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回世子，三天前。”
　　“母妃什么时候撤掉了墙上的画像？”
　　“回世子，也是三天前。”
　　“母妃什么时候换了裙子的颜色？”
　　“回世子，还是三天前。”
　　“母妃……这三天下厨，都具体在什么点？”
　　“回世子，申时一刻，掐着您往常过来的点。”
　　哪有什么正好做好了肉羹。
　　不过是天天在这一刻准备好，而恰好今天他来了。
　　如此而已。
　　“……知道了。”
　　约摸很快。
　　约摸很久。
　　大概第五六次。
　　或许第五六十次。
　　一个普普通通的午后。
　　母妃用契丹话为他念完一段契丹史，他放下手里的书册道：“母亲，你以后都穿红色了吗？”
　　母妃“嗯”了声道：“怎么忽然改口，叫母亲了？撒娇啦？”
　　他道：“母妃是母妃，母亲是母亲。”
　　又问：“母亲，你以后还会穿白色衣裙吗？”
　　母亲道：“你更喜欢我穿白色吗？”
　　他道：“母亲穿什么更快乐，就穿什么颜色。我希望母亲适意。能让母亲快乐的，就是我喜欢的。”
　　翌日，他前去时，见到一身素白。
　　母亲离开了。
　　然而，回来的不是母妃。
　　是王妃。
　　王妃靠在窗沿边上，冷漠而阴郁，居高临下地睨他一眼，蜻蜓点水般掠过了。
　　王妃封闭了门窗。
　　他如更久的从前一般，悄悄掀起一隙窗户，从缝里望进去。
　　他又嗅见了纸灰香。
　　室内地面上，王妃席地而坐，素白衣裙染上墨渍，雪白带人像的画纸凌乱铺满地毯。
　　墙壁上，又挂满了“自画像”。
　　他顺着光，往王妃脸上觑去。
　　不复曾经母妃虚于浮表的精灵狡黠，也不见连日来母亲的大气温柔。
　　那是一种直白尖利的悲哀，从魂魄里透出的苍白。
　　哀极而伤，伤极唯恨！
　　他听见契丹话，是歇斯底里的嘶哑喃喃之声：“你去哪了……你去哪儿？你出来啊，你回来！求求、求求你了……你回来！你已经背弃我一次，你还要背弃我……第二次吗？”
　　长长的甬道走到尽头。
　　耳边空气流走的速度开始变缓。
　　前方的玉摄提止步。
　　归一靠近，单手搭上玉摄提的肩膀，身体部分重量向玉摄提倾斜。
　　“前辈，你抓痛我了。”玉摄提道。
　　归一一动不动：“这么娇气？”
　　听着归一克制着粗重的呼吸，玉摄提笑道：“差点忘了，前辈也中了蝠牲宫的药，强自克制内心潜欲还要保持正常理性的感觉，想来不好受吧？”
　　归一“哼”道：“怕什么，这不有你吗？供我发泄尽够了。”
　　玉摄提微笑一僵，飞快转移话题道：“方才甬道里，前辈的脚步频率和呼吸节奏与平时不同，前辈是想到了什么？”
　　归一道：“想起了一些美好快乐的过去时光。”
　　玉摄提伸手，指尖点了点归一按着他肩膀的手：“那前辈该舒心才对，怎么还这么凶？”说到末尾，甚至委屈了。
　　归一道：“你不懂。”
　　玉摄提道：“前辈不说，我就一直不会懂。”
　　“你还年轻，你不懂。”归一怅叹道，“人与人之间，不管关系有多亲密，一旦出现一次失望、半回背叛，过去种种璀璨，都蒙上灰翳、掺了剧毒，化作万千碎刃，刺向今时今日，那仍沉湎过去的愚昧之人！”
　　【作者有话说】
　　*①西夏太子李仁爱（1108-1125），本文魔改，太子委屈一下，少活亿点点。
　　——


第119章 归一的攻心计（2合1，补9.5）
　　玉罗刹立时道：“是谁背叛了前辈，叫前辈这般念念不忘——”
　　他忽然自我警醒，不着痕迹地吐出半口气，将追问转为调笑：“自苦至今？”
　　归一冷道：“玉摄提，你是个知进退的聪明人，应懂得何时该保持沉默！”
　　玉罗刹却道：“奈何再聪明的人，遇了一会儿黏人得要死一会儿又翻脸无情的猫，也只能做一根供猫磨爪子的木头！”
　　归一眉心一蹙，刚要嗤他一声，玉罗刹就飞快地退回玉摄提的壳子里，低眉顺目地笑道：“我的错，前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归一：“……”
　　归一：“…………！”
　　归一一甩袖口，左腕带动绸带，大步往前走去。
　　玉摄提特意慢上半拍，果然“猝不及防”地被带了半个踉跄。
　　他按下摸上遮目绸带，“极力”跟上归一的脚步：“慢一点。前辈，慢一点、慢点！”
　　归一脚步丝毫不停，反倒越走越快。
　　却有一丝细小的笑意，从前方飘来，钻入玉罗刹的耳隙。
　　‘归一是个什么样的人？’
　　蒙眼绸带之下，双目黑暗之中，玉罗刹忖道。
　　武功深不可测，来历神秘不凡。
　　且心思实在缜密得可怕。
　　就算是他自己，百般谨慎之下，也屡次、轻易，被归一漫不经心地摁住破绽。
　　——却每每点到即止。
　　那种万物不萦于心的冷怠。
　　玉罗刹分明时刻正面归一，却似看见一个天涯远行的不归客渐行渐远的背影。
　　此事合情合理，理所应当。
　　月中神祇，岂染凡间之尘埃？
　　然而在方才。
　　归一语中的自嘲讽刺乃至痛楚憾恨，第一次向玉罗刹证明，归一也是触之可及的凡尘中人。
　　归一的痛苦，反叫他像个有血有肉、摸得着的人了！
　　一团无名之火钻入玉罗刹的肺腑。
　　是谁？
　　是谁敢先他一步，往飞仙的身躯中灌入污泥，拖曳他坠落明月，沉沦下地！
　　“归一先生，二层已至。”
　　蝠牲宫引路侍从在前方道。
　　“蝠牲宫二层共三十八间客房，呈环状首尾相连排列，客房内设施一应俱全，且每一间都独具特色，各有风味。”
　　最后八个字叫侍从讲来，带出隐秘的、唯此道中人才能领会的狎昵深意。
　　“叮当~”
　　侍从拉响腰间的小铃，便有第四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又一个侍从端着盘子，奉到归一身前。
　　“除却蝠牲宫发出的九张直通二层的请柬，三层已有十一位客人获得资格入了二层。鉴于归一先生与这位饕餮纹面具客人在棺材林时登记的是主侍关系，请归一先生在剩下的十八个数字中挑选一张房间号码牌，供两位落脚。”
　　归一道：“我一个看不见的瞎子，你叫我能挑什么？”
　　侍从道：“我为归一先生一一介绍这十八间房的特色……”
　　“时间就是生命，随便挑一间宽敞的罢，”归一不耐烦地打断，“再叫人送点素食到房里来。”
　　侍从俯首引路：“那我便擅作主张，为归一先生推荐一间，定包客人满意。归一先生，请往这边走。”
　　全程不提玉摄提半个字眼。
　　显然极有经验，将饕餮纹面具的玉摄提当作归一的私物，不敢越雷池半步，惹了私物主人的不快。
　　侍从边引路，边为归一介绍之后拍卖会的流程：“……以及，若您有想要放到拍卖会上的物件，也可以委托给……”
　　“嗯，嗯。对了，”归一忽然笑眯眯道，“九张直通蝠牲宫二层的请柬，那就是三十八减九，二十九个名额留给三层三百多个人抢，这竞争怕是太激烈了些？”
　　侍从恭敬道：“蝠牲宫的规矩向来如此，没本事从三层下到二层，只能怪自己无能。”
　　归一道：“也是。无情雪骨在三层时杀了那么多人，这一回蝠牲宫能不能凑齐二层三十八个房间满员，也还是个未知数！”
　　侍从语塞。
　　“坏了！”归一手中烟斗敲一下墙壁，“届时蝠牲宫拍卖会的拍品流拍了，蝠牲宫不会无理取闹，去怪那无情雪骨不知好歹，将它的客人都杀了个干净罢？”
　　被绸带蒙眼的玉摄提“哎呀”一声：“前辈好偏心，有了我还不够，还关心那素不相识的无情雪骨作甚！”
　　“醋什么？”归一含笑侧身，烟斗亲昵地碰了碰玉摄提的小臂，“我肯放无情雪骨出去闯荡吃苦，可不肯叫你离开我的眼睛一步！”
　　玉摄提好生羞涩道：“前辈可别哄我。”
　　归一配合地爱溺道：“我也不是谁都哄的。”
　　说罢，归一转腕，烟斗在掌中翻过一圈，再次敲一下墙壁：“话说回来，无情雪骨只杀宾客，不动蝠牲宫中人一根毛发，倒也稀奇得很。”
　　玉摄提捏着嗓子，再次“哎呀”道：“这不明摆着的事么，前辈。显然这无情雪骨是刀客，也只是刀，这蝠牲宫的一把刀！”
　　归一“吓”得倒退半步：“原来如此……天啊，太吓人了，摄提！”
　　玉摄提立即上前半步，半圈住归一的腰，一副护佑姿态：“前辈莫怕，我护你！”
　　归一低嗤一声。
　　声线中，似含着汪似有若无的痒人笑意。
　　然而但凡是长了眼睛看得见他表情的人，绝要被他冰寒的面目惊骇！
　　“昔日克己奉公的武林皇帝若是知道，他毕生刀道结晶被用在此等下作地方，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劈碎这蝠牲宫？！”
　　一字更比一字强，一句更比一句正！
　　到了末尾，声音已携上恢弘的金戈震颤之音，墙壁、地面、衣襟连同听众的心脏一同震颤！
　　炽烈的堂堂正气自瞎子归一背后喷薄而出，珐琅烟斗敲击墙壁，骇人的怒火化为锋锐刀气沿着烟斗倾泄，转眼之间刺穿墙壁、刺穿墙后之人，劈出黑洞洞的墙道！
　　“轰隆！”
　　“轰隆！”
　　在玉摄提眼中，此时的归一，已不像平时的归一！
　　狭窄的廊道是他号令天下群雄的高台，厚重的沧桑感沿着他的下颚线流淌，眉宇间浸染浑然天成的威严与凌厉。
　　他分明闭着眼，覆着月白绸带，却好似有尖锐割人的目光直刺肌肤，自上而下的怒意与斥责化作倒钩粗鞭划破空气，划出鞭挞人心的厉啸！
　　昔者刀神称霸天下、群雄景从，武林皇帝吞吐山河的煌煌之威，恰如此时！
　　侍从已被归一言语中雄厚的内力击成重伤，口吐鲜血，昏迷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