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象[刑侦]——初禾二/初禾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8 19:46:35

  黎宝没由来地想,秦应的金发要是没了,说不定会来这里买一顶。
  “帅哥,看假发吗?”离得近的老板热情地招呼,“你长得真俊啊,来来来,姐给你挑!”
  来都来了,黎宝索性将摩托停在一边,正儿八经欣赏起假发来。不看不知道,原来这些店门面虽小,假发品种却多,按照工艺细分等级,十几块钱的有,上万块的也有,只要你给出大致需要,就一定能买到合适的。
  黎宝一家家看下来,忽然有点晕头了,每家店里都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十上百颗女头,即便是男性用的假发,模特头也是女性。和精工细造的假发比起来,头就粗制滥造得多,被无穷无尽的头对着,被那些空洞无神的眼睛注视,哪怕是黎宝,都渐渐泛起鸡皮疙瘩。
  在老板的激情推销下,黎宝花五百块,买了一顶金色短发,老板帮他戴上,直夸他头型好,摸着圆滚滚的。
  黎宝无语,圆滚滚是什么夸人的话吗?
  老板见他花钱爽快,不讨价还价,长得更是让人眼前一亮,有意将他发展成长期客户,还想哄他拍一套模特照,于是倒茶递烟,拉着他多聊会儿。
  黎宝拒绝了烟,茶水喝了口,看见老板拿出单反,觉得自己可能上套了。老板倒是没强求,只是一个劲儿夸他像模特,想交个朋友。黎宝最后还是没答应拍照,老板叹气道:“哎,现在生意不好做了啊,我这生意做了三十多年,看样子也要下岗喽。”
  老板看上去四十多,十几岁就开店了?黎宝觉得稀奇,但一看整条街的装潢,又的确是上个年代的风格。
  老板说,她叫陶姐,店其实是她老妈开的,老妈很了不起,年轻时跟人南下做外贸,眼界格局都比一般人高,赚了第一桶金就回来,利用积攒的人脉做假发批发零售。
  陶姐有些得意地说,她也算是洛城的富二代了,小时候吃肯德基穿阿迪达斯,那年头,少有小孩能这么阔的。
  “不过工作了才知道赚钱的不易啊。”陶姐确实十几岁就跟着老妈做生意了,卖起货来再也顾不上光鲜,前些年老妈生病,不再管事,陶姐成了家族生意的支柱。
  “我看你生意挺好的啊。”黎宝说。
  “嗐,比不上过去。”陶姐说,生意最好的时候是十来年前,不仅批发走得好,零售更是,别说周末,就连平时都有很多爱美的女孩结伴来买假发。后来电商兴起,他们这些老东西过时了,为了生存下去,她也学年轻人做直播,但卖起来费劲很多。
  “不知道咋的,直播难是难,但尽力做还是有得赚,可从去年开始,这生意是越来越难了。竞争者很多,你看那边,不做假发生意的也开始跟我们抢饭吃,哎!”
  黎宝顺着陶姐的手指看去,那里有条巷子,里面有七八家新开的商铺,装修风格和条厂街的老店铺截然不同,卖货的都是年轻人,男女都有。这一行不在黎宝的认知范围内,他直播看得少,也就看点乡村卖货或者乡村美食,给不了陶姐什么建议。
  陶姐抱怨一通,心里舒服多了,又笑起来,把黎宝送到路上,“帅哥,下次介绍朋友来啊,照顾照顾姐的生意呗。”
  黎宝应下来,却想自己应该不会再来条厂街了,今天花的这五百块都是被忽悠着花的。
  回到丰泉小区,两只流浪猫结伴朝黎宝走来,一只狸花,一只大橘,尾巴竖得高高的,互相蹭着往前走。看见黎宝,大橘咪了一声,狸花也跟着咪。黎宝上前,它俩直接往地上一躺,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黎宝嘴里咪咪叫,摸了这个摸那个,金色冰箱贴从兜里掉出来了,大橘立马伸出爪子去掏。
  咪按住冰箱贴,人按住咪的爪子。
  人跟咪讲道理:“这个不能给你,它有别的用处,小猫咪吃饱了,不能贪心。”
  大橘大方地松开爪子,黎宝摸摸它的头,“好宝。”
  两只流浪猫撒完了娇,往草坪里走去,那里有小区里的爱心人士给它们搭的房子。
  黎宝点开一个叫“好猫好狗我们的朋友”群,找到这个月轮值的家长小灿姐,转了两百块钱过去。
  [小灿姐:谢谢宝宝先生!你最积极了!]
  黎宝和小灿姐聊了会儿,往楼上走去。这个群就是小灿姐将他拉进来的,小区里愿意帮助流浪猫狗的业主几年前自发建了群,自愿捐款捐物,有时间有能力的业主带小动物们去绝育,在小区放置食物和过冬避暑的屋子,毛孩子生了病,治病也是从群里资金里划。
  黎宝刚搬来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业主群,偶尔看到流浪的小可怜,会喂它们罐头和剩饭,它们让他想起了荷边街的小狗小猫,还有惨死的小宝。
  小灿姐看见了,跟他说,帮助流浪猫狗最好的方式是带他们去绝育,或者“绑架”它们回家。他想了想,带小猫小狗去绝育还行,但带回家的话,他没有时间。
  小灿姐便将他拉到群里,群里的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还有老年人专门盯着,不让坏人动心思,小区里的流浪猫狗们,生活得还算幸福,有的还找到了家。
  黎宝想起来就会去群里找轮值家长转钱,他能为小动物们做的只有这些,当年因为穷,只能从马路上挖起小宝被碾平的尸体,现在背靠着这么一个温暖的集体,他也能力所能及地帮助它们了。
  黎宝划拉群成员列表,没有秦应。有一瞬间,他想把秦应拉到群里来,和他一样当个有爱心的先生。
  而此时的秦应,其实也在献爱心,不过对象不是小动物,而是一个白发白胡子的老爷爷。
  强松路,离家幸站点五百来米远的路口,有个衣衫破旧的擦鞋匠。他两年前到这边以擦鞋为生,但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爱在外面擦鞋了,他每天都没什么生意。
  小王觉得他可怜,一时冲动号召站点的大家去照顾老爷爷生意,后来还想办法给老爷爷找了个不花钱的住处。老爷爷姓熊,无儿无女,大家都叫他熊爷爷。熊爷爷在这擦鞋擦久了,竟是成了一道人文风光,媒体都来采访过。
  最近天热,熊爷爷在大太阳下面晒着,容易中暑。小王集资买了支在地上用的遮阳伞,还买了两套新衣服,准备给熊爷爷送去,看见秦应回来,连忙叫秦应一起。
  秦应将遮阳伞支好,熊爷爷连声道谢,非要给他和小王擦了皮鞋才让走。
  秦应一通忙下来,发现黎宝撤回了一条消息。
  [你发了什么?]
  [宝宝警官:手滑了。]
  秦应不知道他错过了成为丰泉小区爱心先生的机会。
  洛城高铁站落成后,成了许多人出门的首选,无数列车进进出出,吞吐人流。
  4月30号下午,一趟从沿海城市始发的高铁即将经停洛城。
  3号车厢,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坐在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双眼充血,似有强迫症般啃咬着手指,右腿不安地抖动。坐在他旁边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嫌恶而畏惧地往里挪了挪,尽量不挨着他。
  他每次呼吸,体内都散发出长期抽烟积累的恶臭,姑娘实在受不了,紧紧捂住口鼻,又不敢做得太明显,怕惹怒这个怪人。出门在外,少惹麻烦就是保护自己。
  但男人自始至终没有注意邻桌,他的目光锁定前方那个对着洗漱镜做出击毙手势的老头。
  五小时之前,男人和老头同在河温市上车,和老头一起的还有另一个老头、两个老太,他们是两对夫妻。老头一直在高谈阔论,说儿子的公司开除了多少没用的人,利润大幅提升,另一个老头谄媚地吹捧他,说他退休金又高,儿子儿媳又会赚钱。
  男人坐在他们前面,不知不觉握紧了双手。
  有乘客叫老头小声点,老头不听,乘客投诉,不久乘务员来了,两个老太嫌老头丢人,也跟着劝。老头突然站起来,走到走廊上,一边说话一边大力挥舞手臂,“你们不准我说话,我锻炼总行了吧!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肯听长辈劝,所以没出息,赚不到钱,活该被开除!”
  “咚——”老头的手狠狠砸到了男人头上,他愤怒地瞪过去,老头却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继续挥舞手臂,还用力跺脚,男人和走廊另一边座位的女性都被打,乘务员把乘警都叫来了,告知不可在走廊上做影响他人的事。
  老头一边挥舞手臂一边向车厢连接处走去,那儿还算宽敞,且有洗漱镜,老头开始对着镜子敲打自己的肩膀、胸膛。他的举动太猎奇了,有乘客偷偷拿出手机拍摄。
  对其他乘客来说,老头就跟旅途中的笑话似的,没多大影响。可男人坐在第一排,老头那得瑟的表情他看得一清二楚,老头之前的话语一遍遍在他头脑里回放,他越来越烦躁,坐立不安。
  其间,他去了一趟卫生间,卫生间在洗漱镜旁边,必须经过老头,老头见有人来,也没有让一让的意思,反而人来疯般挥舞得更加卖力。男人又被打了头,转身看见老头在镜子里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
  男人没有说话,关上卫生间的门,尽力平复心情,可打开门,老头居然正对着他,比出击毙的姿势。
  他的瞳孔都缩小了,老头哈哈大笑。
  男人回到座位上,老头继续这个姿势,似乎是以维持姿势作为锻炼的方式。
  还有半小时洛城就到了,男人将下车,辗转大巴回到老家。可他的心情越来越糟糕,老头的姿势仿佛是在挑衅他,斥责他。
  他转动眼珠,发现乘务员不在前后两节车厢,拍老头的人也已经失去兴趣,仰着头的人在睡觉,低着头的人在玩手机。他突然站起来,再次向卫生间走去。
  老头的手终于酸了,似乎要放下,但看见他,又往上抬了抬。这次,他没有推开卫生间的门,而是猛然冲向老头,按住老头的头,狠狠砸向洗漱镜。
  一声闷响,血从爆裂的镜子里溅出,老头叫都没能叫出来。男人又提着他的头,撞向洗漱台,玻璃顿时扎进他的脸、眼睛。
  车厢连接处无人经过,加上有一定的视觉盲区,高铁驰骋的声音轰隆作响,掩盖了杀戮的动静。男人将老头的头砸得稀巴烂时,都没有人发现这场杀戮。男人将老头扔在地上,盯着残余镜子里破碎的自己,冷静地洗着手上的鲜血。
  坐在男人旁边的姑娘第一个发现不对劲,血在地上蔓延,她看到了一颗扁掉的头。
  列车上突然大乱,乘客和乘务员一起制服了男人,全程他没有挣扎,被按在地上时甚至闭上了眼。
  这场重大事故让高铁在洛城延误了三个小时,铁路警察和洛城的洛安分局联合调查,案情也同步到了市局重案队。
  黎宝按照订单生产的冰箱贴刚被女警们分走,张贸就喊道:“黎老板!”
  “你也要下订单?”黎宝兴趣来得快去得快,已经不想再接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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