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象[刑侦]——初禾二/初禾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8 19:46:35

  赵亚峰问:“小黎,你怎么突然想查这个案子?和你现在的工作有关?”
  黎宝没拿工作当理由,但也没有完全说实话,“我最近遇到一个和案子有关的人物,他提到原家灭门案,我一查,才发现这案子至今没有侦破,所以我想了解下,看是否有新的线索,当年为什么查不下去。”
  赵亚峰对刑侦了解不多,索性带着黎宝去找经历过原家灭门案的老刑警,有他这个老资格引荐,黎宝省去不少程序。
  袁安十多年前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省厅专案组接手前,他是灭门案的负责人,现场也是他带人去勘查的。这案子之前,他意气风发,马上就要升上去,这案子成了积案,他的前途也到头了,之后再破多少案子,也只能在支队打转。
  十一年过去,袁安心态已经很平和,但得知民间的说法,还是愤慨道:“那都是编的,骆维根本没有什么高官情人!案子没破,是我们能力不够,但老百姓不信,非要编一个故事出来。”
  袁安说,灭门案刚开始调查时,支队内部很乐观,现场留下了足迹和指纹,加上原照林和骆维夫妻俩是做生意的,人际关系一铺开,从动机着手,找到凶手应该不难。
  但往下查,凶手愣是没有浮现。
  原照林家境艰难,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被祖父母养大,很有出息,考上重点大学,大二就开始创业,之后拿着奖学金出国交换,认识了当时正在留学的骆维。
  骆维的家境比原照林优越得多,有外国血统,漂亮得像个精灵。两个优秀的年轻人一拍即合,双双回国打拼。他们的公司叫维愿贸易,做外贸生意,夫妻俩精力扑在工作上,家里的事基本由骆维的父母搭把手,两边亲家关系也很和睦。
  原照林的祖父母年事已高,他将他们接到秋犁市,住在高级养老院,骆维的父母经常去看望。原厦出生后不久,原照林的祖父母先后去世。
  听到原厦的名字,黎宝眼神认真了几分。
  袁安继续道,他从警大半辈子,调查了无数被害人家庭,原家无疑是最让人羡慕的之一。熟人眼中,原照林和骆维非常般配,原照林很有商业头脑,总是能够抓准风向,而骆维擅长和外国人打交道,审美也十分前卫,正是他俩这强强夫妻档,很快让维愿贸易成为函省外贸界的翘楚。
  当年有一些企业为了赚钱,钻政策和法律的空子,维愿贸易却从头到尾清清白白,调查下来,很可能是因为骆维的父母言传身教。
  骆维虽然是个商人,但父母是高级知识分子,一辈子都在高校搞研究,对女儿女婿的教导也是诚信忠诚。老两口有自己的房子,平时并不和女儿女婿住在一起,出事那天他们在原家的别墅,赴一场寻常的家宴。
  警方从四名被害人的社会关系入手,调查维愿贸易的合作方、竞争者,调查骆维父母退休前的工作,退休后的往来,找到十几名存在作案动机的人,然而他们的嫌疑都一个个被排除。
  案子迟迟无法侦破,民间开始给骆维造黄谣。警方早在前期排查时就梳理过骆维的感情史,她的确有个家里有官场关系的前男友,但绝非后来传的那样。
  留学时,骆维交了个混血男朋友,对方的父亲是外交官,在认识原照林之前,骆维和混血男朋友就已经友好分手了。后来因为生意上的共同利益,维愿贸易在铺开市场时,骆维和混血男朋友合作过,原照林知情。
  案发之前,混血男朋友在国内谈生意,和骆维、原照林见过面。案发后,他也曾接受调查,他的嫌疑不久就被排除了。但就因为他曾经是骆维男朋友,民间传来传去,就成了灭门案的背后有高官身影。
  黎宝说:“原家只有原厦活下来?”
  袁安点头,“我们采取了一些保护手段。”
  案子没能侦破,凶手逍遥法外,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警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死原家四口。是和原家的某一人有矛盾?还是单纯的无差别杀人?或者仇富?
  别墅里没有任何贵重物品被带走,凶手只拿走了四人的性命。如果是变.态杀手,以杀人为乐,为什么是原家被选中?在别墅区杀人,比在普通居民区杀人困难。仇富更有可能,但心理专家认为,仇富者大概率会带走钱财,劫富济贫。如果这两种分析都不对,凶手是因为仇怨而动手,那么因为参加封闭集训而不在家的原厦就很危险。
  骆维弟弟一家在遥远的北沧市生活,舅舅成了原厦唯一的亲人。出于保护原厦的考虑,警方协助舅舅给原厦办了新的身份,之后原厦便跟随舅舅前往北沧市。
  袁安说,这案子最大的难点就在于动机,支队和专案组已经将原家的人际关系扒到底了,有嫌疑的全被排除作案可能,至今袁安也想不出他们为什么遇害。唯一的破案希望就寄托在指纹上,如果凶手再次作案被捕,或者以其他方式留下指纹,一切谜题将解开。
  告别袁安,黎宝沉默地走在走廊上,他想立即返回洛城,和秦应开诚布公,可是这十二年间的点滴,他私自将原厦当做男朋友的前因后果,又怎么三言两语说清楚。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叹气,黎宝回过神,才发现赵亚峰还在。
  “臭小子,你这是什么眼神?”赵亚峰瞪一眼,“你赵叔一直跟你在一块儿!那案子我也听了!”
  黎宝之前太投入,此时一回想,赵亚峰确实在袁安办公室走来走去,一会儿倒茶一会儿弄弄花。
  赵亚峰语重心长地说:“你干了刑侦,将来这种事也会遇到,不要泄气,你得知道,就是有一些案子暂时无法侦破。刑侦不像咱们干缉毒,贩.毒的人是停不下来的,只要不逃出国,迟早会被打个一干二净。但杀人不一样,杀人对一些人来说会上瘾,但对更多人来说不会。”
  黎宝点点头,“我明白。”
  人上了年纪就爱唠叨,曾经的缉毒队长也不例外,尤其对着自己看着长大蜕变的黎宝,楞是有叮嘱不完的话。
  回到自己办公室,赵亚峰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桌子,“咱们干缉毒有时也窝囊,人抓到了,判不了死刑,好吃好喝供着,哪天我死了,他可能都还死不了。”
  黎宝眼神沉下来,他知道赵亚峰说的是谁。
  “卢常?”
  “不是他还能是谁?”赵亚峰顿了下,走到黎宝面前,作势要捞黎宝的衣服,“我看看。”
  黎宝立即退开,“赵队!”
  “害羞什么啊!你赵叔没看过?”赵亚峰也就嘴上说说,黎宝不肯给他看,他就不坚持了,只说:“好了就好,好了就好,赵叔就是想到这事儿心里过不去。你为了抓卢常,命都豁出去了,受那么重的伤,差点没救回来,他呢,还判不了死刑!”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早就痊愈的伤跳动,牵起幻觉般的疼痛,黎宝眼里的焦距渐渐散开。
  赵亚军说的卢常,是个复合型的毒.贩,既贩.毒,也走.私,还搞器官黑市,曾经主要在秋犁市活动,后来全省都有他的犯罪身影。
  特勤早就盯上了卢常及其犯罪团伙,秋犁市特警对行动进行支援。黎宝所在的小队最早发现卢常行踪,激烈的枪战中,黎宝重伤擒获卢常。
  过去的血雾在眼前弥漫,那便是黎宝在特勤的最后一次行动,抓了个臭名昭著的犯罪分子,自己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醒来就被特勤除名了。
  卢常被移交到秋犁市局进行后续调查,此人狠毒狡诈,一次次被转移到检察院,又一次次提出新的犯罪证据,就这么拖着,至今无法被判刑。
  只要他经手的案子足够多,他就能活到寿终正寝。
  赵亚峰骂卢常,更多是心痛黎宝,他自己就是特勤出身,后来调到秋犁市局当特警,对特勤感情深厚,他知道黎宝也一样。
  不过到底经历了更多的事,他很快安慰好自己,黎宝现在走的这条路未必不如以前,毒.贩越来越少,其他形式的犯罪越来越多,黎宝在新的岗位大有可为,而且不会再受那样严重的伤了。
  “赵队。”黎宝眼里已经平静,“我能去看看卢常吗?”
  赵亚峰嘶了声,“你看他干嘛啊?”
  “来都来了。”黎宝云淡风轻地说:“看看他,增加点工作的动力。”
  “搞不懂你们年轻人。”赵亚峰话是这么说,还是帮黎宝安排去了。
  太阳即将落下时,黎宝在看守所隔着玻璃,看到了结束他特勤生涯的人。


第112章 刹馆(04)
  卢常头发全白,长着一张忠厚的国字脸,手臂上的伤疤已经和肤色融为一体,乍一看,这不过是个普通的老头子,闲来无事提个鸟笼去公园转转。
  但就是这么个人,年轻时无恶不作,贩.毒,走.私,拐卖人口,手上鲜血淋淋。废掉他手臂的那一枪是黎宝打的,他手下的子弹则从黎宝脊柱旁穿过。他亲手终结了许多人的性命,毁掉无数个家庭,而此时,因为还有重要线索未交待,他在看守所过得优哉游哉。
  “这是……”再次见到黎宝,卢常起初惊讶,继而刻薄地笑起来,“这不是小黎吗?怎么,想我了?”
  黎宝冷眼看着他,双手在他视线之外,紧紧攥了起来。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卢常兴致很高,“我听说你早就不在那个什么……特勤干了,这是好事啊!”
  说着,卢常鼓起掌来,并不宽敞的空间响起刺耳的啪啪声,犹如魔鬼的讽刺。
  黎宝说:“好事?”
  “可不是?”卢常露出酱黄色的牙齿,“你想想,当特勤多危险啊,一天天枪林弹雨的,一不留神就……砰!”
  卢常比出枪的手势,对准黎宝,最后却朝自己胸口开了一枪,大笑起来,“你上次运气不错,老天不让你死,但不可能回回都那么幸运吧?”
  血腥的片段浮现在黎宝脑海中,那场收网行动,不止他一个人重伤,有人被爆炸的火海侵吞,再也没有回来。血色映在黎宝眼中,换来的却是卢常的桀桀怪笑。
  “所以说啊,最应该感谢我的就是你,小黎。”卢常摸着脸上的伤疤,“要不是我,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儿和我说话?你早不知道死在谁手上了。”
  黎宝面无表情地说:“我一定会死?”
  “那不然呢?”卢常说:“你只有一条命,能挥霍多少回?但犯罪是没有止境的,你们打下去一茬,又冒出来一茬。你以为抓住一个我,就万事太平了?可能吗?”
  黎宝笑道:“你倒是炫耀起来了。”
  卢常放肆大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们做的不过是无用功而已。当年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种罪不可赦的人,马上就会被判死刑?可惜啊,你们没有当场枪毙我。你看,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说不定我比你那个哥哥活得还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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