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衣府门口,一位丹凤眼狭长如刀的青年坐在轮椅上,含笑而漠漠地望向作画人。
  一只筋骨玉琢的手,搁下画笔。
  虎口咧着新鲜的伤口。
  窗外日头正当中。
  那手深深沉沉地,将画中的青年凝望。
  流连忘返,珍之又重。
  于是手划向腰间,指腹吻过纯钧的剑锋,血珠溢出。
  指尖蘸着血,一触一触,抹在青年唇上。
  ——点绛唇。
  越覆潮弯起一个微笑。
  因为他看见,画上的轮椅青年,正勾起红唇。
  餍足地,予他一个笑意。


第160章 一人醉的醉
  “玉氏公子摄提亲启:”
  “七月二十,吾友刀泓一逝于待归城郊,终年二十。*①
  “兹定于庚申月丙寅日辰时于西子湖畔衣府举行葬礼,谨备薄奠,恭请公子拨冗莅临,共襄哀仪。
  “伏祈礼鉴,恭候台光。
  “临纸悲噎,不知所云,衣顿首再拜。”
  白底黑字的丧帖揉皱成团,在皓白的掌心中碾成齑粉,扑散在贺兰山癫狂的夏雨中。
  玉罗刹无意赴一个没有死的死人的葬礼。
  他绝不信那只秘密无数的天青色大兔子就这么死了,就如他笃信,自己肯定忘了点什么。
  ‘忘了什么呢,我吃干抹净就诈死的坏兔子?’
  ‘是一个即便你“死了”,也能教我将你从茫茫人海中揪出来的秘密么?’
  玉罗刹当然愿意赴一个没有死的死人的葬礼。
  只要这个“死人”是他那怎么也抓不住对方圆球尾巴的归一。
  但有的事情,玉罗刹一刻也等不了。
  拖延半刻,都要寝食难安!
  七日之前,战神殿动、光幕铺天,那孩童孱弱但笔直不折的脊梁仍似在玉罗刹眼前:‘汇帝盛年,虽说样貌不同,他的身体也学不了武,至少年龄合上了……你不去看看么?’
  越覆潮不理,玉罗刹却惴惴难安。
  即便是虚无缥缈的万一中的万一,玉罗刹都不敢将其轻忽。
  毕竟……万一呢?
  玉罗刹自怀中撕了一片橘子皮,拈至鼻端轻嗅。
  温凉柔软的橘香自梦中穿梭而来,稍稍按下他无端惶悸的心。
  前方便是前西夏都城兴庆府。
  如今的汇廷左京。
  汇廷左京没有汇帝。
  只有汇帝的一位出逃大夫。
  “说了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树大夫瞪这一身黑不溜秋闷不吭声的帝王影卫一眼,“啪”地合上小药园的木门,“回去告诉汇帝陛下,那是整整一年量的‘一人醉’,用完了就是没有了,谁来催都没有!”
  “树大夫……”平日流血不流泪、许久不曾被启用的帝王影卫推开木门一条小缝,讷讷道,“陛下说,那‘一人醉’虽没能坚持到年底,但他好歹用了快大半年,勉强也算遵了医嘱……”
  “我呸!”树大夫怒道,“他当我是傻子吗?!七月初的时候,苏梦枕来信,我就立马赶到待归城为他号了脉!”
  “我们谨遵医嘱的好陛下啊,他确实能忍、也按捺了很久,在外的大半年里有大半年没用那‘一人醉’;还是我们这个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命的好陛下,短短数日、乃至一两个时辰之内,就将那一年量的‘一人醉’,抽得干干净净!
  “呵,他以为我不知道,想糊弄我?回去告诉我们英明神武的陛下,我树大夫的医术不是摆着看的!”
  影卫代主受骂,等树大夫骂毕了,方问道:“树大夫,陛下口谕:‘若实在配不出新的“一人醉”,便给点别的镇痛药代替。’”
  “催催催!从七月初到现在,还没一个月,他天天催天天催!”树大夫席地而坐,整理晒干的药材,理着理着气急了干脆一并摔开,怒道,“我早叮嘱过他,‘一人醉’有毒性、有尚不明晰的副作用,非到痛得受不住的时候千万不要用……这药我本就不想给他的。现在用完了,再想研制别的能发挥效用让他镇痛的药,更是千难万难!”
  影卫不敢言语。
  树大夫抹过眼角,冷硬得像一座枯败的雕像。
  身为世间顶尖的医者,他治不好他效忠的帝王,甚至连缓解他的痛楚都嫌无力……
  他的陛下得的不是病,普通的麻药于他毫无用处。
  “一人醉”本已够毒,毒性侵蚀寿命的同时,还有潜伏在阴影中的副作用至今引而不发。
  树大夫固然可以调配出比“一人醉”更为虎狼的镇痛药,但他不会给,也不能给。
  否则,与弑君无异。
  “陛下应当不曾饮酒罢?”树大夫问道。
  影卫自然不会私自透露帝王的任何消息。
  “我离开待归城前嘱咐过陛下。”树大夫道,“‘一人醉’为何取名‘一人醉’?不仅因为它是只为陛下一人配制的镇痛药,更因为它的副作用缓慢迟钝,好似一条冬眠的蛇,只要不饮酒,这条蛇一辈子都不会醒来咬人一口。”
  帝王影卫隐于漆黑面巾下的脸孔不敢有半点波动,只拿话傻傻试探道:“解酒药能缓解那副作用么?”
  席地而坐的树大夫回首,看黑黢黢的帝王影卫一眼。
  又看一眼。
  再看一眼。
  “呵,”树大夫冷笑道,“帮我给我们独断纲常的汇帝陛下带一句话,就问他——‘陛下,这酒好喝吗?’”
  陛下委屈。
  陛下觉得这酒不好喝。
  “我是一只在啃冰糖葫芦时被淋湿的黑手套虎皮猫,喵喵。”
  后悔喝了酒的陛下被苏梦枕从床上挖出来,伸出他的黑手套猫爪子,先指指大脑袋埋在他床脚的大虎皮猫卧丘:“这是我的关系户。”
  再指向站在窗沿上展翼抖落翅膀上露珠、嘴里还叼着半只带血鹿腿的麻薯团子,嫌弃地喵:“那是我身在汉营心在曹的、一般般的随从。”
  虎皮猫陛下说完,如一瓶倾倒的牛乳丝滑地淌回被窝,团在软绵蓬松的蚕丝被里,举起他“被淋湿且黏上了糖葫芦渣的黑手套猫爪”,伸出舌尖舔了舔上面的糖……苏梦枕摁住了他的手。
  苏梦枕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苏公子眼疾手快阻止了公子犯傻!
  角落里的侍女侍从纷纷松了口气。
  “你……”苏梦枕迟疑。
  握住虎皮猫陛下爪子的手有些生黏,甜蜜的味道飘至鼻端,苏梦枕看向从昨天日出靖北王离去后、便一直醉酒睡到今天早上的青年:“你真吃了糖葫芦?”
  “回禀苏公子,昨夜子时公子醒来,说是要吃糖葫芦。因厨房没有备新鲜的山楂,公子便怒了,不许我们插手,自己调了一碗蜂蜜和蔗糖拌饭吃。”
  蜂蜜、和蔗糖、拌饭。
  苏梦枕久久无言。
  “昨夜……也确实下了雨。”
  虎皮猫陛下睁着那双狭长的、一点也不喵喵的丹凤眼,清澈地望着苏梦枕,生气道:“我早就告诉你了,苏卿!我是一只在啃冰糖葫芦时被淋湿的黑手套虎皮猫~~喵喵!”
  苏梦枕:“…………”
  苏梦枕捂住了脸,叹道:“我要是昨晚警醒些就好了。至少那时,你还是一只干干净净的猫——不、早知饮酒会诱发‘一人醉’潜伏在你体内的药性,我早该拦着你!”
  思及此,苏梦枕纳闷问道:“虽说我不知道这事,可你却是知道的,前夜饮酒的时候,你究竟是忘了,还是不在意这即将到来的失控?”
  无人回答苏梦枕的疑问。
  床上的虎皮猫陛下早已左翻右滚,将自己卷成了一只长得几乎溢出床榻的喵喵卷,绸缎般的长发一半缠住了猫陛下跟毛绒可爱半点不搭边的端昳脸庞,另一半流泻在蚕丝被外,凌乱四飞。
  ‘不论是遗忘,还是放任自己失控……’苏梦枕忖道,‘都绝不符合你的性格。’
  但这个问题,苏梦枕未必能得到答案。
  即便之后猫陛下清醒为人陛下,苏梦枕也未必能从唯一心有答案的人陛下那里得到答案。
  “该起了,盛年,”苏梦枕道,“今日七月二十七,参加无情雪骨葬礼的人,已有几个到了。”
  虎皮猫陛下蜷在卷卷里,留给苏梦枕一个黑黑的发顶:“我不要,猫才不费心费力做那么麻烦的事!太阳正好,我要和关系户一起去晒太阳睡觉!”
  ‘他还有自己成熟的思维,偏犯了猫的毛病。’苏梦枕判断道。
  苏梦枕道:“‘有谁能在活着的时候参加自己的葬礼?人死万事休,也只有给人送葬时,对着这个死人,人们才肯卸去假面,纵情表露……一个人毕生的情浓情淡,生前得不到答案、得了答案也疑心难止,唯死后方能得到毫无退路的验证。’这是你对我说的原话。”
  “你从还没有无情雪骨和归一这两个身份时,就开始期待这个葬礼,”苏梦枕劝道,“盛年,错过了这回,无情雪骨和神算归一究竟活成了什么模样,你便再难窥晓了。”
  “叮啷当——”虎皮猫陛下从卷卷里探出头,黏着蜂蜜的黑手套右爪伸向床帘,拨弄其上缀珠成串的水晶帘子,拨成一首活泼的曲子。
  猫陛下说:“我死后管别人怎么看我呢?哼,猫活着,人都只能被猫捉弄;等猫到了吃不了糖葫芦的地下,人是爱猫还是恨猫,也都不值得猫在乎!”
  苏梦枕哑然:“你清醒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猫陛下觉得这人真可怜:“傻人,你被猫骗了。”
  苏梦枕道:“你不会骗我。”
  “哦,”猫陛下为他揭晓答案,“那就是猫反悔了。”
  叮叮当当的珠链碰撞成无忧无虑的曲子。
  苏梦枕却半点无忧不起来:“靖北王来得最早,已在外边喝茶喝了快一个半时辰了。”
  猫陛下不开心地皱眉,有一瞬间好似变回了人:“我可没给他发帖子。”
  “可以不管他,”苏梦枕道,“但这是你自己的葬礼,你总不能不出席。”
  说罢,苏梦枕不愿再等,伏首歉然道:“冒犯了,陛下。”
  进退得宜的苏卿化身冷酷无情的邪恶养猫人。
  坏蛋养猫人一摆手,打翻了猫特别喜欢的黑白对称的棋盘、推倒了猫理得整整齐齐的整面书架墙、扯断了猫正玩得不亦乐乎的水晶床帘,就连猫折来插在花瓶中错落而美的那一束花,都被恶狠狠地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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