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象[刑侦]——初禾二/初禾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8 19:46:35

  然而死神并没有到来,他点起的火烧得不够迅速,房子刚冒起浓烟,就被邻居们发现了,他们焦急大喊,撞开了不堪重负的门,一桶接着一桶水往里面泼,消防费劲抱着设备赶到时,火已经基本熄灭,他昏迷了,以为自己已经解脱,醒来却再一次面对拳打脚踢。
  他没有死成,房子被熏黑,一些家具不能用了,但住人没有问题。
  父母没有后悔,没有流落街头,流落街头和被冻伤的是他。要不是社区担心闹出人命,硬是把他送回去,他大概真的会死在那个冬天。
  荷边街别的传不出去,但谁家的坏事,那是一传十十传百,“蘑菇头”的亲戚知道了,“蘑菇头”也会知道。男孩想,“蘑菇头”一定失望透了,他所谓的报复,竟然是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他有很多年没有再见过“蘑菇头”,直到高一开学,他发现“蘑菇头”竟是和他成了同学。
  那已经是后话了。
  黎宝以蜷缩的姿势醒来,还以为是什么寒天腊月,而现实中,正是春光正好的时节。
  午夜,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刷着网上的消息,网友们依旧在热议火灾,有人提到张晴茜说不定是恨母亲,才想杀死自己来报复母亲,下面一连串反驳,无人能理解这奇怪的想法。
  夜里翻涌的往事犹如高剂量的咖啡因,黎宝彻底没了睡意,看过几条短视频后,越来越烦躁,想找些事情做,忽然看见掉在地上的冰箱贴。
  冰箱贴是联名杯套改造的,拉布布龇着个大牙,十分丑陋。黎宝想了想,上回去民声中学调查,赵欣萌的同学周亮茹把冰箱贴送给了他,还教他如何改造冰箱贴。
  周亮茹那个孩子,说起来也不大幸运,可她好歹没有走上赵欣萌、张晴茜她们的绝路。
  黎宝将冰箱贴转来转去,这在成年人眼中毫无价值的小玩意儿,或许在某些特定的艰难时刻,充当过小姑娘的精神寄托。
  翻箱倒柜,黎宝找到一口袋喝奶茶送的杯套杯垫,打算学着周亮茹的方法,用它们来打发这漫漫长夜。


第50章 癌变(02)
  “这是什么?”张贸刚将早饭放在座位上,就看见一个橙红色的小玩意儿,他迅速拿起瞧了瞧,发现是张飞的水墨画冰箱贴,但和文创店卖的不一样,这冰箱贴比较粗糙,背面还漏胶了。
  角落里那张经常见不到人的工位,露出一戳寸发,张贸“啊”了声,一下子想起来了,冰箱贴肯定是黎老板做的。
  “黎老板!”张贸喜滋滋地跑过去,晃了晃冰箱贴,“送我的啊?”
  黎宝抬起头,抱着手臂,一副老手艺人的姿态,声调都是上扬的,“啊,这儿还有,选选?”
  桌上有个纸袋,里面有十来个,全是他熬夜做的。刚接触冰箱贴改造,正是人菜瘾大的时候,做起来就发狠了忘了情,天亮之前才依依不舍地眯了会儿。
  比较遗憾的是,最开始做的那几个因为没经验,成品比较糟糕,而那又是他觉得最好看的图,硬生生给浪费了。送给张贸这个算好的,不注意的话,其实看不到背后漏胶。
  “这么多!”张贸一个个拿起欣赏,“还有关羽呢,哟,诸葛亮!”
  黎宝半眯着眼,显得很不在意,实则偷偷观察张贸的表情,张贸一直拿着诸葛亮不肯放,而他送的张飞已经被放下了。
  “你想要诸葛亮?”黎宝问。
  “嘿嘿!”张贸笑了声,“黎老板,我拿张飞换行不行?”
  “都给你。”黎宝大方地说,“我以为你喜欢张飞。”
  “啊?为啥?”
  “你本家的。”
  张贸挠挠头,“也算吧,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孔明。”
  “嗯?”
  “他要是借我点聪明才智,我就能更有用了。”
  黎宝顿住,片刻后啧了声,“小兄弟,不要把喜好搞得这么功利,他不能将聪明才智借给你,你也一样可以喜欢他。”
  张贸憨笑,“那确实,我小时候看电视剧就喜欢他,倒也不是工作后才喜欢。”
  “你其实够有用了。”黎宝站起来,右手提起纸袋,左手往张贸肩上按了按。
  没想到突然被夸,张贸愣了下,黎宝已经走到门口了,他连忙喊道:“黎老板,你上哪?查案啊?”
  “哪有那么多案查。”黎宝扬手,“我找徐法医聊天去。”
  徐勘正在带实习生,黎宝看了会儿,没好意思进去打搅,放下冰箱贴就走了,之后又去李江洄那儿溜达了一圈,将做得较难看的丢给李江洄。
  李江洄乐了,翻来覆去看,又瞅瞅纸袋,“让我选选。”
  黎宝将纸袋往背后一藏,拒绝。
  “我都看见了,那么多,跟我还这么小气?”李江洄笑着说,“白喝你毛毛姐的汤了。”
  “有一半质检不合格。”黎宝还是不给。
  李江洄夺走纸袋,“那不是还剩一半合格吗?我来挑挑,这个给我,这个给你毛毛姐,这个……”
  黎宝不干了,给毛毛姐可以,但李江洄这架势,是来打劫的吗?
  “那就再给一个吧,这个花不错。”李江洄眼疾手快,拿走了一个粉红色花朵冰箱贴。
  黎宝不是很乐意,那是他成了熟练工之后做的,最是满意,但这粉色小花,李江洄挑过去一定是送毛毛姐,毛毛姐过去处处照顾他,他总不能连个冰箱贴都计较。
  “毛毛姐已经有一个了。”黎宝干巴巴地说。
  李江洄连忙说:“这个不是给你毛毛姐。”
  “不是?”那好办了,黎宝抢过来,“那就不给!”
  李江洄叹气,“你啊,未来的上级想提前认识你,你送个冰箱贴给他,多正常的事。”
  黎宝挑眉,“谁?”
  “还能有谁?以前洛城重案队的队长,花崇。”李江洄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是调来临时带队,花队回来之后,刑侦支队归他管,前几天他跟我聊过,对你很感兴趣。”
  黎宝说:“我也是临时工。”
  “瞎说!”李江洄在黎宝头上一拍,“谁主动跟着刑侦专家们跑现场?谁说过老大不小了,想来洛城市局安定下来了?”
  “嘶——”
  “汪也没用,喵也没用!既然打定主意来了,就给我安心好好干!”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黎宝挨了说,不肯待了,转身要走。
  “冰箱贴!”李江洄在后面喊。
  黎宝倒回去,将粉红花朵冰箱贴拍在他手上,嘀咕:“叫花崇就得是花吗?”
  李江洄故意说:“叫黎宝就是个宝贝呗。”
  黎宝垮着的脸垮不下去了,闷着笑了声。
  一天下来,黎宝的冰箱贴所剩无几,张贸嘴巴大,到处说,支队的女警们知道了,纷纷来找黎宝要。黎宝拒绝不了,不够送,还接了几单订货。
  “黎老师居然会做冰箱贴,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啊。”
  “你们看到没,他刚才脸红了,有点可爱诶!”
  “重案队说他高冷,哪里高冷了?我就说,名字这么可爱,人肯定更可爱!”
  听着女警们的窃窃私语,黎宝默默背过身去,摸了摸滚烫的耳根,从裤袋里拿出最后剩下的冰箱贴。
  金色的底色,夕阳一照,熠熠生辉,莫名让他想到某个人的头发。
  A-21号别墅案的收尾工作尚在进行,陈庆君的遗体被陈艳带回去,在狭窄拥挤的巷子里搭上灵棚,硬是摆了三天三夜,哪个熟人给的礼金少了,陈艳就翻着白眼阴阳怪气。到了出殡的日子,陈艳却说自己守了三天的灵,身子实在受不了了。
  秦应早就知道她要闹这一出,懒得劝,独自跟着殡仪馆的车,买骨灰盒、选火化炉,钱都是他出,有卖公墓的人看他拿着昂贵的骨灰盒,判断他买得起豪华墓,殷勤地推销,他接过几份资料,却不确定买不买。
  如果陈庆君没有亲人,他很乐意为她选一块安息之地,但陈庆君有亲人,他这个外人不便事事插手。果然,打给陈艳一问,陈艳说先人们都埋在老家的土坟包,如果她不把陈庆君送回去,是要遭惹闲话的。
  如此,秦应便不再管了,保险起见,他给陈庆君办了一年的骨灰寄存,叮嘱陈艳一定要在一年内将陈庆君带走下葬。陈艳答应得爽快,嬉皮笑脸地夸:“秦老板啊,以前对不起,你是个好人,谢谢你啊。”
  秦应挂断电话,细心地将陈庆君的骨灰盒放在寄存格子里,请了柱香,等到香烧完,双手合十,“陈婆婆,再见。”
  黎宝去落杜街看过,满地的纸钱、垃圾,无人清理,邻居大骂陈艳没素质,只管摆,不管收拾,陈艳大门一关,就当没听见。陈庆君的遗体被拉去殡仪馆了,秦应也不在,黎宝索性骑着摩托去殡仪馆,送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火化炉外的电子屏上,黎宝找到了陈庆君的名字,他来晚一步,陈庆君已经被推进去了。家属等候区并没有想象中的安静压抑,人们小声说着话,每当门打开,就有一群家属围上去,和火化员一起,将亲人的骨头骨灰装进盒子。
  人群中,黎宝瞥见秦应,他周围没有其他人,陈家的一个都没有来。他坐在角落,闭目养神,一身黑衣,黑色的渔夫帽将金发遮住。黎宝觉得,就算他不戴帽子,那一头金发也不会有什么光辉。
  黎宝双手揣在裤袋里,摸到了金色冰箱贴,这个冰箱贴他一直没有送出去,有位女警说它像王冠上的星辰,很漂亮,讨要的意思十分明显,他还是拒绝了,说这是给朋友留的。
  至于是哪个朋友,他没说。他也不觉得秦应和他有朋友这一层关系。
  黎宝没去家属区和秦应打招呼,隔着玻璃墙看了会儿,不久,火化员出来高声喊:“陈庆君的家属!”
  秦应立即站起来,抱着骨灰盒过去,捡骨灰的过程沉默而迅速。他始终没有往黎宝的方向看,封盖之后,便朝寄存处走去。
  人没影了,黎宝原路返回。
  殡仪馆在城市边缘,从殡仪馆到市中心,有一条叫条厂街的必经之路。这条路上全是卖日用品、睡衣、假发的小商铺,以前黎宝没留意,这次发现,洛城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洛城是省会,高楼林立,商场多如牛毛,条厂街这样大量个体户聚集的地方更容易出现在小城市。黎宝单脚支地,看着前方望不到尽头的假发商铺。摆在外面的假发有很多都是金色的,临近中午,日光正好,那一颗颗头灿烂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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