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玉罗刹心下暗怒,手掌却稳稳当当按在扶手上,不叫覆在他手背上的归一有半点察觉,语气也听不出异样:“除此之外?”
  归一道:“除此之外……我不信你没有发现。”
  归一分明蒙着眼睛,玉罗刹却感觉归一在绸带下睨了他一下。
  “是,”玉摄提笑了,“若非必要,在蝠牲宫的这几天,前辈都只踩他人踩过的脚印,不碰吃食,不取杂物,将动作减到了最少……不,我为前辈削的瓜果,前辈还是吃的。”
  归一道:“瞎子自然有许多不方便之处。你觉得我一如常人,不是我当真如常,而是我尽量不做那些会让我不如常人的事。”
  闻言,玉罗刹忽然掐了掐背下那只手的指尖。
  似乎想借此掐去那些指尖突兀而来的酸涩。
  玉摄提问:“前辈因何而盲?”
  归一道:“雪盲症。”
  玉摄提讶道:“雪盲症怎会治不好?”
  归一笑了:“也不算雪盲症?运气不好,在黑暗之地里困了好几个月,一脱困入目就是皑皑大雪,受刺激太大,一下子就瞎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还记得我那傻虎吧?”
  玉摄提道:“前辈在蝠牲宫数日,那虎怕是要等哭了。”
  “哈哈哈……”归一被他逗笑了,“那傻虎乐得我死了呢。当年若非我在雪地里瞎了,也没机会困在山里,将那虎崽捡了回来。”
  玉摄提道:“这么说来,前辈救了它一条命。否则一头困在雪山里的未成年虎崽,岂不只有等死的份!”
  “嘿,这便趣了。”归一嬉笑道,“你当那虎母怎么死的?”
  “这……”玉摄提恍然道,“大雪封山,端的是猎物稀少,饥寒交迫。虎母本想捕食前辈,结果被前辈反杀?怪不得。前辈方才说什么‘它乐得你死了’……”
  玉罗刹惊讶地、啧啧称奇地看他:“养虎为患,认贼作父,前辈这是两样都占全了啊。”
  归一不乐意了:“什么叫被我反杀……”
  “咚咚!归一先生,我进来了!”房门打开,楚留香径直而入,“我已经试探了东方不败,现在事态紧急……”看清面前情景,楚留香顿在原地。
  第二次了!
  这是不是第二次了!
  楚留香!
  混蛋楚留香!
  叫你有急事不敲门就进!
  叫你不敲门就进!
  面上一派风雅的楚留香在心中大骂自己。
  楚留香不知道。
  楚留香真的不知道。
  楚留香一点也不想知道,为什么玉公子正结结实实躺在那嵌有沉香木角先生的贵妃榻上。
  而偏偏正巧,归一先生正好站在榻边,站姿挡住了榻上玉公子的腰部,仿佛遮掩着什么。
  楚留香清楚看到,归一先生的七星珐琅烟斗勾住玉公子的下颚,另一手则紧紧按住玉公子的手背,迫使玉公子的指尖被扶手浸润,有黏腻的晶莹欲坠不坠。
  归一先生俯身背着门,楚留香看不清他的神色。
  而玉公子向来冷淡矜慢,此时微微蹙眉似有不适,眼底些微意料之外的惊愕,却忍耐着,无甚反抗痕迹。
  别问。
  别问楚留香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知道这一款纹有莲花纹样的奢金贵妃榻上,有一些不可告人的小物件。
  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别问刚从东方不败那里慌张逃出来的楚留香。
  只需知道,楚留香仍是清清白白的一条完璧汉子,便够。
  楚留香啊楚留香!
  你悔改罢!
  楚留香在心中大骂自己。
  屡屡惊扰友人兴致,是要遭报复的!


第121章 卧丘的起源(2合1,补9.4)
  楚留香假装自然地移开目光,研究地上的花纹,默默向后退去。
  ‘嗯?这地板有填补痕迹,莫非从前被破坏过……还有缝里的黑色,’楚留香竟真研究出了点东西,‘怎么像陈年……血渍?’
  归一收回烟斗,侧开身,继续未尽之语:“我乃佛门俗家弟子,慈悲为怀,绝不杀生,虎囡母亲的死,可不是我动的手。”
  甚至都不是他所重伤。
  十三年前,他从地宫中脱困后,虚弱已极,又猝不及防在大雪中瞎了眼。
  手无缚鸡之力,无半点武功傍身。
  彼时,他遇到的若非狩猎激战后重伤的虎母,早在十三年前,他便已葬身虎腹!
  听着话,楚留香却不敢抬头一望,仍在默默后退。
  “楚留香,你退什么?”玉公子将他喝止。
  下意识抬头的瞬间,楚留香正正对上玉公子目光中递来的冰冷警告!
  刚在玉公子冷厉的目光下僵硬成石雕,心虚的楚留香就眼睁睁看见,面覆沉霜的玉公子从口中吐出软和的调笑:“这么说来,前辈与虎囡其实没有杀母之仇了?”
  归一摇头笑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遇见虎母时,它便已身受重伤。彼时我也极为虚弱,真要打起来抵不过它一扑之力。然而虎母摸不清我的虚实,两相对峙之下——我未退,虎也未敢进。”
  我未退。
  虎也未敢进。
  廖廖八字,掀开十三年前的大雪纷飞。
  冷风呼啸,柳絮般的雪花纷纷扬扬。
  血迹和爪痕交错的山林雪地里,血腥臭气混着林间草味,大雪覆出一个半弓着腰的小小雪人。
  和一头身长数丈的巨大雪虎。
  雪人不是雪人,是和伤虎对峙了快一个时辰的越归翼。
  雪虎不是雪虎,是和安静的越归翼对峙了快一个时辰的伤虎。
  年幼的越归翼半弓着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漆黑无光的眼睛紧盯着伤虎,平静而森然。
  他刚从地宫脱困,除却离开地宫前被迫咽下的作呕一餐,已有太久滴水未进。
  浑身无力。
  且冷。
  冷得很。
  喉头肿痛,呼吸艰难沉重,大概是发了热。
  眼皮沉重,浑身充斥着要将他这个人驱逐出躯壳的幻痛!
  无光无色无黑无白的视界中,幻觉化作无数只女人的手,抓他的手,扼他的喉,死扯他的脚踝。
  它们挽留他,指责他。
  怒叱他为何不留在地宫!
  为何残酷至斯,将你的母亲、你的王妃,将你至亲的母妃——背弃于地宫!
  冥冥之中,有一只熟悉的、稚嫩的手,以沾血的细长匕首,割开他的眼皮。
  要瞎眼的他睁眼,看那雪白丰盈的、破开的胸膛。
  内里空荡荡淌着风、裸露着猩红色脊背血肉的胸膛。
  ——心脏不翼而飞的胸膛。
  大雪中,与伤虎对峙的小瞎子越归翼眨了下眼。
  眨落眼睫上的雪花。
  又撑开眼皮。
  累。
  太累。
  真想就此睡去。
  越归翼混沌已极。
  在与这伤虎狭路相逢前,他总闹不明白自己是否清醒,分不清何处是现实,何处是虚幻。
  乃至在冷冰冰的雪地里时,他一度怀疑自己仍在地宫,只不过沉浸在幻觉中,做了个自己从地宫脱困的噩梦。
  噩梦。
  有趣。与他从地宫脱困的经历相比,被困在地宫中的那几个月,反成了美梦了。
  有趣啊。
  虽是噩梦,却是一个哪怕再来一遍,他也会弃绝感情、做出同一选择的噩梦……
  ‘爱多者则法不立,为寡者则下侵上。是以刑罚不必则令不行……’
  嗅着近在咫尺的血腥臭味,越归翼在心中默诵典籍,借以保持清醒。
  ‘若非面前这想拿我填肚子的虎,我说不定早就睡去,冻死在雪里算了。’
  ‘是以丽水之金不守,而积泽之火不救……’
  ‘哈,既然想拿我填肚子,就不能让你白捡便宜。好歹给我付出点代价!’
  雪。
  越下越大。
  伤虎浑身有伤,腹部破了个大洞,肠子淌了小半在雪地里,已硬邦邦冻住了。
  它低伏着,全神贯注,虎眸死盯前方敌人,全身肌肉紧绷,一副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
  然而,对峙至今,不论它摆尾、粗喘、立耳或碾爪,敌人漆黑如深渊的目光,都一瞬不瞬,毫不动摇。
  任何试探、任何试图分散他注意力的捕猎战术,全都无法奏效!
  这只年幼的人类不笑,也不凶狠。
  只是平静。
  看它如看一根草、一只兔子一样的平静。
  沉着的、看见结局一样的平静。
  这种可怕的胸有成竹的平静,伤虎只于捕食时,在那些笃定能一击必杀的强大竞争者身上见过。
  若是全盛时期,伤虎哪怕为了一线希望,也要为眼前这顿看得到的美餐拼上一拼。
  然而它重伤。
  忍着饥饿捕猎,却遭到围攻,受了重伤,到嘴的猎物也飞了。
  饿了,伤了,冻了。
  还又遇强敌。
  若它此时仅是独身一虎,又伤又饿之下,哪怕面对深浅难测的强敌,它也不惧生死风险,愿意拼上一拼。
  但它不是独身一虎!
  除却伤虎,它还是一头虎母。
  因此它不能退。
  退就是示弱,是认输,是让眼前强敌抓住了它的弱点,等于亲手将置自己于死地的机会,送到了敌人手里!
  但它也不能进。
  不仅是无力进,也是不敢进。
  假若。
  假若它主动发起进攻,结果却死在敌人手中,那就是给它藏于腹下的孩子,送出一道催命符!
  僵持。
  持续的。紧张的。无声的。久久的。
  死寂僵持。
  半天。
  一夜。
  又半天。
  一虎一人。
  一伤一弱。
  竟没有一个先行休战。
  宁可冻死在雪地里,也不肯叫对方占便宜!
  盛年后来想来,那实在是不必要的对峙。
  当年根本无力还手的越归翼,是怀着微末死意、抱着终要填了虎腹的必死之心,凭着一腔不甘,震慑了伤虎。
  将伤虎震慑得不敢进,也不敢退。
  生生将雪地里的一头伤虎,拖成了濒死虎!
  但也正因为这不必要的对峙,越归翼赢了。
  最终活下来的是他。
  毕竟。
  倘若葬身虎腹,被嚼得稀碎,尸骨无存,哪怕长生种也回天无力。
  七星珐琅烟斗在归一手上飞过一圈:“第二天将近晌午的时候,我听见了牙齿撕扯血肉的声音,伤虎沉闷的痛呼,和咀嚼声。你们猜发生了什么?”
  玉摄提从贵妃榻上坐起来,斜支着身体,擎着下巴,眯了眯眼道:“乳虎挨不住饿,被血腥味吸引,啃了母虎伤口处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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