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说到这里,摄提啊摄提,我就不得不赞一声你的思维逻辑之紧密了!
  “你有自知之明,可又不打算放弃,于是便有了先前那几幕:你向我示弱,且没有底线地示弱!所谓围魏救赵,迂回求胜——”
  “明面上是我接受了你的示弱,我占据了主导,”归一掐着玉摄提的下巴,单手将他的头颅扶起来,再松开手,左腕一扯一扯,连带这玉摄提的脑袋也跟着一动一动,“何尝不是你吃定了我,我被你绑住,输了一截给你!”
  盛年没说的是,他从玉摄提的行为反推他没中药时内心真实的潜在欲望,得到了一个“玉摄提想掌控他”的答案。
  更具体点,是如他养卧丘一样,“占住他这个人”。
  但是。
  占住他之后呢?
  掌控是过程,目的在哪里?利益在哪里?
  想不通这一点,盛年一度以为他推断错误。
  玉摄提这个人,真是如雾一般。
  叫他一会儿看得穿,一会儿怎么也看不透。
  脑袋跟着一动一动的玉罗刹被扯得没脾气了,他叹道:“若前辈不想着一直压制我一头,我也不总想着压制前辈一头,我们想必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归一觉得玉摄提简直倒打一耙:“错了,如果不是你总自作多情,以为被我压制了一头,老矫情地想着要扳回来,我也不会一次次点你!”
  自作多情?
  我自作多情?
  我还矫情?!
  玉罗刹:“…………”
  玉罗刹:“……………………”
  玉罗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鱼龙混杂,但头一次见到没有自知之明到这种地步的!
  归一平时一定没有朋友吧?
  不不,归一身边恐怕除了属下仆从,就没有一个可以和他平等对话的人!
  在玉罗刹看来,归一此人,已经将掌控的本能融入筋骨血肉之中,将强盛的攻击性隐藏在高杆的手段里,形成了行走坐卧的生活本能。
  自相遇起,归一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压榨他的话语主导权;每一次对话的结果抑或行为的对撞,都巩固了他在两人之间的附属地位!
  这种语言和行为上的暗示和控制,几乎浑然天成,细雨无声。
  若非他是跟什么牛鬼蛇神都斗过一场西方魔教之主玉罗刹,恐怕直到成了归一最忠实的拥簇,都毫无所觉,还以为自己是被归一的人格魅力所折服、折……虽然归一确实本身就很吸引人。
  若盛年知晓玉摄提的想法,就要嘲笑玉摄提边界感太重。
  跟个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似的,别人稍踩踩他的门槛,他就要大祸临头,捂着胸前的衣裳尖叫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不是人服从人,就是人被人所杀。
  小卒服从队长,队长服从档头,档头服从帮主,帮主服从盟主,盟主服从朝廷,朝廷服从皇帝,皇帝则被天下人绑架。
  这武林江湖,人逃到哪里,都逃不出“低头”二字。两只公鸡碰个头都要啄出个老大公鸡和老二公鸡呢,怎么他玉摄提偏偏例外,不肯服从一下他了?
  “前辈特意指点我自身的反常,”既然短时间内斗不过归一,玉罗刹决定不与没有自知之明的归一计较,并给他戴高帽,“是要为我解毒么?”
  归一否认道:“我不会医术。”
  玉摄提道:“原来前辈有解药?”
  归一再次否认道:“我当然没有解药。”
  玉摄提道:“可是前辈也中了毒。”
  归一道:“离开蝠牲宫后,这毒用不了多久就会消退。”
  玉摄提“明白了”,二次给归一戴高帽:“原来是前辈高风亮节,因不愿趁我之危,看我作践自己,才特意将我点醒。”
  归一再次把高帽扔回给他:“错了,我就是为了趁你之危,才特意将你点醒。”
  玉摄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前辈这是?”
  归一道:“你别忘了,我也在这蝠牲宫中,我当然也中了药。”
  玉罗刹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
  归一道:“你一定还记得我先前所说: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心里也就在想什么——”
  ‘晚辈为讨前辈欢心,情愿被前辈牵在手里,当前辈的一条导盲犬。原来在前辈心底里,也是渴望被我牵着的么?’
  归一道:“你为讨我欢心,情愿被我牵在手里,当我的一条导盲犬。正好,我也是这么期待的。”看好戏的恶趣味都溢出来了。
  主动示弱和被迫屈服可不是一回事,偏偏玉罗刹理智上明白不应该,现在的情感和逻辑却都在欢呼:‘一拍即合!’
  玉摄提假笑道:“前辈本可以顺势而为,在我‘自愿’的时候任前辈摆布。前辈偏要先叫我知道自己的不自愿,再来观赏我被前辈捉弄的样子。前辈可真是个温良恭俭让的好心人啊!”
  归一美滋滋道:“小玉子公公说起真话来还是这么叫人招架不住。希望离了蝠牲宫你的药性解了以后,你也是这么开心!”
  ‘现在情感上还没什么不自在,只是稍稍有点别扭。但离了蝠牲宫解了药性以后……’玉罗刹满心冷漠地想,‘我会呕死的。’


第118章 耶律南仙的病(2合1,补昨)
  归一甩动左手,腕上连着玉摄提脑袋的绸带波浪一样摆动:“快快,继续往前,磨磨蹭蹭的,再过一天一夜我们都到不了二层了。”
  ‘这么得瑟。’玉罗刹真不想理他。
  他起步往前而去,到底还是不肯放过归一先前的话头:“前辈方才还没说,这药重则会如何?”
  玉摄提身后,归一的脚步停滞一个刹那。
  旋即笑眯眯道:“重则,叫人沉迷于享受潜在的欲望中,快活到不知不觉地,放弃活下去的欲望。”
  无人得见,归一的笑容浸满了叫人脊背生寒的恶意:“真是温柔的死法,对罢?”
  ‘不知道这药的名字,却这么清楚这药的药性?’
  玉罗刹藏起心头疑云,嘴上满含崇敬地佩服道:“了不起,前辈果然见识广博,什么都知道!”
  归一长长地、深深深深地呼吸。
  呼吸这蝠牲宫之中,无处不在的迷幻毒药。
  归一掐住掌心。
  当真受罪。
  仿佛每一口呼吸,都有一把无形的钝刀,从脏腑表面刮下一层冷汗!
  十三年前的地宫中,若非他始终对脑海中那些美好的幻象保持警惕,强行催眠自己一感知到愉悦就默背曾看过的典籍、就天马行空胡思乱想不知所云、就去想最痛苦最无奈最不愿回忆的事物……
  直至熟练到无需思考,身体对这种药形成了应激本能。
  直至从此一闭上眼,就头脑厉响,再不得安宁半息!
  否则,现在这具躯壳之中活着的,早已不是他这个人!
  明眸善睐,眼波如烟。
  刚起床的母亲从梳妆镜前转过来,指间拈着一张大红胭脂,弯下身来,递到他嘴边,明亮而狡黠:“来呀,归翼,抿一抿?”
  秋日微醺,窗外的梅影摇曳西垂了。
  归一的呼吸陡然急促。
  哈……
  他无声张了张口。
  手掌颤抖着伸向腰间,要去摸他的烟斗。
  这十三年前为越归翼量身打造的药。
  所有人碰了它,都会放大潜在的欲望,奔向幸福、满足的彼岸。
  只有他。
  将沉沦渊下,反复梦回幼时那暗流潜隐的……
  灰霾稠日。
  二十八年前,契丹仙琼双姝之美名传扬天下。
  其年仲春,辽国与西夏、前宋联合,将姐姐耶律南仙嫁予西夏皇帝李乾顺为后,将妹妹耶律南琼嫁予前宋靖北王越覆潮为妃,以结秦晋之好。
  五年后,宋金灭辽,天祚帝往西夏求庇护,不得。
  同年九月,耶律南仙之子、西夏太子李仁爱忧愤而死*①。
  同月,耶律南仙绝食而死。
  又三年,靖北王王妃耶律南琼有孕,因毒早产,诞一子。
  越归翼自有记忆起,他的母妃就活泼顽皮,跳脱爱笑,非常鲜活。
  比起一个孩子的母亲,她更像一位天真纯洁的豆蔻少女,对头顶那片方方正正天空之外的人间,有着纯稚的想象。
  “过来,归翼,你听。”
  母妃穿着一身素白裙装,扶着王府的院墙,半弓着腰,贴着耳朵,招呼他过去。
  他迈着胖胖的小短腿铎铎铎跑过去,学着母妃的样子,贴着耳朵听。
  “听见了吗,归翼?”
  他犹疑:“嗯……是什么?”
  “脚步声啊,脚步声!是卖糖葫芦的房老太走过去啦!”母妃用气音说。
  他更犹疑了,摒着气浑身用劲,努力把自己往墙边贴,想听得更清楚点。
  母妃道:“你听呀,归翼!
  “缓缓的、慢慢的。
  “因左肩扛着糖葫芦草把子,左脚踩地时总比右脚重一些。
  “抬脚的时候会拖一小段地面,听起来比别的更闷。那是房老太过世老伴的鞋,偏大,走起来总拖沓,但修修补补穿到现在,没舍得换。”
  “我知道,母妃!房老太的老伴是父王麾下的老兵,六七年前死在了战场上!”他抢答。
  母妃笑了,笑得很活泼,很可爱:“归翼,你知道是死在了什么战场上吗?”
  他隐约知道母妃想问的是“哪一起战役”,可他没有事先了解过,很少回王府的父王和平时陪他聊天的侍卫宗叔也没跟他讲过。
  可他不想总在母妃面前显得不够聪明,就答:“是在跟敌人的战场上!”
  一答出口,他就后悔了。
  自作聪明……反而显得他更不聪明了。
  “哈哈哈哈哈……”母妃快活地笑起来,眼睛里倒映着胖嘟嘟的他,“错啦、错啦!是在跟盟友的战场上——”
  母妃托着下巴,脚尖踢了踢围墙,嘴角微弯,笑得很有深意:“宋在昨天的战场上,杀死了自己的盟友;宋也将在明天的战场上,被自己的盟友所杀!”
  她用契丹语唱了起来,音调欢快飞扬,却生出祭奠的古朴血意。
  他听不懂母妃在唱什么。
  母妃从不跟他讲契丹话。母妃一个人独处时却只讲契丹话。
  母妃从不教他契丹话。
  那一日的墙边,不知为什么,他不想再教母妃唱下去,就打断了她:“母妃,你喜欢糖葫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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