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慕容珏!你干什么!”
  然后他慢吞吞地回答:“噢。”
  慕容琮上半身趴在凌乱的棋盘上,护住他仅存的棋盘,真是好一个重伤垂死的可怜人:“慕容摄提……”
  玉罗刹蛇一样伸长白腻的脖颈,探到慕容琮耳边,笑问道:“生气啦?”
  慕容琮闷闷地不理他,自顾自整理棋盘。
  白的归白,黑的归黑。
  玉罗刹悄没声地,自棋盘上抓起黑白夹杂的一把,丢进白子棋篓里。
  再抬头,便见慕容琮无声地盯他,似酝酿怒气。
  偏生玉罗刹还又一次凑上前去,笑嘻嘻地问他:“生气啦?”
  慕容琮不言语,一脚踹在玉罗刹小腿上,留下个黑脚印。
  “哎哟,痛、好痛哦。”小腿颤都没颤的玉罗刹叫唤。
  慕容琮愈发不语,一个眨眼间,玉罗刹便胸膛受力、向后倒退,后背着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玉罗刹也不起身,就着着躺地的姿势,昂起脖子瞧那青年,笑容满面地问他:“真生气啦?”便全身僵硬不能动。
  ——被点了穴。
  只得眨着那异色眸,看慕容琮倾倒棋篓,将黑白二色的棋子一粒粒分拣。
  光影阑珊,岁月静好。
  直至最后一粒棋子破空而出,解了玉罗刹的定身穴。
  重获自由的刹那,玉罗刹却动也不动,仍维持着那姿势。
  慕容琮望去,竟在这人眼中,看见了绝不可能在他眼中出现的——
  惊恐。
  这惊恐如此细微,细微到慕容琮以为生了错觉。
  细微到再看去时,便是一张从容的、狂肆内敛的异瞳美人面。
  惊恐。
  玉罗刹人生数十载,头一次品尝到这滋味。
  一个他所恨、所厌、所蔑且迟早要将其碎尸万段之人,他竟会觉得那人可爱。
  他竟觉得那人可爱。
  竟觉得那人可爱!
  ‘你有病吧?’
  ‘或许我真有病。’玉罗刹想。
  可暮姑娘同他下棋解闷儿时,暮姑娘也是这般,排棋画画儿多过下棋厮杀。
  有些意趣横生,也有些非得弄个条理清晰整整齐齐才得安心的性子。
  正如暮姑娘的院落,从客厅到书房再到卧室,大到家具的布局、小到一个花瓶的插花,无一处不充满了对称、整齐、让人见之舒心的规律之美——
  和困兽不得展翅自由的莫名压抑。
  有些事不想便罢。
  但凡一想,慕容琮同暮姑娘的相似之处,便接踵而来。
  玉罗刹环顾四周,这慕容琮的议事厅和书房,不就是如出一辙的对称、整齐和规律么?
  甚至两人的坐姿。
  暮姑娘从不爱端端正正坐着。
  她总单脚着地,另一条腿屈起踩在椅面上,身躯自然地向后舒展。
  而她沉思之时、亦或心生趣味之时,便总爱单手支颐,给旁人留下一个颊肉嘟起、眼睛挤成一条缝的侧脸。
  还有……
  太多。
  太多太多。
  这些暮姑娘就是归一的证据,竟教他在慕容琮身上,一次次见到。
  呵,这慕容琮。
  嘴上说着什么“联姻”“死后放她自由”,可言语行动间全是对暮姑娘的了解,知她的性情、晓她的脾气、明她的爱好,对她的态度宽容乃至放纵,如兄如父地护她、为她打算一切。
  他从不将自身的情宣之于口,却情浓得叫玉罗刹心生忌惮。
  这慕容琮,至少有一半的心,时刻挂在“他的妻”身上,以至这对表面夫妻几乎没甚共处的时光,慕容琮却还是耳濡目染,将暮姑娘的太多小习惯学了过来。
  使得两人,竟生“夫妻相”。
  这慕容琮,他这亲弟。
  若非困于他那虚弱到不能给一个女人幸福和陪伴的躯壳,慕容琮还会如斯“文雅”,恪守他那“如兄如父”的距离么?
  然可笑又离奇的是。
  他玉罗刹。
  竟对这样一个心有所爱的慕容琮,对这样一个与他骨子里一般冷血的、唯有厮杀至你死我活以结局的同类。
  对他同父同母的亲生弟弟——
  生出可爱之心!
  ‘你有病吧?’
  ‘我有病。’玉罗刹望天,以尾指擦拭眼角,笑意难以自抑。


第137章 慕容琮的乐技
  人第一难看清所爱, 第二难看清自己。
  只因慕容琮与暮姑娘多有相像的小习惯,他便饥不择食,轻易生情?
  ‘不。’玉罗刹反思道,‘错觉罢了。’
  慕容琮是一尺画幅望不到边际的水墨画,玉罗刹于黑山白水之间游荡,直至撷取了一朵朱红牡丹,才恍然惊觉此身已在画中,流连亘久,迷途无返。
  游人言花美,身陷罗网中。
  岂他玉罗刹之错?
  经年以后,玉罗刹于床头望月,回首往事,忆当年所思,方笑叹此时愚。
  愚他逻辑倒错、谴真为幻,这般难得的自我逃避之意,当真情人心思,难问难猜!
  然此时的玉罗刹仍在此山中,自忖冷漠冷静,回忆点滴细节,将逻辑推敲——
  这般相像的两人,却绝无可能是一人。
  不可能是暮姑娘戴上面具假扮慕容琮,亦不可能慕容琮面具之下的男人揭了易容是暮姑娘的脸。
  玉罗刹曾多次见两人同时出现,是一因。
  更因,玉罗刹所见的暮姑娘和慕容琮,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真实无假。从无男人扮作女人,亦无女人扮作男人。
  往前五百年、往后五百年,在看破易容这一件事上,无人能胜过他。
  自十年前的那一夜后,他玉罗刹就算被人以语言蒙骗,也绝不会被易容蒙骗!
  夜星深深。
  玉罗刹与慕容琮的床榻,只隔了一扇屏风。
  然玉罗刹无所适从。
  这屏风当真是一屏毫无用处的风,吹过,便散了。
  隔壁的慕容琮不声不响,却呼吸都利得像把冰寒的刀。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从玉罗刹的鼻隙又冷又利地刮进去,一路刮着血沫子,从气管刮进肺里,最后毫不留情地刮着又一层血沫子退出来。
  玉罗刹辗转难眠,问道:“你为何不睡?”
  慕容琮道:“我在躲人。只要我闭上眼睛,就有人在等着我。”
  玉罗刹道:“你不想见那人?”
  慕容琮道:“想,又不想。”
  ‘这不正是我现在面对你的感受?’玉罗刹心道。
  问道:“为何如此?”
  慕容琮道:“因为她恨我,又爱我。正如我对她,我爱她,又恨她。”
  玉罗刹道:“她恨你再先,而你爱她在先?”
  慕容琮道:“是啊,恨上生爱,总是不易,也更痛楚。”
  “不,你错了,”玉罗刹道,“恨上生爱叫人满足,爱上生恨才折磨人此生此世。”
  “你怎知道?”慕容琮道。
  ‘我怎知道?’
  玉罗刹惊醒,对着房梁眨眼,不说话了。
  光亮起。
  屏风之后,有人影点燃烛火。
  玉罗刹侧身而躺,描摹那人影的轮廓,问他道:“你怎连就寝都戴着面具?”
  慕容琮答:“因为我心柔软,一旦摘了面具、毫无遮掩地面对你,便再镇压不住对自己的谴责,压抑不住释放你的冲动。”
  “你再说一遍这话。”玉罗刹道。
  “什么?”
  “你再不带偷笑地说一遍。”玉罗刹道。
  “咳、咳、咳咳咳咳……”慕容琮恰到好处地咳嗽起来。
  玉罗刹却管他咳不咳嗽:“你哪里需要这青面獠牙的面具震慑外人?你自带的那张面具,就已经够厚、够虚伪,足够叫谁也摸不准你是怎么个恶人!”
  “大哥——”慕容琮委屈地唤,“你好凶。”
  “哈……”
  玉罗刹再难言语。
  不是他感到了愧疚,而是他又病了。
  他又一次,对着这同父同母的血缘亲弟,觉得他可爱。
  玉罗刹后知后觉地、狼狈地掩唇。
  一并掩去那不经他同意、便擅自弯起的唇角。
  那无知无觉的慕容琮却不放过他,问他道:“大哥怎也不睡?”
  玉罗刹道:“我在想人。”
  “好了、好了,”慕容琮打断道,“不用告诉我你在想谁。”
  玉罗刹道:“我在想你的妻、我的弟妹,那叫我一见钟情的暮姑娘。”
  慕容琮再次打断他:“睡罢,大哥,梦里什么都有!”
  玉罗刹却变得与他无话不谈:“会画画吗,吾弟?”
  他笑道:“哎呀,巧了,我会。”
  他还道:“更巧的是,你的妻、我的弟妹,她也欢喜我的画,欢喜得很。”
  “呜~呜呜呜————”
  屏风之后,顿时传来阵阵埙音。
  那是怎样的音乐?
  根本不配被称之为音乐!
  魔音灌耳,呕哑嘲哳,嶙峋的旋律生出尖锐的爪子,沿着玉罗刹的耳廓攀爬摩擦。
  “慕容、礼之!”
  玉罗刹咬牙切齿道!
  ‘若我因此而死,我那鬼魂发出的惨叫,定要在慕容礼之的头顶上,绕梁三百日!’
  就是皇家天牢中最残酷的刑罚,在这杀人噪音面前,也要退避三尺!
  埙音停。
  慕容琮在屏风那端笑吟吟道:“会乐器吗,大哥?”
  他难掩自得:“哎呀,巧了,但凡能发出声音的,我什么都会上一点。”
  “就这鬼听了鬼愁的声——!”
  慕容琮骄傲道:“哎呀,更巧的是,这大哥你因着品味低下、连欣赏都够不上资格的音乐,我的妻、你的弟妹,她可欢喜得很,很欢喜很欢喜!”
  玉罗刹竟无法反驳。
  他不得不回忆起第一次见归一时,那于月下塔顶仙人舞剑的身影,和——骇退千万旁观人潮的半曲尺八声。被他早早从归一那儿没收的尺八。
  暮姑娘欢喜慕容琮的演奏,分明就是臭味相投、王八看绿豆看对了眼儿!
  好在归一只擅尺八。
  而只要他玉罗刹还活着一天,就绝不会再让归一有机会碰一碰他的尺八!
  “摄提!去把那二胡买来给我——”
  二胡曲声悄渐闻。
  赵旉得了第三卦的答案,便离了小院。
  归一散在草地上,懒洋洋如一捧四溢漫散的水。
  头顶是茂密的枇杷树冠和坐在树冠里的摄提,风与鸟追逐相闻,阳光在波动的叶片间灌碎了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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