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象[刑侦]——初禾二/初禾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8 19:46:35

  邹宴长大一些后,看清了邹茵,可邹茵是他的母亲,是他最不能反抗的人。
  如果说当年的黎宝最大的心愿就是通过高考,脱离原生家庭,邹宴也有相似的愿望。只是他不可能和邹茵断绝关系,他想做的是尽可能考得远远的,少和邹茵接触。
  高三,邹宴的日子其实很难熬,不过因为他擅长伪装,也习惯了扮演成开朗的少年,同学、老师,没有一个人看出他的痛苦。
  邹茵的快乐是建立在金钱上,然而给与她金钱的大老板早几年生意就陷入困顿,后来患病归西,邹茵分不到一分钱的遗产,好在大老板早年给的足够多,而这些钱早就实现了钱生钱。然而楼市不行了,邹茵的其他投资也全部亏损,邹家眼看着要返贫。
  邹宴成了邹茵最后的希望,邹茵相信读书人能够赚大钱,争大脸,她要邹宴考个状元出来,今后成为比大老板还富有的人。
  邹宴在巨大的压力下,居然真的考了个状元出来。那天,邹茵快乐得发了疯,而邹宴也很兴奋,他想的是:我终于可以离开她了。
  京盛大学的生活,一开始对邹宴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周围都是顶尖聪明的同学,学习氛围相当浓厚,校园活动也很精彩,邹茵离自己很远,无法再遥控他的行为了。
  可没了邹茵的压力,他很快发现,自己戴了多年的面具要脱落了,他开始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只想独自缩在角落,什么都不做。
  但不行,长久的习惯逼迫着他去继续扮演那个开朗热情的邹宴。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拉拽着他,他每一天都感到自己被撕扯成了两半。
  他已经游走在崩溃的边缘了。
  而在这时,家里又传来坏消息,邹茵投资继续失败,家底赔了个精光,紧接着外公又生病,治疗的钱都没有了。邹茵精神失常,想走年轻时的老路,睡个有钱的大老板。可她已经老了,愿意找她的,她一个都看不上。
  邹茵不断打电话来,并不是要钱,而是一遍遍讲述自己这些年的不容易,要求他一定要有出息,回报她一个幸福美满的晚年。
  他麻木地听着,每次挂断电话,衣服都会被冷汗浸透。
  终于,他承受不住了,对邹茵,对名校,对所谓的未来,他已经产生极其严重的抵触情绪,邹茵想要的,他偏不给,什么名校,狗屁名校,他不需要充满正能量的未来,他想要堕落,烂成河沟里的一滩泥。
  得知他退学,邹茵更是发狂,将家里一切物件都砸烂了,他换掉手机号,直接玩起消失,第一次去K国也是那个时候。
  几年后,邹茵患病,时日无多,他从K国返回,悉心照料,送邹茵最后一程。邹茵要么昏睡,要么对他说着过去自己最风光的岁月。她这辈子大起大落,走的时候也不让人省心,临终前反反复复折腾了半个月。
  邹宴料理好邹茵的后事,秋犁市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亲人了,而过去的同学朋友,他一个都不想见,他们只记得开朗的邹宴,而他只是他取悦邹茵的外衣。
  邹茵还是留下了一些钱,他将一部分用于投资,一部分用作生活开销,再次来到K国。K国对他来说是个很放松的地方,没人认识他,大家好像都很不上进,也不需要假装热情。他萌生了在K国定居的想法。
  处理完国内的事,能卖掉的都卖掉了,他来到K国,但这一次却出了事。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入邪.教,受困三个月,被志愿者团体解救时已经失忆,而在这之前,邪.教已经为他取得K国新的身份,旦凛。他用这个身份生活了几年,随着记忆恢复,他想起了自己是邹宴。
  因为被志愿者团体解救的经历,他也成了公益组织的成员,同时又利用赔偿做投资,他继承了邹茵的天赋,不管是投资还是公益都做得有声有色。
  凯君前行和K国的公益组织合作,他因此认识了邵一庆等人。在K国生活多年,长期和需要帮助的弱势群体接触,他的性格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对回国这件事不再害怕,在凯君前行的邀请下,他回来了,准备将过去的经验运用到国内的公益活动上。
  他唯一犹豫的是身份问题,他有两个身份,等于卡了一个bug,他一开始想以邹宴的身份回来,但邹宴和旦凛一样,实际上都已经没了根,那不如利用旦凛这个更加虚无缥缈的身份。
  “这就是我这十年。”邹宴的咖啡已经喝完了,“接下去我会接受什么调查?”
  出入境问题不在黎宝的业务范围内,他观察邹宴说话时的神态,总觉得邹宴还是戴着面具,而邹宴在K国发生的事,尤其是卷入邪.教,获得在K国合法的新身份之类的,很难查清楚。
  “你提到苏柔珊,我刚才想了想,人在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认知。”邹宴说:“我们高中的时候,我发现她可能是逃走的两个女学生之一,心里只有鄙夷、看不起。章佳琳是为了保护她们才出事,她们怎么可以逃走?但现在,我能理解她,能理解那种属于少女在突发事件前的害怕。她其实也没什么错,对普通人,谁都不能要求太多。”
  邹宴这段话倒是没有问题,但在黎宝听来,更像是他在为自己解释,他想让警方相信,在苏柔珊、刘鸥案里,他没有任何参与其中的可能,他只不过碰巧和苏柔珊在凯君前行里有交集。
  “对了,上次在秋犁三中遇到你,你是去……”邹宴问。
  黎宝还想着案子,邹宴突然转移话题,而这个话题的中心人物是秦应。
  “你呢?”黎宝问:“你说帮家里人接孩子,这应该不是一句真话。”
  邹宴尴尬地笑了笑,“我很喜欢中学的气氛,心情苦闷时,去校园里走一走,感觉能松快不少。我可能,对自己的学生时代还是有一些怀念吧。”
  黎宝说:“即便是伪装出来的?”
  邹宴脸上有一丝释然,“再怎么伪装,那也是我真切的经历,人到了一定的岁数,就会自然而然地美化过去。”
  听到“真切的经历”时,黎宝下意识皱起眉,邹宴指的是邹宴自己,但邹宴的真切经历,“合成”了他幻想中的男朋友。
  邹宴是否在暗示什么?
  “怀念过去的话,为什么是三中?实验二中才是我们的母校。”黎宝说。
  “不一样的,太熟悉了,反而有一种畏惧感,更何况我这个理科状元也算是实验二中的明星了,如果被认出来,我还怎么放松?”邹宴说:“你也是相同的理由去三中吗?”
  黎宝说:“不,我是去查案。”
  “查案?”
  “一起发生在十一年前的灭门案,你应该有印象?”
  邹宴微张着嘴,有些惊讶的样子,几秒后,他说:“你指的是原厦?”
  再一次听到邹宴提原厦,黎宝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
  时间过去那么久,邹宴说到原厦时的语气完全变了,以前是欣喜的,快乐的,即便邹宴说过去的自己善于伪装,但那也传达了一种幸福的感觉,如果不是这样,黎宝大约很难将原厦编织进自己的梦里。而现在,邹宴平铺直叙,原厦成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符号。
  黎宝心里涌起小小的风浪,他明知自己不该问,但话还是出口了,“你还记得原厦?”
  “记得,那案子闹得那么大,所有人都在议论。”邹宴顿了顿,“其实我们那时候讨论你更多。”
  黎宝说:“原家出事后,你还见过原厦吗?”
  邹宴摇头,“都不在一个学校。”
  “但你和他很熟。”黎宝听见自己固执的声音,这不是此时此刻他应该问出来的话。
  果然,邹宴眼里多了一丝诧异。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黎宝索性继续道:“你以前经常说他,去三中找他玩,约他来实验二中,你每次和他见面,都要回来跟我们说,大滨还开玩笑,说你俩在搞基。”
  邹宴无语地笑起来,“怎么可能?小非,你和我记忆中的不一样了。”
  “嗯?”
  “你怎么会记得这些八卦?我以为你根本不爱听,我们一说,你就开始写作业。”
  这倒是没错,邹宴回来分享和原厦的趣事时,他总是一个人默默写作业,但写半天也没算出一道题来,原厦的事却记得清清楚楚。
  “你们后来呢?”黎宝不想让邹宴掌握节奏,“突然就不好了?”
  “我得好好想想。”邹宴回忆道,他和原厦一开始是玩得不错,但到了高三上学期,就很少见面了,他在邹茵的压力下,不得不将更多的时间放在学业上,而原厦好像在混日子。
  他很清楚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在原家出事之前,就基本和原厦没联系了。
  下学期,警察调查原家所有人的人际关系,因为他和原厦加过好友,还被盘问过,老师非常紧张,担心他心情受到影响,高考失误。
  “我和原厦最后的交集就是那次警察来问我,和他是什么关系。”邹宴说:“我告诉警察,我们只是普通认识。”
  邹宴的话和秦应的话基本能对上,黎宝在邹宴身上再也感觉不到他过去对原厦的热情,这显得非要提到原厦的黎宝才是那个可疑的人。
  “所以你现在在调查原厦吗?”邹宴问。
  黎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邹宴忽然说:“小非,你和原厦是不是有别的关系?”
  黎宝一惊,抬眼撞进邹宴深棕色的瞳孔中。
  “看来我没有说错,你很在意原厦。”邹宴说:“但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过去应该是不认识的。后来你们认识了吗?什么时候?”
  黎宝立即说:“我查案接触到这个人而已。”
  “是吗?”邹宴微笑,“但我是个心理医生,你提到他的时候,不像只是因为工作。”
  黎宝说:“你想见他吗?想的话我可以安排。”
  邹宴摇头,“一个陌路人,为什么要见?小非,你对我有些敌意,但这次能遇到你,知道你没有死在那些人手上,我很开心。”
  黎宝回到市局后,独自在天台吹了一个小时的风。
  和邹宴的这场碰面,未能解开案子的疑云,反而带来了更多疑点。也许是当局者迷,他总觉得邹宴对他和原厦的态度不正常,邹宴似乎在试探他和原厦的关系,且不是带着疑惑在试探,而是在知晓的情况下试探。
  黎宝一再让自己冷静,邹宴涉及他与秦应的私事,而现在的重点是苏柔珊、刘鸥案。邹宴没有给出任何线索,接下去的侦查有两个重心,一个是刘尚玟,一个是镇中学,周驰俊在撒谎的话,选择镇中学作为会面地点的原因就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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