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象[刑侦]——初禾二/初禾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8 19:46:35

  原厦时常来实验二中找他,和他在空荡荡的教室写作业,他带原厦去兵王汤饭,他要原厦写作业,原厦却和退伍的王哥切磋。
  幻想中的一切越来越美好,原厦带他去家里,他拘谨地坐在原厦的床上,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他觉得很温暖。
  这辈子他很少体会到温暖,荷边街的房子不是太冷就是太热,即便是温暖的季节,他也在奔忙,无暇感受。
  那个想象中的小房子,是他以为的,最美好的家。
  “你喜欢我吗?”他问原厦。
  原厦说:“我爱你。”
  楚群握着针管的手举起又放下,但殴打接踵而至。他被囚禁在蓝花村的不见天日里,是原厦,是他幻想出来的完美男朋友时时刻刻陪伴着他,让他吊着最后一口气。
  他听见楚群和周凡说,警察已经盯上他们了,当年逃脱的毒.贩正在一个个被缉拿归案,现在要轮到他们了。
  楚群抓起他的头发,讥笑道:“怕什么,我们有人质,英雄的儿子,谁敢动?”
  黎宝早就没有力气,身上只剩下一层皮,楚群的话格外刺耳,英雄的儿子如果真的没人敢动,那他为什么被如此践踏?
  他陷入长久的昏迷,每一次神志不清都是奖励,他见到原厦,和原厦度过美好的高中,等待即将到来的长大。
  爆炸声响起,枪声如同雨点,周凡和楚群慌张地泼洒汽油,引爆炸弹,周宝鹤在烈焰中哇哇大哭。
  警察来了,像蒋霁和黎轻舟一样的英雄来了。黎宝弯起唇角,往火光里伸了伸手。
  有人将空落落的他抱起来,他勉强醒来,喊叫声、爆炸声中,他居然听到了抱他那人的心跳。他本能地靠了上去。
  “我得救了。”黎宝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毒.贩和他们的儿子,全都死了。”
  因为身体虚弱,受重伤,黎宝虽然被救了回来,但此后的两个月,一直挣扎在死亡边缘。清醒时,他见到了垂垂老矣的祖父母,外祖父母,黎危,蒋铭,都是陌生的面孔,他很难将他们当做家人。
  爱他的,还是只有他的男朋友原厦。
  他不愿意回到现实中,因为现实中没有原厦。
  医生说他的情况很复杂,求生欲和求死欲互相争斗,精神出了很大的问题。唯一庆幸的是,楚群这个罪大恶极的人,只给他使用过一次毒.品,且剂量很少,还没有让他上瘾。
  蒋铭经常来陪他,给他讲蒋霁和黎轻舟,讲他刚出生时的事。蒋铭是警方的心理专家,蒋家两个女儿,一文一武,都战斗在缉毒的前线。
  他将原厦藏起来,谁也不说,但蒋铭在治疗他的时候知道了假想男朋友的存在,星芒项链就是原厦的象征。
  原厦在他濒临死亡时接住了他,是那个唯一陪伴他的人,是他的另一片灵魂。可是尘埃落定,这另一片灵魂却在阻止他回到正常的世界中。
  他把自己困住了,回到现实,就等于离开原厦。
  他不要。
  “你的男朋友一直都在。”蒋铭轻轻抱住他,“孩子,没有人能从你这里夺走他,我知道他对你有多重要。现实里也有很多人爱你,真的,我和黎危等着你。”
  一次呼唤动摇不了他,但十次,一百次,无数次,他终于主动走向蒋铭和黎危,要黎危帮他剪个精神的寸发,问蒋铭:“我可以给自己起个名字吗?”
  那一天,他从周非变成黎宝。
  宝,是宝贝的宝。蒋铭说,蒋霁和黎轻舟来不及给他起名字,总是小宝小宝地叫他。
  黎危问他将来想做什么,他说,要像哥哥一样,要像父母一样。
  十七年的精神创伤逐渐修复,他很清楚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有一个叫原厦的男朋友。但很多时候,比起回忆那些被仇恨和折磨侵蚀的日子,他更愿意给自己一点甜,原厦是他过去唯一的甜,不是真的又如何,他只不过想让自己快乐。
  连蒋铭这个专家都支持他,只是这几年总在关心,他有没有在现实里找到真正的男朋友。
  苦难像是尘土一般从黎宝身上剥落,他看向秦应,漂亮的脸上有几分清冷,也有几分从容。
  秦应想起初春在云松图书馆见到黎宝时的情形,他一眼就被这个好看的男人吸引,忍不住轻佻地挑逗。那时哪里会想到,黎宝有如此沉重的过去,而自己又和黎宝早在十二年前就被命运,被那一条普通的项链连在一起。
  “我的故事讲完了。”黎宝的声音带着很浅的颤意,“我可以叫你另一个名字吗?”
  秦应深深地看着黎宝。
  黎宝笑了声,“要不先叫吧,当不当男朋友另说。”
  秦应再也控制不住,走过去,用力抱住了黎宝。


第115章 刹馆(07)
  被抱住的一刻,黎宝思绪忽然停下来,他听见秦应砰砰作响的心跳,感觉到秦应轻微的颤抖,他机械而缓慢地将头埋在秦应肩头,嘲笑秦应太激动,怎么抱得这样用力。但才说几句话,他的声音就哽咽了,眼泪没有征兆地落下来,打湿了秦应的肩膀和胸膛。
  “我……”黎宝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我怎么哭了?”
  笑和泪并在一起,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很荒唐很可笑,手抹了一把泪,泪却停不下来,他胡乱擦着,嘴里念叨:“奇怪……”
  秦应忽然捉住他的手,亲了亲上面的泪痕,黎宝腰挺得直直的,瞪着秦应。
  “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哭过了?”秦应握住他的双手,令他无法再去擦眼泪。
  黎宝眼睫颤了颤,又是一串眼泪滴落。
  眼前的男人,有着扎手的刺头,傲气的面容,结实的身躯,极其灵敏的反应力和行动力,它们组成了他的盔甲,保护他不被伤害分毫,可是如此强横的男人却忍不住自己的眼泪,他慌张、困惑得像个小孩子。
  像寒冬腊月想要一把火烧死自己的男孩。
  像高三的春天被囚禁在蓝花村等死的少年。
  “宝宝。”秦应沙哑地唤了声,托住黎宝湿淋的脸,“你可以哭,任何时候都可以。”
  黎宝哭得笑了起来,又笑又哭,又哭又笑,他扯住秦应的衣服,将眼泪一股脑擦上去。
  秦应问他有多久没哭了。很久了,但他还能清晰地记得。
  当楚群告诉他那个残忍的真相,他嚎啕大哭,哭到晕厥。黎危将他救出来之后,他反而哭不出来了。身体上的伤好了,精神上的空缺需要时间来长出新肉,他总是安安静静地待着,经常对人笑,不会哭,即便独自一人时,也不会掉泪。
  今天只是一个拥抱,居然就哭成这样,他惊讶不已,这眼泪似乎不是痛苦,不是委屈,似乎是,得偿所愿。
  秦应拇指在黎宝眼角扫过,“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黎宝轻轻将脸颊贴在秦应掌心,“嗯?”
  “你捡到的那个星芒项链,是我丢失的。”秦应说。
  黎宝反应慢了半拍,“你是那个……”
  秦应点头,“其实我们早就见过了,比你同学给你讲平安夜的故事更早。”
  黎宝心跳如雷,当年弱不禁风的他被撞倒,掉落项链的男生头也不回地走掉,他捡起项链,将它当做自己在平安夜得到的礼物。后来邹宴一次次说起原厦,在被囚禁那段生不如死的痛楚中,项链被他想象为原厦送给他的礼物。
  它竟然真的可以算作原厦的礼物。
  这奇妙的缘分让黎宝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秦应温柔地吻着他的眼泪,碰了碰他的嘴唇。
  此时的黎宝,有荔枝味的香甜。
  上次醉鬼的吻蛮横又不讲道理,此时黎宝回应得非常小心,反而将主动权交给了秦应。他脑子里闪过一片片空白和想象的碎片。他没有在想象中的原厦面前流过泪,原厦没有在他流泪时长久地亲吻他。
  想象还是不及现实,秦应给与他的,是他想象不出的餍足。
  秦应的手放在黎宝衣服边,黎宝下意识按住。
  “我想看看你受的伤。”秦应轻声问:“可以吗?”
  黎宝摇摇头,有点紧张,语气和神态显得固执,“不可以。”
  秦应说:“可以吗,宝宝?”
  黎宝:“……”
  伤疤露出,秦应眼神沉沉,过了会儿,黎宝感到秦应在吻他的伤。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黎宝说。
  秦应抬头,“嗯?哪一个?”
  “我可以叫你另一个名字吗?”
  秦应笑道,“叫了我就真是你男朋友了。”
  黎宝深呼吸,“原,厦。”
  这名字似乎带着某种奇妙的力量,他不仅是秦应过去的名字,亦是黎宝的生命力、求生欲。秦应感到无数的雨点和澎湃的激流在身体里交锋,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他,高三的春天,原厦被他自己和家人抹除,却被一个陌生的少年珍藏。
  珍藏至今,小心地捧出来,宝物一般放在他面前。
  秦应再次吻住黎宝。
  “你怎么这么喜欢亲?”黎宝抗议。
  秦应说:“男朋友不可以亲吗?”
  黎宝别开脸不说话。
  “你和原厦平时怎么相处?”秦应靠近,“他不亲你吗?”
  黎宝脸颊有些烫,十七岁的少年能想多少,而且他素材有限,来来回回就是平安夜,兵王烫饭,打台球,还有写作业。他最喜欢盯着原厦写作业,原厦成绩不好,逼着原厦学习会给他小小的成就感。
  “你家里面的事,我都知道了。”黎宝转移话题,“我把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了,你是不是也该给我说一些?”
  秦应注视黎宝,摇了摇头。
  黎宝顿时皱起眉。
  “我会全部告诉你,但不是今天,不是现在。”
  “为什么?”
  秦应抓住黎宝的手,压在自己胸口,“今天我想沉浸在你的世界,消化你的伤痛。”
  “消化我的伤痛?”黎宝反应了会儿,有点得意地说:“我早就消化好了。”
  “但我还没有。”秦应搂着黎宝,“给我一晚上的时间,陪着我。”
  黎宝想了想,“好的吧。”
  一起躺在床上,秦应问:“你和原厦在一起的第一天做了什么?”
  黎宝的想象里没有这一段,平安夜之后,原厦来实验二中找他,他去三中找原厦,两个人莫名其妙又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所以哪天是第一天,黎宝答不出来。
  “你们做了吗?”秦应在黑暗里问。
  黎宝尸体一样躺着。
  旁边传来秦应低沉的笑声,“看来没有,是因为想象不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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