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他挥刀。
  连着刀鞘一起。
  悍然贯穿心脏,刀柄没入溢血的胸膛,刀鞘尾部径直深入长生道主背下战神殿数千年难腐的墙面!
  “铿啷——”战神殿哀鸣抗议!
  “啊……”长生道主发出一声。
  刀。
  无人得见的刀,藏在漆黑的刀鞘中。
  将百多年来阴影笼罩整个中原的长生道主,钉在墙上。
  腰部以下没入黄河中。
  血汩汩而流,骨碎经断的绝痛缠身,冰冷的黄河似已将他的下半身截断。
  长生道主不在乎痛。
  因为他的心更痛,痛到绝望!
  当他的过往被这摆弄人心的越归翼一丝丝揭开,连他所忘也被揭开,当他终于恍然,这百多年来的追逐和复活不过自我欺骗,不过虚幻一片……
  不过一个连逗笑人都嫌费力的笑话!
  长生道主伤口处的血,却渐渐止流。
  嫩绿的芽儿摇曳,自长生道主心上的刀口探出,缠上漆黑古朴的刀柄,又钻入被破开的血肉,令血肉蠕动生长。致命的伤口很快不再流血,加速愈合。
  却吐不出这不属于血肉之躯的带鞘之刀。
  只好将这刀,同他的胸膛严丝合缝地生在一起。
  “啪。”
  无情雪骨拍长生道主的肩膀。
  一掌拍废他残余功体。
  就此武功尽废。
  “哒。”
  无情雪骨点长生道主的胸口正穴。
  一指点开他流血的刀口。
  于是血慢慢流,细小如蜘蛛结网的丝。
  “呃。”
  无情雪骨一手扼在长生道主喉口。
  将渐渐昏迷的人一把扼醒。
  要他清醒地挂在这河面之上,清醒地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是如何一滴滴流干。
  要他清醒地、看着自己是怎么一点点死透!
  ——抑或,死去活来、活来死去地,一次次死透。
  却听长生道主说:“是我。”
  人在濒死之时,会看见什么?
  有人说是走马观花,此生的回放。
  长生道主看见了血。
  遍地残肢,血流漂杵。
  还有那降临己身的、通天彻地的黄雷!
  在雷电的冲刷中,长生道主微微低头。
  散发垂落至胸前,入眼是一双刀。
  黑黑的刀鞘,弯弯的刀柄,青青的刀锋。
  一双连鞘的刀。
  弯弯的刀柄,握在他的掌中。
  青青的刀锋,从他的前胸没入,自他的后心刺出。
  他抚摸脸颊,首先触到的,是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
  武林皇帝的面具。
  “是我……”
  人在濒死之时,会看见什么?
  会看见他的上一次死亡。
  ‘啊……’黄河冲刷中,长生道主看着胸口一滴滴淌出的血,恍然大悟地想,‘原来我已死过一次。’
  “当初因圆月弯刀走火入魔大肆屠杀的人,是我。”
  他终于想起,他不是真正的武林皇帝,但那个手持圆月弯刀走火入魔的武林皇帝,是他。
  身受雷霆而不死,举刀自戮而不死。
  他为什么还活着?
  为了救一日比一日向地府靠近的武林皇帝,他寄希望于始皇遗泽——传说中可以使人死而复生的长生种。
  偏生就是这么巧,好似老天爷听到了他的诉求,将那幸得进过始皇陵、吞食了长生种的街头乞儿,径直送到他的面前。
  于是他剖心取种。
  他为什么还活着?
  啊。
  原来是。
  他在护送长生种呈送给武林皇帝的路上,没禁住诱惑,将那血淋淋的、生着密密麻麻的扒满了心脏碎末之根须的长生种——吞入了腹中!
  冥冥之中,记忆中的那个青年抬起头,穿梭百多年时光,将问语递到他耳边:‘这人间真不存在死而复生么?’
  ‘不,存在。’那青年自问自答,后嘲讽而邪恶地笑了,‘你这延续百多年的执念何其之深,当初见到武林皇帝遗体的那一刻,你为何不挖心取种,救他复活?’
  谜底总写在谜面上。
  ——为什么叶白云丢弃“叶”姓、后又凭借自身拼得第四个护法之位后,为自己所取的江湖名号,不是别的,偏偏就是“长生道主”?
  记忆又一次袭来。
  当记忆中的他从走火入魔中清醒,看见的是遍地横尸,看见的是……
  武林皇帝安详的遗体。
  即便他叶白云走火入魔,也绝杀不死的、武林皇帝!
  “啊…………!”
  你为何不反抗?
  你为何不反抗!
  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要奔赴地府,去和你的亡妻团圆么!
  也好。
  也好。
  你死了,你也终于是我的了。
  我终于能放肆地,看看你、摸摸你、亲亲你。
  记忆中胸口伤痕还在蠕动着生长的青年跪下来,揭下对方永远焊在脸上的面具。
  然后,他的动作滞住。
  他的眼睛、他的呼吸、他的情感,也一同滞住。
  那是一张同他自己的脸太过相像的、女人的脸。
  ——您是个女人?那您为何不爱我?
  不、不、不。
  这是、这是、这不是武林皇帝。
  这是暮紫、武林皇帝慕容琮的“亡妻”!
  那她透过我又在看谁?
  那我……这近十年来……倾慕的依顺的又是谁?!
  ——‘为了让我更像她么?’
  ——‘是,也不是。这刀法本就是他开创,后来传授于我……’
  他猜到了太多。
  不,他什么也没猜到。
  他什么都猜到了。
  不!他没有猜到任何!
  他松手,将面具扣回它主人的脸上。
  不。
  不、不、不。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又将手中的圆月弯刀,放回它主人的手中。
  记忆中的青年,昏迷过去。
  记忆中的青年,又醒来。
  醒来后,看着周遭一切,看着武林皇帝的遗体,忘记了一些经历,将一些经历张冠李戴,又将一些经历胡编乱造。
  唯有一个念头翻涌。
  ‘他不喜欢男人。’
  ‘那便变成女人,为他生儿育女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寒风骤雨中,长生道主挂在战神殿上,几乎要把自己笑死!
  他猜到了太多。
  不,他什么也没猜到!
  他看着眼前吐息断续、脸色比冰更白的无情雪骨。
  看着这不使用圆月弯刀,却将那至诡极美的刀法,使得比绝大多数时候的武林皇帝更为纯熟的藏青刀客。
  他想问:什么是“岁月取”?
  他想问:你知道暮紫爱惨了暮山么?
  他想问:这刀法是你创的罢?
  他什么也没有问。
  他什么都猜到了。
  不!他没有猜到任何!
  最后的最后,长生道主看着眼前人,眼前的越归翼。
  想到他的过去,想到他的现在。
  终于知道荒诞之中的荒诞,叫什么名字。
  他问道:“你快死了,是不是?”
  无情雪骨从兜帽下懒怠地抬头,看他一眼。
  长生道主不需要他的回答。
  身为长生种的另一个持有者,他早已知道应有的答案。
  长生道主又笑,笑得更厉害了:“你不是问我,如果你现在杀死我,我会开心会幸福会心满意足吗?”
  “我会。”他自问自答道,“我说过的,我喜欢你对我做任何事——只要是你对我做。”
  他那在十三年前就被他害得此生苦痛、命不久矣的主人,蹙眉看他,道:“你在发什么疯?”
  但长生道主总有办法。
  “你知道吗?”
  他有一个激怒他的、得到他全心全意之注目的绝佳办法。
  只需要一句话。
  “——我杀了暮紫。”
  天色骤寒。
  雨落成雪,雪结作冰,冰夹着雨夹着雪,砸得人生疼。
  自无情雪骨为圆心,黄河寸寸结冰,波涛冰结在浪头最高之处。
  无情雪骨不言不语,盯着那挂在战神殿外墙上的将死之人,数次握拳,又数次张开。
  然后在长生道主的注目中,转身,离开。
  ‘岂会予你速死之机?’长生道主听见他的未言之语。
  琴音陡然高扬。
  藏青色斗篷在冰与雪中翻滚,渐渐、渐渐地冰结,连人带披风一同冰结在风中。
  潇洒落拓,宛若生前。
  也是,也是。
  无情雪骨是人,不是神。
  行那等伟力之事、复仇之杀,岂能没有代价?
  有人听见“喀啦”声。
  无情雪骨的冰像,瓷器般裂开,干干净净地粉碎在风中。
  ——凝固成一则永恒的传说。
  “铮啦——!”
  乐染指尖血,呕哑嘲哳,刺破苍穹!
  长生道主死了。
  死在十数次死去活来之后。
  当他彻底死时,埋在他胸膛的刀震颤,剔去他上半身的血肉皮囊,将他剔成一具白骨,留下晃荡的银衣。
  而他的下半身,冰冻在黄河中。
  长生道主到死,也不知道他倾慕的武林皇帝,前后有三个人的姓名。
  长生道主到死,终于感受到了无可转圜的绝望。
  黄沙掩埋历史,隐秘湮没在河底。
  无人将知晓他的故事。
  而无情雪骨的刀,一半成了挂住长生道主上半身白骨的架子,一半扎入战神殿的外墙。
  那把刀,一如他的人,冰冷硬挺,素黑无名,峭立在雪风中。
  胡乱打造的刀鞘,粗制滥造的铁纹,连边角也打磨得不规整。
  有的是风骨,说不尽的是孤独。
  “噌——!”
  有人上前,拔出无情雪骨的刀。
  从没有活人见过的刀,终于要揭开它的面纱!
  然而刀柄之下,竟是空无一片。
  “没有刀?!”有人惊骇。
  不。
  有刀。
  刀身透明,如无色的琉璃,被太阳一照,在地上炫出柔柔的七彩的虹。
  纯粹无暇的刀,教那滚烫的日头一晒,一滴一滴、滴落下去,化作清白无暇的水。
  一把冰刀。
  “仇易报,情难偿。骨不折,雪不尽……”
  “无情人间不容雪,雪汹削碎人间路——从此刀中不见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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