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的小衙门(玄幻灵异)——乔听说

分类:2026

作者:乔听说
更新:2026-10-28 19:48:01

  林与闻低下头,想到那上面的话,“死者多处瘀伤,疑被踩踏数次。”
  霍宁“嗯”了一声,“是啊,仵作文书上都写得那么清楚了,姚成蛟却判是意外。”
  “我娘亲死了,妹妹死了,家里的祖产没了,”霍宁释然地笑了下,“结果陪葬的只有那匹被说是疯了的马。”
  是,定安侯府的马夫因为有骆凌辩护,最后只判了徒刑五年。
  “一切都是为了报仇对吗,”林与闻问,“陈越恩霸占了你家钱财,所以剁他的手;骆凌侵犯了你母亲,所以断他的根;至于董宣元,以命抵命。”
  霍宁看向林与闻,笑了一下,“大人,我没怎么看过律法,但是我这样处置,也算公平吧?”
  “没有经过官府的审判,无论你怎么处置他们都算是私刑,”林与闻握紧了手,“私刑是不对的,会让世道混乱,大家若是都这样报复来报复去……”
  林与闻根本说不下去,他知道他自己这些话在霍宁面前有多无力,复仇是最无可奈何的动机,永远都无法被忏悔。
  “但是大人,我只能这样做,”霍宁仰头,但是这次没有止住眼泪,“我不相信你们任何人了,我甚至都没法相信我自己。”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内府在塘县设下的那个不为外人道的销金窟,那些权贵们聚集在那个小小的县城里,用金钱和权力去玩弄百姓,而无论他们闯下多少类似的祸事,都会有东厂去帮他们摆平,毕竟这是内府的生意,不能引起朝中官员的注意。”
  “而我,”霍宁指着自己,“恰恰就是御用监的秉笔太监,他们用来买下穷人尊严的钱,最后都堆到了我的手里。”
  “我看到那个卷宗我才知道我平时在做什么,林大人,”霍宁捂上脸,“我不知道把多少像我娘亲、像我妹妹这样的人埋在那堆卷宗底下,我巴结那些像董宣元的人,恨不得做他们的狗,我也恨不得能多省些钱去买断别人用来救命的田地,我也……”
  “我也变成了那样的人。”
  他张开双手,颓然跪倒在地,“这座宅子,是用我的母亲,我的妹妹的尸骨和血泪买下来的!”
  “林大人,你要如何处置我呢?”
  林与闻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喉咙像是被堵住。
  他是受害者,同时又变成了加害者。
  或者说他不是实质上的加害者,但他又确确实实地成为了加害者,更令他崩溃的是他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是个加害者。
  他为了爬到顶端,所利用的人心,所践踏的人命,突然就这样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他面前。
  原本他们只是雪白的银子和轻飘飘的银票而已。
  林与闻不知所措,抖着手去握霍宁的肩膀,“你,你跟我回衙门,我一定,一定能想到怎么处置你,你和他们不一样的,你知道悔改的,你有救的……”
  “大人,果然如玉公公所说,实在太过良善。”霍宁抬起头看林与闻,眼神清澈,嘴角却流着血,“您竟然觉得我还有救吗?”
  林与闻惊得退后一步,“你什么时候?”
  霍宁微微呼出一口气,把匕首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出来,血液立刻从他丝绸做的衣服中渗了出来,“我在尚膳监的时候,王公公教我,猪脾可以煮汤,十分鲜美,但是人的脾却半点不能伤,伤了就救不回来了。”
  眼见着一个生命就要消失在眼前,林与闻不知道怎么也控制不住眼泪,跪下来,帮霍宁按住伤处,朝外面大喊,“来人啊,来人,季卿!”
  霍宁的身体不断变冷,却对着林与闻笑着说,“那时候多好啊,只要饭做得合心意,就能有主子们的赏钱。”
  “我一年可以至少攒下二十两,可以给妹妹买一个银做的簪子……”
  “季卿,救救他,救救他啊——”林与闻的哭喊是霍宁最后听到的声音。
  也果然和玉公公说的一样,林大人,是有一点吵。


第168章 绑架案(十二)
  定安侯府被抄家,来的人是袁澄。
  董宣元的事情败露,定安侯府那些欺男霸女的腌臜事一时成了京城街头的热议话题。
  锦衣卫早就备下了不少证据,这时也一股脑地都送到了龙案之上,圣上大笔一挥,削去爵位,抄没全家,三司合办此案,务必把定安侯府的事情查清查净。
  袁国公当年和定安侯并肩作战,结果袁国公的亲儿子却主动请旨来查抄后者的家,真是热闹。
  定安侯完全没有了从前的气势,头发花白一片,他如果不坐在椅子上,甚至无法支撑住整个身体,“袁澄,为什么是你?”
  袁澄手上还拿着查抄的单子,听到这话,抬起头看定安侯,“侯爷,啊,现在已经被削爵了,那董世伯好了,”他微笑,“我可是为了您的体面,才请旨亲自来查抄的。”
  “……你什么意思?”
  “定安侯府何等威风,必须得是我这个三司之首来啊,不然真让林若那小郎官来,他一看你家老的老小的小,定然心软,万一让你少受苛待怎么办?”
  定安侯浑身颤抖,“你是不是因为记恨我打袁宇那一巴掌?”
  “啊,”袁澄露出无辜的神情,“世伯你可别误会,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他向着外面的人招手,“来人,带上来。”
  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定安侯的小儿子跪在袁澄跟前,他就是董宣元的父亲,是定安侯的妾室所生,也是替董宣元遮掩那些错事的人。
  他嘴里不断咒骂,“袁澄,你这个小人,要是没有我爹他们这些勋贵世家一直在背后——”
  “啪!”袁澄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后者的脸立刻肿起老高一块,话都说不明白了。
  定安侯瞪着眼睛看袁澄,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袁澄笑了一下,第二个巴掌又下去了。
  左右来回,刚刚还能不换词咒骂的人现在已经肿成了个猪头,晕在了地上。
  袁澄甩了下手,拿出手帕来擦拭,“哎,世伯你之前说我疏于练武确实是真的,打这么两个巴掌我就觉得手疼了。”
  “不过世伯放心,剩下的九十八个刑部会有人替我打满的,”袁澄继续看手里的单子,“这样你打季卿的那一巴掌,咱们就算两清了,我绝不会再追究。”
  “袁澄!”定安侯颤巍巍地站起来,牙齿摩擦出锋利的声音,“你就不怕我到圣上面前,把你这些年与我们之间的事情供出来?”
  袁澄笑了一下,天啊,他突然发现苑景说得没错,勋贵之家确实都很喜欢威胁人,但怎么说呢,他还是喜欢自己威胁别人的时候,“侯爷,你想清楚,首先,你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证据证明我有给你家行过方便。”
  “另外,董家大郎还在边关拼杀,他可是你家唯一清白的人了,你打算因为你这不成器的小孙子,把他也拖累下水吗?”
  “袁澄,你敢……”
  这种表情才对嘛,“世伯你放心,只要你慷慨赴死,把所有的事情都承担在你自己身上,我保你董家还能再出一位侯爷。”
  “你就不怕我家大郎会报复你?”
  “你宠妾灭妻,把你糟糠扔在老家被婆母欺辱至死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大郎会报复你啊,”袁澄哼笑了一声,“你想想清楚,但凡你家大郎在给圣上的战报里为你求过一句情,圣上会这么果断地抄你的家吗?”
  袁澄笑眯眯,“世伯,我爹说过,你当年打仗的时候总躲在他后面,抢几个他砍下来的人头当自己的战功,但是这次,你可能得站在你家人的面前了。”
  袁澄笑着转身,留下说不出话只能一直拍桌子表达愤怒的定安侯。
  他继续翻着单子,往外走,对旁边人,“对了,侯府有一把御赐的匕首,不用收回去了,留给侯爷吧。”
  ……
  那些在永定门外乞讨的孩子被林与闻打包进了庵堂,现在这里的孩子很多,林与闻这次多带了些粮食来看他们。
  可一进门,孩子们没在玩闹,也没在读书,竟然三五成群地堆在一起,嗯,做零活?
  小女孩们把丝线捻在一起,男孩子们则用工具在磨一些亮晶晶的染料,还挺有秩序。
  “你为什么在这?”林与闻很快发现始作俑者,问。
  沈宏博正在和庵堂嬷嬷说话,听见这声看回林与闻,“我是顺天府尹,出现在顺天府的庵堂里,还用问为什么?”
  庵堂的嬷嬷一听他俩这语气就笑了,“两位大人别又吵起来了,我去给林大人倒茶。”
  “之前说病了的那个孩子怎么样了?”程悦跟着嬷嬷一起走,黑子和陈嵩则抱着粮食去厨房了。
  林与闻坐在沈宏博边上,直接喝他茶杯里的水,“今天顺天府不忙吗,来看孩子干嘛?”
  这话说的,他是能吃小孩还是怎么,“我联系了几个商铺,他们有些小活计,我看这些孩子也闲得,就让他们赚点钱,也好维持着庵堂运营。”
  “他们还小,正是读书识字的年纪呢,”林与闻道,“你们这些商人真是从小孩子就压榨起哦。”
  “我又没耽误他们识字,子林不是总带着国子生来嘛,我就是觉得他们也该自己学学做工,只要知道什么是正道,知道正道一样可以赚到钱,就不会走歪路了。”
  林与闻一听他这么说,咂了咂嘴,“袁季卿又跟你说什么了吧?”
  沈宏博也没打算瞒林与闻,“听说那天之后,你都不大提得起精神来,不只是袁季卿,杨问水送卷宗的时候也来同我讲过。”
  林与闻晃晃脑袋,“没大事啊,我又不是没见过死人,怎么样,都定下怎么判罚了?”
  “嗯,他们也都交代清楚了,”沈宏博答,“是霍宁放出消息说御用监缺人,骆凌便找了董宣元他们一起去找霍宁,后面也都是霍宁说去哪他们就跟着去哪,直到进了霍宁家里被五花大绑他们才知道自己被绑架了。”
  林与闻点头,他最开始就是这样怀疑的。
  “之后也跟你想得差不多,霍宁要求他们把当年的真相回忆出来,并且因为他在尚膳监做过,又跟过严玉,所以心狠手辣砍断别人四肢的这种事他得心应手。”
  “嗯。”林与闻还是很平静。
  “我想他也是故意把户籍和卷宗都放在一起,大约就是想让你去发现那些东西,他大约还是想官府能给个公正裁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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