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小瞎子越归翼满脑子稀奇古怪的想法,又在忍不住心里猜测:虎母濒死的时候,它躲在母亲腹下时,是不是也这样不安定地舔来舔去?
  ——惶恐对方气息渐弱,又饿得隐隐期待对方咽气。
  幼虎使劲嗅他舔他,在他颈窝拱来拱去。
  越归翼眨了眨空洞的眼睛。
  ……以己饲子,噬母而活。
  真像啊。
  王妃残缺的尸骸还躺在那被他炸了个稀巴烂的地宫里,而他刚出地宫,就遇到了这么一对虎母虎子。
  像啊。
  怎么这么像!
  “哈、哈哈哈哈哈……”
  想到这里,虚弱得只剩一口气的越归翼笑出了泪。
  他虚弱得只能发出气音,勉强对它道:“如果我死了,你就吃了我的尸体,我奖励你噬母的残忍和果决……”
  洞内安静。
  越归翼似乎睡过去了。
  乳虎咿唔咿唔地嗅嗅他,一屁股坐在他颈项里取暖。
  长久死寂。
  “对了。”
  越归翼又忽然睁眼,声音响亮,吓得幼虎反身挥爪,一爪子划开了他的脖子。
  连傻乎乎虎崽子都要骗的坏瞎子越归翼毫不在意,眼睛都懒得睁开,任凭血顺着脖子流成冰,笑嘻嘻地说:“如果我没死,醒来后发现你吃了我的一部分,害我以后只能当个残废,我就算忍着吃生肉喝生血的恶心,我也要吃了你,知道没?
  “……不,不。就吃掉你吃掉我的那些部位罢,你要是让我当残废,我就让你陪着我,一起当残废。”
  他又没了声息。
  篝火噼啪。
  “呜嗷。”
  幼虎不理睬这戏精,一屁股坐回他颈窝里,蜷起身体睡觉。
  一洞,一人,一篝火。
  一乳虎。
  半边虎骸。
  雪色已尽。
  春日将至了。
  须发皆白的老和尚一身草黄麻布衣,身背盛着草药的竹筐,走进光秃秃的林间。
  底部沾着泥泞的藤手杖,在满地凌乱虎骨的洞口落下。
  “阿弥陀佛——”
  天峰拎起幼虎放进竹筐,抱起地上瘦成一把骨头的小瞎子,手掌贴上背心,温和内息汩汩而入。
  小瞎子在内息中醒来,睁开空洞的眼睛。
  他弯起嘴角,遗憾道:“没骗成,我俩都当不成残废了。”


第122章 不存在的楚留香(2合1)
  楚留香道:“归一先生虽与幼虎有深仇在先,但后来共同患难相依为命,于是便养了它?”
  玉摄提道:“前辈倒是自信,不怕哪天被它反咬一口!”
  归一露出个神秘的、颇有蕴意的笑。
  半透明孔雀蓝的七星珐琅烟斗旋转着抛向半空,旋作明灭着莹莹蓝光的圆盘,落回纹路横断的掌心。
  明灭的光影在他眉间流淌。
  “嗳,我错了。我看依前辈的性格,前辈怕不是蓄意将它养大,许它恩惠,软它筋骨,为的就是想看看它虎翼丰满后,有没有那个野性反骨——向你复仇!”
  好一番冷酷揣测!
  楚留香暗嘶。
  他不在的时候,归一先生和玉公子之间是怎么了?
  怎就这么点功夫,归一先生在玉公子这儿,就成了这么副恶劣性情……
  “啪!”
  归一双掌相击一下,竟是笑着称赞了玉摄提的猜测:“摄提果然意趣!”
  白玉饕餮纹面具底下,玉罗刹微眯了眼睛。
  归一寡懒起来,似真似假道:“你俩大可一猜:我抚养虎囡,究竟是享受将仇敌之子调教成膝下小猫的乐趣,还是期待那傻虎暴起噬主的一天?”
  “归一先生!?”楚留香愕然。
  玉摄提则笑道:“我看前辈这般人,必是贼不走空的性子,想来是鱼和熊掌兼而享之了?”
  “哈,摄提知我矣!”归一抚掌而笑,转而落寞叹道,“不过无知野兽,有的吃有的活就好,活得直白纯粹,懂什么恩怨情仇呢?把我们人的臆测强加于它身上,反倒显出人的自作多情了!”
  他指掌翻动,半透明孔雀蓝烟斗腾挪跳跃,旋出不见其形的风:“说不定哪一天,我死在那傻虎前头,它也将一如当年雪地里啃食虎母一般,把我这个主人的尸骨啃进腹中。噢,这倒也算从一而终……”
  “从一而终?”
  玉摄提扣住归一的手腕,扯得归一指间活泼跳动的烟斗陡停。
  他未及明确此时心绪,便咬字谩讽道:“前辈对自己的虎,倒是爱得深沉——”
  身为主人,连自己死后的尸骨,都愿意喂给它一个畜生!
  归一挑眉。
  楚留香摸摸鼻子,苦笑着缓和气氛:“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归一先生此言,可真是大逆不道的惊天之论……”
  他盗帅楚留香再怎么离经叛道,也懂得入土为安的道理。
  哪怕是海上人流传已久的海葬习俗,都颇为中原人诟病,更遑论归一先生这般,不给自己留片肤存世的想法?
  “且一头虎的寿命不足半个甲子,归一先生正值青壮,总不能走在它前面罢……”
  归一不以为意道:“香帅何必忌讳?不过设想一下自身后事罢了。”
  他把玩掌中烟斗:“人之一生,所识之人最为齐聚的时刻,无非婚礼和葬礼。生前婚礼满目花团锦簇,死后棺前尽现假意真情。故婚礼办得越简陋越好,以天地为鉴,以日月为证,两人有情足以。
  “而葬礼——我若连自己的葬礼都不能亲自出席,听不到别人在我死后如何评价我,那才是终身憾事!”
  竟是一语破妄。
  “生时锦绣皆虚无,死后方出世上真……哈——”玉摄提无端失笑,连声喟叹,“前辈啊!前辈!不愧是前辈!说得我都要生起出席自身葬礼的向往来了!”
  接着揶揄道:“我想前辈定早有预备,要在你葬礼的那一日掀棺而起喽?”
  楚留香同样意会,笑叹道:“否则归一先生此生注定死不瞑目,岂不当真铸就莫大憾事!”
  玉摄提道:“若有那一天,我有幸参加前辈的葬礼,定把所有来客在你棺前说过的话都记下来,写在纸上。再寻个大喜日子,一张一张烧到你坟头。免得你死了也心里痒痒,孤单单躺在棺材板上,可怜兮兮地辗转不眠!”
  归一“哼”道:“人终有一死,莫非你俩就没想过,自己身后会是何种光景?生时结交的人、付出的情谊,到底值不值得,都能在你死后的葬礼上有个答案。你们就不好奇、不心痒?”
  说话间,另一只手也耐不住寂寞地要做点动作,不意遭了束缚。
  玉摄提这才好似后知后觉,慢吞吞松了手。
  他眉目微动,竟是矜慢道:“唐时女帝武则天立无字碑,功过任由后人评说,我却不以为然。我之一生,所思所行皆出于心,管它是非正义褒贬对错,我都不屑听任何人的评价,也无人有那个资格——评价我!”
  玉摄提如是道。
  出身非凡孤行半生名震天下的西方魔教之主玉罗刹如是道!
  玉罗刹的诈死之事未告知任何人。
  听闻西方魔教之主玉罗刹猝然“暴毙”,谁人为他治丧,又是谁人会为他伤怀?
  江湖众多仇敌死敌?
  罗刹教教众心腹?
  亲子西门吹雪?
  断交之友越覆潮?
  还是似兄若父的莫诺马赫?
  玉罗刹全都——毫不挂心!
  与他何干?
  于他何碍!
  “啪!”
  归一双掌相击一下,盛赞道:“好!好!洒脱人间客,何胜天上仙!摄提啊摄提,好个自矜自信自傲的玉摄提!”
  盛年曾被太多人以太多的口吻说过“自信”,不想今天却轮到他,来赞另一人的自信,赞另一人的洒脱无际、狂傲自纵!
  “不过摄提,”归一刻意顿了顿,转而委屈巴巴控诉道,“这个屋子里,你结交的这两个人,也没有一个值得你在死前想起他名字的么?”
  玉摄提故意沉默了一下。
  故意故意地沉默了两下。
  故意故意很故意地沉默了三下。
  就在归一先生要变脸与他绝交的前一息,玉摄提低眉敛目,楚楚可怜地道:“就怕我一厢情愿。等无情冷酷的前辈来我墓前转上一圈,我怕是要躲在棺材里边,被前辈伤了心,偷偷地抹眼泪。”
  这回换归一双手握住了玉摄提的手:“好个坏摄提,你怎净污蔑人?不好不好,为了向你证明我的清白,你这就死一死,往棺材里躺去吧——且看我为你大操大办、大奏哀乐,看我是不是那种会趁着你死了伤你心的小人!”
  被握住的手掌传来柔韧暖意。
  玉摄提垂眸,默默看着归一隽美的侧脸,看着看着,猝不防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归一也抑制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三人之中,“不值得被玉公子在死前想起名字”的不存在的楚留香,一点也不在意。
  真的一点一点也不在意。
  知趣的楚留香默默摸摸鼻子。
  “那你呢,楚留香?你怎么想你的身后事?”归一想起了“不存在”的楚留香。
  “我么,”楚留香思索着,翩翩一笑道,“我不曾想过身后事,也不须去在意。人死便万事皆休,谁都只能管生前,没那个权力管死后。但这世间,一个人的身后光景如何,全取决于他生前选择做个什么样的人。”
  “选择?”
  却见归一面色忽冷,笑“啧”一声。
  一道满溢冷嘲的笑!
  楚留香被他这一声冷笑,冻煞脊柱满骨冰碴。
  “要讲选择,那也要有路可选!”
  归一豁然甩袖,半透明的七星烟斗在空气中划亮弧线,宽大的天青色衣袖猎声迅摆,如翅如飞。
  玉摄提道:“前辈似有不愤?”
  楚留香亦愕道:“归一先生?”
  ‘是啊,盛年。’
  ‘你的愤怒来自何方!’
  归一默然自问。
  归一单手背负身后,宽袖垂地:“楚留香,你可知晓,人人都惧怕死亡,然而死亡是世上最公平的事。这世间第一样最大的不公平,反是那所谓宝贵生命的起点,人的出生?”
  “请归一先生指教。”
  归一道:“人生来便被迫分了三六九等,一生命运由不得自己选择便从此注定,这就是‘出生’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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