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象[刑侦]——初禾二/初禾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8 19:46:35

  邹宴的行为逻辑,似乎不能从寻常的、一般的角度来分析。他有他的目的,只是外界很难将他的目的和他的言行联系起来。
  黎宝辗转反侧,睡得不太踏实,似乎每个断裂的梦里都有邹宴,天亮前还梦到了失踪多日的桂杰,桂杰站在京盛大学的湖边,像尤棱峰一样跳了进去,尸体很快浮上来。
  黎宝醒来后感到很累,桂杰跳湖的梦并不是暗示着什么,只能说明他睡前惦记着这些无关的案子,而案子在潜意识里搅合在了一起。
  旦凛并无自己的房产,他有时住在酒店,有时住在邵一庆等人的房子里,最近,他住在岭湖公馆。
  岭湖公馆是秋犁市的高档小区之一,旦凛暂居的E栋10-2的户主姓罗,是一个企业的老总,长期经过凯君前行做公益,和旦凛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于今年4月将房子借给旦凛住。
  黎宝到的时候,旦凛正要出门,看见黎宝,他的神情顿了顿,但并不显得惊讶和紧张。
  黎宝出示证件,“旦先生,准备去哪里?”
  旦凛从容地笑了笑,拿出手机,指了指和邵一庆的对话,“邵哥叫我去商量一个项目,不过警察有话问我的话,我就跟他请个假。”
  黎宝做了个请的手势。
  很多人排斥警察,尤其是警察一次次补充调查的时候,但旦凛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意思,迅速给邵一庆发了条信息,说明原因,朝黎宝微笑:“附近有咖啡厅,我们坐着聊。”
  旦凛没提出去家里,此时黎宝也没有入户调查许可,往楼上看了一眼,和旦凛一起来到岭湖公馆外装潢精美的咖啡厅。
  “黎警官有什么话要问我?”旦凛说:“之前都是多名警察来调查,今天不需要第二名警察吗?”
  黎宝说:“今天情况特殊,我们先沟通。”
  旦凛笑了笑,“也就是说,虽然黎警官亮了证件,但现在我们其实算是私人交流。”
  黎宝审视旦凛,这的确就是他在秋犁三中遇到的人,邹宴过去说话做事风风火火,语速尤其快,但旦凛说话慢条斯理,多了一丝温柔。
  “可以这么说。”黎宝说:“旦先生,你和苏柔珊是怎么认识的?”
  旦凛轻轻叹气,这个问题他已经回答过,且不止一遍,又一次被问到,即便他很有耐心,脾气也好,也忍不住流露无奈。
  “我和凯君前行深度合作,很多项目我会提出意见,偶尔也会亲自参与项目。苏柔珊是这一年来组织里比较活跃的成员,所以我们有交流的机会。她知道我是外国人,问过我国外的公益情况。遗憾的是,我们还没有机会合作一个项目。”
  黎宝说:“你们只聊公益吗?有没有其他话题?”
  旦凛想了想,“比方说天气?今天吃了什么这种日常寒暄?”
  黎宝说:“你也说了,这是日常寒暄。其他话题呢?就比方说家庭?情感之类的。你在心理领域是个专家,苏柔珊有心理方面的问题,她向你咨询过吗?”
  旦凛神色变得严肃,“没有。我也是她过世之后,才得知她的家庭有很大的问题,她丈夫出轨,对她冷暴力,而她积极参与公益,是一种自救。”
  黎宝继续问:“那你有没有看出她被心理问题困扰?”
  旦凛喝了口咖啡,“坦率地说,我看出来了,苏柔珊的积极有部分表演的成分,我并不是说她想对外塑造什么人设,她更多是表演给自己看,她在不断鼓励自己外向、振作。不过做我们这一行,不是看出来了,就要去说破、干预。这到底是她的人生,如果她主动向我寻求帮助,我会想办法。”
  “了解了。”黎宝沉默半分钟,将话题拉向章佳琳案,“苏柔珊过去是实验二中的学生,她和二十年前发生在秋犁市匠心公园的一起命案有关联,你听说过这起命案吗?”
  旦凛瞳孔很轻地缩了缩,放下杯子,“黎警官,你要问的,恐怕不是二十年前的案子。”
  黎宝索性开诚布公,“你很像我一个高中同学,当年他跟我提过匠心公园的命案,他很聪明,是秋犁市的理科状元,学习之余,他研究那起命案,警察都没查到的事,他好像查到了,他说,两个逃走的女学生里,有一人曾经就读于实验二中。”
  旦凛的视线没有离开黎宝,当黎宝注视他的时候,他也在直白地观察黎宝。
  两人都沉默下来,时间似乎被拉长,黎宝在心中数着分秒,两分钟之后,旦凛忽然开口了,“上次在秋犁三中见到你时,我其实很惊讶,但是我并不确定那是你,毕竟高三下学期,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过世了。”
  黎宝的眉梢极其轻微地颤动,面前这个人正在承认,他是实验二中的邹宴。
  “现在,我终于能确定,你就是我高中的同学,室友。”旦凛克制着激动,“周非,真的是你?”
  周非这个名字犹如不幸的开关,黎宝乍一听到它,浑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但是面对邹宴,他的确应该是周非,就像在他看来,对面是邹宴,而不是K国人旦凛。
  “是我。”黎宝镇定下来,声线有些发冷。他依旧盯着对面,“邹宴?”
  “我已经不叫那个名字了。”邹宴眼尾有些发红,眼睛很亮,仿佛因为知道周非还活着而激动,“小非,你还好吗?”
  黎宝没说话。
  “抱歉,应该叫你黎警官。”邹宴稍微语无伦次,“你怎么当了警察?不对,你就该是警察,当年的事,哎……”
  从小,邹宴就是个非常有感染力的人,黎宝险些被他教唆去杀人,后来又一次次被他影响,一旦回忆高中,必然会想起的就是邹宴。
  此时此刻,黎宝也被邹宴的情绪拉了进去,从他一开始那句“周非”,那种情感的掌控就开始了。
  黎宝手心微微出汗,强令自己清醒,打断了邹宴的絮叨,“过去的事我们以后再找个机会好好聊,今天我是为了苏柔珊而来。”
  “啊,好。”邹宴稍显尴尬地说:“让你见笑了,小非。”
  黎宝轻轻皱眉,他很想提醒邹宴不要再提周非这个名字,但这实际上是一种示弱。他在邹宴面前始终是弱势者,他不想再隐晦地继续这种关系。
  “你现在这个身份是怎么来的?”黎宝问:“邹宴的国籍信息并没有更改。”
  “这……”邹宴低下头,不太愿意说。
  须臾,他问:“你会抓我吗?因为国籍的问题。”
  黎宝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从邹宴成为旦凛?”
  邹宴问:“我必须说吗?”
  “苏柔珊案还没有完全侦破,而你是为数不多调查过章佳琳案的人,而且你已经接近真相,所以你身上的线索很重要。”黎宝说:“我们还是高中生时,你就已经知道苏柔珊是逃走的女学生之一,那当你在凯君前行遇到苏柔珊,你是什么想法?你们聊过章佳琳案吗?”
  “我们……”邹宴眼睛睁大了些,随即苦笑着摇头,“我这些年经历了太多事,哪里还记得当年那些鸡毛蒜皮,如果不是你们来调查,我根本想不起来,又何从和苏柔珊聊起?小非,你怀疑错人了。”


第173章 玩惧(03)
  黎宝并未被邹宴说服,事实上,正是因为邹宴这些年经历过太多事,才让他出现到苏柔珊案中时显得更加可疑。
  “你出国换身份这件事,后续会有专门负责这一项的人来调查。”黎宝看着邹宴说:“你不如先跟我交个底。”
  邹宴叹了口气,轻声道:“是应该这样。”
  黎宝说:“我听说你考到京盛大学之后,才半学期就退学了?”
  邹宴往后一靠,抱起手臂,看向落地窗外的人行道,“是啊,我也没想到。小非,如果我跟你说,我高中时的乐观热情都是伪装出来的,你信不信?”
  黎宝没说话。邹宴这个时候主动提到“伪装”,反而是将了他一军。
  “我没那么有活力,但我必须让我自己看上去有活力,我妈就喜欢这样的孩子,一直以来,她就是这么培养我,要求我。”邹宴说:“她做不到的,我必须做到。”
  黎宝过去以为,邹宴的家庭相当富有,父母都是会赚钱的人,并且很有文化。但实际上,邹宴没有父亲,从小跟着母亲和外祖父母生活。
  邹茵起初只是工人,因为长得漂亮,很会跳舞,在厂里颇有名气。
  过去的工厂,不止需要会生产的工人,还需要文艺工人,邹茵几乎不出现在生产线上,每天只需要去工会待一会儿,随便练练舞,就行了。
  很多工人追求邹茵,其中不乏年轻骨干,以及领导的儿子。不少像邹茵这样的文艺工人,都嫁给了工人中的佼佼者,或者外面的小老板,过着比一般工人好出不少的生活。
  然而邹茵是最漂亮、最出风头的一个,她看不上厂里的人,一定要找到外面的大老板。
  后来,邹茵的愿望实现了,真有外地来的大老板看上她,但大老板早就结婚了,不可能娶她。
  她还算清醒,一早想明白这一点,既然嫁不进豪门,那至少要得到豪门待遇。热恋时,大老板对她言听计从,不仅供她出国读书,还在当时秋犁市数一数二的雪满园小区给她买了大房子,并教她投资,给她本金。
  邹宴出生的时候,大老板已经不在秋犁市了,而邹茵凭着聪慧和果断,将大老板给的本金翻了几倍。
  之后,大老板来看过他们母子几次,每次都带来新的资产,邹茵成了秋犁市的新晋富豪,她不做生意,专注于投资,炒楼,那些年,有钱拿来炒楼的,没有一个不是大赚特赚。
  邹宴懂事之后,对自己没有父亲这件事颇为好奇。邹茵明确告诉他,他的父亲很厉害,而他必须成为比父亲更厉害的人,否则就是对不起她的养育之恩。
  邹宴懵懵懂懂,开始上邹茵给他报名的各种补习班。邹茵是工人家庭出身,早年只有初中文化,出国读书等于是买来的文凭。
  她虽然已经变得非常有钱,但钱买得来奢侈品,却买不来文化,和那些高学历的富人站在一起,她总是有很深的自卑感,她的儿子不能再这样。
  邹宴在邹茵的大方和刻薄下长大,小时候就学会了如何讨好母亲,他必须表现得积极快乐,对所有事充满热情,同时不能问到父亲。
  邹茵有穷亲戚生活在荷边街,邹茵每次心里不愉快时,就会去荷边街看看穷亲戚们的笑话,显摆自己的富有。她的富有不能向其他有钱人展示,他们不缺她这一点,而她缺了他们的见识和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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