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象[刑侦]——初禾二/初禾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8 19:46:35

  “没那么简单。”秦应摇摇头,“他就算把命拼出去,他孙女还是不会领情,人不会轻易改变。”
  黎宝沉默,让专案组感到无力的也是这一点,犯罪分子抓是抓了,但在未成年中根深蒂固的认知很难改变,需要整个社会来协同努力。
  “什么时候回去?”秦应问。
  “明天一早。你呢?”
  “我搭你车吧。”
  黎宝抿着唇,秦应说:“那个刺激的晚上还记得吗?我舍命陪过你,你让我坐个顺风车都不行?”
  黎宝考虑的根本不是顺风车的问题,他盯着秦应,有句话堵在喉咙里。
  “哎,那我去求求张警官。”秦应说:“他应该是个好人吧。”
  见秦应要走,黎宝叫住他,“你没走,是等我一起回去?”
  “那不然?”秦应笑了笑,“你觉得这个小县城有什么吸引我的吗?早待腻了。”
  黎宝心跳渐渐快起来,轻声说:“腻了就走啊。”
  “腻了我就看看黎顾问在干什么。”秦应说。
  “看我?什么时候?”黎宝完全没注意到秦应。
  “每天。”
  “每天?”
  “这么惊讶的话,那是完全没有察觉到?”秦应揶揄道:“这样不行啊黎顾问,拉低你们重案队的水平了。”
  黎宝皱眉,“你看我干什么?”
  “不是说了吗,没事干,看你好玩。”秦应说:“吃饭飞快,吃完就去忙,累了随地大小睡,脸色没有好看过,对那些迷茫的未成年,你毫无办法。”
  “所以你看的是我出丑。”黎宝语气冷下来。
  “一开始是。”秦应说:“但后来有点为你心痛。”
  黎宝瞳孔轻轻张开。
  秦应继续说:“心痛完了,比以前更想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黎宝感到有一股激烈的,沸腾的东西在身体里冲刷。秦应在窥探他的过去,而他竟然没有排斥的情绪。初来重案队的时候,徐勘也问过他的过去,徐勘是个很温和的好人,但他没有告诉徐勘。
  秦应在他这儿从来不是温和的好人,但秦应注视他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倾述的冲动。
  回到县局,黎宝被专案组叫走,又忙了几小时,秦应没出现,翌日一早,秦应却背着包,准时站在车前。
  租的吉普被柯维破坏,早就送回洛城修去了,黎宝要开的是重案队的警车。张贸热情地打招呼,和秦应聊了一路。两人的共同话题是声讨曹进翔等瘾君子,无条件认可黎宝当时在戒毒所的手段。
  张贸还拿出手机,展示自己和网友的论辩。
  曹进翔的爆料因为有水军的推波助澜,前期舆论一边倒审判黎管教,但随着时间线拉长,正常的声音终于出现,质问普通人为什么要为吸.毒者说话?戒毒所的管教不就该用最严厉的手段让吸.毒者戒毒?反反复复进出戒毒所的吸.毒者,他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网友们渐渐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利用了。网上对黎宝的声讨已经退潮,黎宝名义上虽然还处在暂停重案队工作的时期,实际上却是这次侦查的重要力量。李江洄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回去之后休息休息,然后来重案队销假。
  秦应在路口下车,黎宝在后视镜里看着他的背影,有种模糊的亏欠,说不清这亏欠从何而来,是因为昨天没有回答秦应的问题?还是今天回程几乎没和秦应说话?
  回到重案队后,黎宝就柳孟县的事向市局领导做汇报,一晃到了晚上。当理性全部用在了工作上,留给个人的,就只剩下疲惫、躁动、失控。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秦应打来了。
  黎宝轻吸气,接起来,但没说话。
  “空了吗?”秦应问。也许因为不是面对面,秦应此时的声音听上去比平时低沉醇厚。
  “嗯,刚完事。”黎宝问:“怎么?”
  那边忽然安静很久,“你男朋友,是谁?”
  黎宝惊讶,又是这个问题。
  “生气了?上次也这样,一说你就不高兴。”秦应很轻地笑了笑。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问?”黎宝说:“下一句是不是又想说我根本没有男朋友?”
  “那你证明给我看。”秦应说:“起码你得编出个名字吧?告诉我,你男朋友叫什么?”
  “关你什么事?”黎宝这会儿有点控制不住了,“他叫什么,存不存在,和你有关系?”
  秦应说:“当然有关系。”
  黎宝正想抵回去,秦应声音再次传来。
  “确认根本没有这个人,我才能名正言顺地追求你。”


第88章 姐昧(01)
  黎宝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了,紧握着的手机没了重量,仿佛有什么轻轻托着他,他踩不到地面。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仓促地挂断了电话,而秦应也没有再打来。
  秦应又来否定他男朋友的存在了,而这次否定,竟然不是为了戏弄嘲讽,是为了……
  黎宝眼睛睁得很大,心脏飞速跳动,曲值见他莫名其妙站在大门口,叫了他一声,他也没听见,匆匆向停着摩托的地方赶去。
  今晚夜风燥热,初夏的温度犹如纹身师的画笔,在肢体上游走侵蚀,他耳边不断回放秦应的话语。
  追求,追求,追求。
  你根本没有男朋友。
  “我有!”他近乎神经质地自语。
  夜色像一道看不见的帷幕,摩托急速穿过这道帷幕,他丢下摩托,快步朝二栋跑去,进屋后一通翻箱倒柜。这套装修得花里胡哨的房子物品凌乱,都是他喜欢的玩意儿,情急中他被绊了一跤。
  整个房子像是被盗贼洗劫时,他终于找到了那条光泽不在的项链。他将它捏在手中,星芒刺着掌心,带来浅浅的疼痛。他渐渐冷静下来,等待心跳基本平复,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开门,下楼,向六栋走去。
  秦应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偶尔有消息进来,屏幕亮起,但都不是黎宝。
  他告白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黎宝挂断了。挂得那么不留情面,似乎是黎宝的风格。他没有打过去,给黎宝和自己一点时间。
  相处这些日子,黎宝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虽不能说完全了解,也略知一二。黎宝连一条内裤都忍不住来问他,自己抛出那么大个“惊喜”,黎宝一定越想越着急。
  他还挺想看看黎宝的表情。
  拍门声突兀地响起,秦应挑眉,看了看时间,黎宝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门拍成这样,打开的瞬间,黎宝说不定就会跟野兽似的扑进来。
  秦应做好了后背撞墙、衣领被抓的心理准备,然而门开后,黎宝只是站在门口,冷飕飕地看着他,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另一只手似乎紧握着什么东西。
  他要一拳招呼过来吗?秦应想。
  黎宝的拳头没有迎面而来,声音沉沉的,和秦应熟悉的黎宝有几分不同,“这是他送给我的项链。”
  拳头摊开,链子被星芒拉拽,在黎宝指尖滑落。
  秦应微皱起眉,凝视着项链。视线聚焦在项链上时,黎宝的面容变得模糊,看向黎宝时,项链又变得模糊。
  秦应记得这条项链,黎宝第一次戴时,他就注意到了,因为他曾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在高二平安夜丢失。当时他好奇地盯着黎宝的项链,黎宝说它是朋友送的。
  原来朋友是那个不存在的男朋友吗?
  秦应心里涌起一阵恶劣,抱臂笑了笑,“他送你这么便宜的小破烂,你还当成了宝?”
  黎宝脸色一沉,显然生气了,但不知为什么,他没有当场发作,更加平静地看着秦应的眼睛,“便宜又怎样,他是个很好,很帅,很高,很有正义感的人。不像某些人。”
  某些人看着黎宝那张生动的脸,恶意更深,“哦?很有正义感?他救过你吗?堂堂黎顾问,戒毒所的恶霸,还需要别人来救?”
  黎宝轻微地低下头,顶上的灯光在他眉眼落下晦暗的阴影。几秒后,秦应听见黎宝说:“我也有需要别人拯救的时候。”
  秦应忽然有些后悔这么激黎宝,没由来的预感笼罩着他,提醒他,黎宝即将说出口的话,是他不太想去触碰的。
  “你知道平安夜是什么样子吗?”不等秦应回答,黎宝就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继续说:“它根本不平安,到处都是人,又高又壮,拿着充气棒打来打去。”
  秦应微张开嘴,陈旧的画面在眼前展开,他对平安夜其实没有多少特殊的记忆点,非要说的话,高二的平安夜算一个,他弄丢了新买的项链。
  “我那时候身板比现在差很多,跟着同学去京云广场。嗯,京云广场在我高中附近,每年圣诞节都搞活动,几个学校的学生在那儿用充气棒打架。
  “我第一次参加,和同学走散了,被挤在人群里面,周围所有人都比我高,他们是隔壁秋犁三中的,应该是体尖,见我落单,就一边大笑一边打我。我的充气棒掉了,被踩烂,如果他不出现的话,我可能会摔倒,然后被踩死。”
  黎宝说话的神态和语气都很奇怪,仿佛在梦游。但秦应无暇顾及他的异常,他这段描述和秦应一段早就淡去的记忆诡异地重合了,但并非严丝合缝,有许多不一致的地方,但整体的氛围是差不多的。
  “我快要出不过气的时候,他出现了,他也是三中的,但比那些体尖绅士得多,他挡在我前面,挡掉那些往我脑袋上招呼的充气棒,对打我的人大喊。
  “他好像是他们的老大,他们嬉皮笑脸地停下来了,然后他护着我离开人群,还请我喝奶茶。我们一起在京云广场听平安夜的钟声,最后他把这条项链送给我。”
  秦应越听越在意,他也有一段相似的经历,平安夜的京云广场混乱不已,秋犁三中的体尖们有的素质很差,以狂欢为名,肆意发泄,他制止了一场针对实验二中学生的暴力,并且送对方到混乱之外,对方还请自己喝了奶茶以示感激。
  黎宝的眸子渐渐变得清明,他举着项链,坚定地说:“他不是我编造出来的,他就是存在!你不是想知道他的名字吗?他叫原厦,他是我男朋友!”
  秦应僵在原地,眼珠都没有转动,在这个久违的名字突然出现时,时间好似突然停止了,秦应根本无法立即反应过来。
  他叫原厦,他是我男朋友。
  可是……
  黎宝将秦应的反应理解为惊讶错愕,他竟然有种得胜的激动,但很快,这激动消退了,难以言说的失落包裹着他,他无法第一时间解构这失落是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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