
  “无情雪骨就是衣公子。”
  九个字,便让陆小凤见识到,原来千里寂静的冰山之下,藏的是一旦触发便汹涌不休的冲天岩浆;原来剑神西门吹雪,也会对一个人恍惚怅惘、爱恨交加!
  在陆小凤胆战心惊的注视下,西门吹雪深深闭目,按住了断剑剑柄,又紧绷着手掌筋骨、克制已极地抬起。
  如此往复七次,周身一寸比一寸寒。
  比七日前无情雪骨身死却迟到半步、人极剑道大成之刻,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楼下。
  一抹妍姿艳质的红,从街道尽头倏忽而至。
  划过陆小凤的眼角,敲响衣府的门扉。
  陆小凤“咦”道:“这又是哪一位红颜知己来祭奠刀泓一?”
  “不是红颜知己,也不是祭奠无情雪骨,”楚留香拾级而上,在陆小凤身后道,“那是一位你我都知其姓名的枭雄,来祭奠归一。”
  诈死和诈死也有不同。
  有的公子诈死,杀了自己的身份、毁了自己的尸身、抢了自己的情人,还要趁着头七埋了自己的衣冠冢。
  有的教主诈死,潦潦草草,轻易便看得出他是诈死,死上一段时候,又拈着一支烟斗,穿着大红裙摆,招摇过市——捡了归一半透明孔雀蓝的烟斗,物归原主,做他的陪葬。
  一抬挂玉白绸缎的软轿在衣府门口停下。
  软轿上走下来一位身着白衣的贵公子。
  凌然飘飘,剑气锋锐。
  即便陆小凤隔街俯瞰,都能看出那贵公子披了满身的矜重显贵和一种蔑视所有人的冷漠倨傲!
  陆小凤道:“这又是谁?他又来祭奠谁?”
  “太平王世子。”这次回答陆小凤的是西门吹雪。
  陆小凤奇道:“西门,你还认识这等皇亲国戚?”
  西门吹雪道:“靖北王一直坐在灵堂门角。”
  “我见到了他,却不曾注意,”陆小凤回忆道,“想来越王爷无意在这葬礼上喧宾夺主,用了些蔽人耳目的小手段——越王爷又来祭奠谁?神算归一还是刀泓一?”
  陆小凤的无心一问,反令西门吹雪陷入沉思。
  不论越世叔还是宫九,都不会是有心情专程祭奠谁的人。
  或问之,究竟什么人,能让他俩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一个明显与他们无关之人的葬礼上?
  靖北王和宫九来祭奠谁,原随云无意理会。
  原随云只知道,他是来祭奠越归翼的过去。
  改名换姓不能埋葬一个人的过去;就算他在世人眼中已是个埋了十年的死人,亦不能。
  不论越归翼是归一、是无情雪骨、是公子衣、还是别的什么名字什么人,只要他心中仍承载着越归翼的爱和恨和仇,承接着越归翼此人的过去,便摆脱不了“越归翼”这个名字给他的往后余生戴上的枷锁!
  原随云太懂这些。
  或者说,他太能与越归翼感同身受。
  这济济人间,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能理解越归翼的人!
  正因为原随云太懂、太知道,所以当他在蝙蝠岛收到丧帖的第一刻,他便明白,这外人眼中的“无情雪骨的葬礼”、“归一的葬礼”、乃至“他自己送给自己的葬礼游戏”
  ………皆不过表象。
  只有原随云知道,这是越归翼给越归翼举办的一场葬礼。
  从此以后,这个终于杀了仇敌长生道主、弃其母尸骨于深海不顾的越归翼,终于给他十多年来无法释怀的过去做了个了结,终于——
  心意畅通,无所挂碍。
  那一次蝠牲宫沉没之后,七天前长生道主血尽而亡之后,今日这一场葬礼之后。
  他越归翼,终于可以与名为“越归翼”的过去作别。
  被囚至今的广翼白鸟终于可以挣碎那陈年结网的镣铐,从此无拘无束、天高任翔!
  原随云不许。
  原随云怎许!
  ——‘随云啊,我一度以为,再也看不到你复明的那一天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的眼睛,是谁毒瞎的吗?’
  ‘越归翼啊越归翼,你既送我入地府,地府之中,岂能没有你陪我共沉沦!’
  原随云踏入衣府、踏入灵堂,做这满堂哀悼人中,唯一笑如春风之人。
  他端着一个三尺长的红木盒子,对那敞着棺材板的衣冠冢不屑一眼,径直来到坐轮椅的衣公子面前,将木盒奉上,温言细语地告诉:“衣公子,这是我派遣三千名善潜水的属下从蝠牲宫沉没之地幅散,深入海底不知多少里一寸寸搜罗,找了近三个月,才勉强凑成的一份奠礼——还请笑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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