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暮紫的咳嗽停了。
  她失笑、大笑、狂笑、惊笑、前仰后合地笑……荒诞荒唐荒谬无比地、无声放笑。
  “三刻钟啊……”
  原来如此。
  竟然如此。
  不是哥哥忘了她,连一句问候也不肯施舍,而是这教她煎熬不已好若死去活来的六年,于他而言,不过短短的三刻钟,连泡个茶的功夫都嫌挤捱!
  暮紫终于明白,她和哥哥之间隔着的天堑,岂止那百多年难以跨越的时光?
  哈。她暮紫,不过百多年后兄长眼睫上的朝露。
  当兄长扇动睫羽,朝露还来不及从他眼前滚落、得他注目,就已在阳光下蒸发消散。
  可笑、可叹!
  我早就告诉过他,要么早点病死,要么干脆把我杀掉。
  不要宠我、爱我、做我的依靠,然后等到我离不开他了,再自顾自地赴死,独留我在这人间!
  暮山啊、暮山!我的哥哥!
  你若当初便将我了结,我这一生的痛苦,又怎会如此繁多?
  “或许这一趟我不该来。”玉罗刹叹道。
  “不,你来得很对,”暮紫竟笑,“若他不来,可还会有我?我想不明白。但若他不来,定没有现在的我。”
  她拥有无所不能的哥哥太久,一朝失却,方知她的哥哥——
  本可以不是她的哥哥。
  若没有双生兄长暮山,只有独生女暮紫,她会拥有何种人生?
  规规矩矩地长大,只会跳舞女红和服侍男人的闺阁小姐,十几二十年的人生里只有暮家院子顶上那方窄小的天。等到了年纪,被一纸婚约嫁出去,给家族换取些粪土利益,此后人生都被另一个男人主宰。
  千篇一律,一潭死水。她在为阎罗刀时见过太多这等悲剧。
  其他且不论,至少,光暮家那帮被哥哥搓圆捏扁食古不化的老古板,就会将她规训成失去自我的模样。
  “我与他并不相配,不是么?”叶白云听见武林皇帝落寞的声音,“那本是他开创的刀法,‘刀神’之名却落到了武林皇帝的头上。他可以年纪轻轻就推演出‘岁月取’这等无上妙法,然后轻而易举地施展,等轮到我?他所书的‘岁月取’心法直白详尽、注释旁征博引,几乎端着碗将饭喂到我嘴边,可我却越看越绝望,反将自己练得内伤不治!”
  玉罗刹只是无言,只是低叹。
  有那样一个兄长,他在时,暮紫是天底下最骄傲的妹妹;直到他离去,暮紫才发现兄妹之间如同明珠砂砾,她即便拼尽全力耗尽性命地追赶索求,也看不到他的背影!
  这一次谈话,只是一次不值得放在心上的插曲。
  玉罗刹劝说暮紫不是一次两次,劝说失败也不是一次两次,此时他的全部精力,都落在那幅未完的肖像上。
  但是。
  果然。
  老天最爱戏弄人。
  当下属将“武林皇帝因圆月弯刀走火入魔,屠尽泰半江湖高手后自戮”的消息送到时,玉罗刹想起那个最后见面时疯狂偏执中透着平和的女子,有些惊讶,又不怎么惊讶。
  他望着苍茫悠悠的老天,想到这人间百态熔作一炉,也不过老天俯瞰山河时欣赏的一台戏,蓦地问道:“走火入魔的那个武林皇帝,是谁?”
  “是我。”长生道主乍然呼喊!
  这一声呼喊,却微若蚁鸣。
  因为他快死了——
  上半身贴在战神殿上,下半身浸没在波涛明灭的黄河中。
  身骨俱融,武功尽废,漆黑古朴的刀鞘贯穿胸膛、没入其身下的战神殿中。
  藏青斗篷的刀客一路走来、一路踢来,将长生道主踢了又踢,从留马平原一直踢到这全新的“待归坝”上。
  无情雪骨踢他如踢一颗皮球,每一脚都毫不留情、又绝不会将他踢死,等踢到最后一脚,银衣银甲银靴之人全身三百多根骨头都被精心踢了一遍,皮肤尚且完好,骨头同肌肉连着经脉则一同粉碎,肉混着血、血和着碎骨渣子,在他的皮下翻涌混合。
  而他白色的披风,已烂在半路上的泥泞里。
  最令旁人惊奇也最令无情雪骨反胃的是,长生道主任凭他作弄,却并不反抗。
  不仅不反抗,还露出了“得偿所愿”的神情。
  “你是狗么?”无情雪骨道,“天生喜欢被人踢?”
  “我不是狗,不喜欢被人踢,也不喜欢痛。”长生道主答得乖乖巧巧,间或夹杂痛楚的吐息,“但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做你的狗,让你打骂发泄。我喜欢你对我做任何事——只要是你对我做。”
  “……哈。”无情雪骨喉骨滚动,叹出一声嗤笑。
  他头一次碰到这样的敌人,几乎没有绝对的弱点,就连杀了他,都是给他奖励。就算他并非这敌人所以为的会给他奖励之人,这疯得可以的长生道主也认定了他是。
  好在他留有后手:“你还记得白玉京么?”
  长生道主道:“那是我为你生的儿子。”
  无情雪骨道:“杀你之后,我第二个要杀的就是他。”
  长生道主笑道:“不,你不会杀他的。你不是弑子之人。”
  无情雪骨道:“我不会承认他是我的儿子,他的存在,就是对我亡妻和已逝爱女的侮辱。”
  长生道主黑铁一样盯视眼前之人,被他身上散发的杀意和绝情所慑,思绪渐次混乱,口齿不清道:“不、不、不……女儿、没有女儿……从来就没有什么女儿!她根本就没有为你生过女儿……只有我、只有我!只有我为你孕育过子嗣!只有我——!”
  盛年愣住。
  ‘怎么回事?’
  ‘长生道主真疯了?’
  ‘还是他谬写了史书?’
  ‘慕容琮肯定无力孕育子嗣。若一如安排,慕容琮确实在临死前将丰年军交给阿紫,后来的武林皇帝便是阿紫,她娶个女人掩饰身份再抱个孩子说是自己的……也不是不可能……但阿紫被圆月弯刀所惑走火入魔?可能么?阿紫会遇到什么,才这么想不开……’
  ‘除非慕容琮后来根本不是武林皇帝。’
  无情雪骨呼吸幽微,隐于兜帽下的面孔愈发苍白,言语间却岿然不动,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那我便从未有过子嗣。你生的就是个野种。”
  “不、你不能!”
  “听不懂?我可以为你解释。那就是——”无情雪骨愉悦地笑起来,为这靠着武功勉强维持人形的肉泥整理鬓发,“武林皇帝早就死了。这世上不存在什么‘夺舍重生’之法,你多年前‘复活’的那个男人,不过是一个被你用‘献舍礼’,‘培养’成了你心中武林皇帝模样的,可怜人罢了。”
  “……我知道的,您是想用这种办法让我痛苦。真好啊,原来您真的这么恨我。”
  “噗,”无情雪骨被他逗笑了,“那个可怜人,同我一样自幼早慧,还有着绝佳的武学根骨,本该长成名传江湖的一代英杰或造福百姓的一位好官,却被你摧毁神智、重塑性格,长成了一个盛着他人性格供你赏玩和慰藉的傀儡!”
  “别说什么你不信,你若真不信,为何不同样‘夺舍’一个女子的身体,而是将你自己——从一个男人改刀成一个女人?”无情雪骨指尖拨动,扯开他遮住喉结的衣襟,“你虽然已很像一个女人,身姿丰腴、皮肤比女人还细腻,甚至可以怀孕生子,可你的骨架还是一个男人的骨架。”
  长生道主道:“那是因为,我可以为您变成一个女人,但决不允许用另一个女人的身体去碰您!”
  无情雪骨又被他逗笑:“你既然对这‘夺舍重生’之法深信不疑,我很好奇,你同白玉京之父以夫妻关系共同生活的那数多年,就没有发觉他同你的武林皇帝,有何不同么?”
  长生道主道:“那时他刚刚复生,对生前之事有所忘却很正常,我自会提醒他。”
  “真是可怜……”无情雪骨难得同情起一个人,“只是为了活着而已。只是为了活着,就要忘了自己是谁,捡起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习惯’,这般日日隐忍,还要同一个不男不女的罪魁祸首成婚生子、相濡以沫。即便这般忍耐,他也还是没能活上多少年——
  “你忘了他是怎么死的,对么?”
  长生道主茫然地看向刀客。
  ——他果真是忘了。
  无情雪骨侧身,向左后方眼含流星的僧人微微颔首。
  八师巴得了他的示意,上前几步,对着长生道主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双眼。
  随着八师巴这一眨眼,他身周的气息陡然晦涩难言,又生出一股奇妙自然的律动,彷佛天际与地平线,跟同他的眨眼,进行了一次奥妙的开合。
  ——变天击地大法·叩心。
  八师巴轻轻地问:“白玉京之父是怎么死的,告诉我?”
  “我、我忘了……”
  “回忆它,想起来,告诉我。”
  “我、不、我……”
  “白玉京之父是怎么死的,告诉我?”
  “是、是我杀的……”
  八师巴望向无情雪骨,以眼神询问。
  无情雪骨双唇张合:‘为什么杀他?’
  八师巴问长生道主:“你为什么杀他?”
  “因为……他越来越不像了。”
  八师巴道:“你杀了他,为什么又忘了这件事?”
  “我、不!我怎么能……!”
  八师巴道:“你杀了他,你就该记住这件事。这是你的罪。”
  八师巴闭上了眼。
  长生道主醒来。
  发愣而空茫地盯着刀客。
  无情雪骨道:“我幼时恨你,后来觉得无趣,现在见了你倒想发笑了。真可怜。”
  这轻慢的嘲笑。
  长生道主转动僵滞的眼珠,一字一顿道:“越、归、翼。”
  除却对峙的两人,只有身侧的八师巴听见这三字。变天击地大法的余韵之下,旁人甚至认不清长生道主的口形。
  “噗,”无情雪骨乐起来,躬下腰,好奇地咨询道,“你说过的,你喜欢我对你做任何事——只要是我对你做。如果我现在杀死你,你会开心会幸福会心满意足吗?会吗会吗?”
  长生道主盯着他,如盯一个死人。
  无情雪骨却不生气,反跟他抱怨起来:“你怎么这样?怎么能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呢?对武林皇帝那样,对我就这个样,怎还有两副面孔!真要说起来,武林皇帝的刀法还是我教的呢!哎呀,你说嘛你说嘛,如果我现在杀了你,你一定很开心很幸福很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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