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近代现代)——刘八宝

分类:2026

作者:刘八宝
更新:2026-10-26 17:36:54

  “上来。”
  徐来之刚说完,车门锁就随之轻响了下。
  姚眷蜷蜷手指,行李箱的塑料把手冻得梆硬,让他指节僵痛。他一瞬间很茫然,刚才随口扯谎应付张学工的事成了真,恍惚间让他以为先前在别墅门口什么都没发生,好像这才是现实。
  而叮咣乱响的四个行李拉轮提醒他并非如此。
  姚眷无处可去,胡乱将行李箱塞进后座,自己也窝上去关了车门。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开车路过金鱼桥的时候,姚眷从玻璃窗中望向艺术馆,那里面已经完全熄灯。姚眷记得夏天里自己曾在这陷入过一份黏腻的爱,或许是爱,也或许翻开来被咖啡色污渍覆盖,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吗。”
  不知道徐来之是不是对那巨大的鱼缸型建筑触景生情,他忽然问了这么一句,声音略微发哑。
  姚眷没看向他:“对。”
  这个路口的红灯时间有些过于长了,徐来之朝后转回来,一只手拦在副驾头枕后面,这个动作让姚眷感到很浓重的压迫感。
  他不动声色往后靠了些许,补充道:“你到前面停下吧,我今晚随便找个单间凑合一宿,明天一早就去看短租房。刚才是我脑子乱才上的车,这后半段掐了别想了。”
  “哦,又有钱住酒店了。”徐来之像是笑了,又像在阴阳怪气,在绿灯亮起后车催促之后,转回身去踩油门。
  姚眷想给他后脑勺上来一下。
  “起码酒店只要钱。”姚眷嘲讽道。
  徐来之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立刻回嘴,或是恼羞成怒一脚踩停在路边跟他动手纠缠什么的,这人安静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憋什么屁。
  终于,在到家之前,徐来之在小路上放缓了车速,问:“姚二宝,你对我就没有一丁点——”
  “没有。”姚眷利落地打断他,“你看,这就是钟点房不会拿来烦我的话。”
  徐来之噎了一下,姚眷从背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手上已经一边拉着行李箱,一边扣在车门把手上随时准备跳车。
  但徐来之再一次选择了沉默。
  他们一天之中第二次把车停进库里,与前次火热难耐的氛围截然相反,他们之间的所有情感和反应都像被冬季的夜间温度冻住,不尴不尬地行进。
  可姚眷头脑里反而比先前更加警铃大作,他了解徐来之的处事方式,跟活火山没什么区别,张扬跋扈,隐忍之后是加倍的疯癫,动手比吃饭还勤。而今晚姚眷所有夹枪带刺的话都落进棉花包里,没激起徐来之的任何反应。
  这太不寻常了。
  紧接着,徐来之在进门前甚至给他道了个歉。
  “楼上的客房我一直给你留着,我没有要你拿什么来换的意思,也不会再逼你,”后面几个字徐来之不常说,挤得有些艰难,“对不起,姚眷。”
  一种毛骨悚然感骤然攫住姚眷,他拖着箱子紧走了几步,转头发现徐来之竟然真的没跟上来。
  客厅里朦朦胧胧开了盏壁灯,被楼梯扶手挡住,让徐来之站着的那块地方昏暗不明,瞧不见他到底是何神情。
  姚眷上楼飞快地洗涮了一遭,回到卧室后给房门上了两道反锁,这才心有戚戚地躺下。
  徐来之表现得像一个分手后心智正常的体面人类。
  这不对,但到底怎么个不对法......姚眷折腾了一天,血管里还残余着一点催梦的酒精,很快迷迷糊糊闭上眼睛,脑子灌浆糊似的转不动。
  这地方还是留不得,他在心里盘算着自己那点存款,想着开学之前能在学校周边租个什么样的插间,至少在姓徐彻底发疯之前离开这。
  一夜稀里糊涂大梦做得累人,姚眷睁开眼,窄窄一道晨光透过窗帘边缝落在他脸上。
  房门依旧扣着两道锁,没有丝毫被人破开的痕迹。
  他迟疑着打开房门,主卧方向已经日光大亮,显然已经被家政收拾妥当,徐来之并不在这。
  见头号威胁暂时不在,姚眷大着胆子洗了个澡。他心里为此疑惑极了,还是很不相信徐来之真的就能这么转了性,高抬贵手放了他,却又摸不准这人要干啥。
  “……没安排,我能有什么安排。我的安排就是今天让蒋大小姐过得开心。”
  楼下客厅隐隐传来徐来之的声音,姚眷正准备下去填填肚子,听了这么句调侃中带着过分亲昵的话,不由得僵在楼梯上。
  另一道年轻女人的笑声响起来,很娇俏地骂他神经。
  两人脚步声自客厅一路传过来,愈走愈近,终于在经过楼梯口时,姚眷看清了这位“蒋小姐”,以及与她同行的人。
  徐来之穿了很雅致的一件勃艮第衬衫,栗子色方巾贴肉系着,末端塞进内搭白T的圆领中。下身也是酒红同色的西装裤,腕子上戴了块金绿相间的表,很风骚地揽着女伴。
  蒋小姐人如其声,娇俏漂亮。她头上箍着一道奶蓝色发带,长卷发云似的厚,落在灰色毛衣裙未盖住的半边裸肩上,珍珠长链玲珑垂在胸前,一颦一笑,更衬出乌发、皮肤与贝齿都闪闪发光。
  好一对阔少与千金。
  “这是……?”
  蒋小姐在看到姚眷时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徐来之。
  徐来之望过来,看他湿淋淋没擦干贴在额头上的碎发,看他身上洗垮了领子的长袖T恤,漫不经心别过眼睛。
  “亲戚家的孩子借住一阵,放寒假。”
  “哦,你好呀。”那女孩笑盈盈冲姚眷打了个招呼,而后挽着徐来之催促,“走吧,先去MIUMIU,中午我爸还要约你一起吃饭呢!”
  姚眷背后发凉,他就知道自己昨晚说什么都该跳车,不该为了省一宿住酒店的钱跟徐来之回来。
  现在倒好,兹要是这一秒之后他再提搬出去住,那就跟因爱生妒逃不开干系了。
  姓徐的阴损,逼他要么承认自己余情未了,要么生看着对方跟别人出双入对。
  姚眷原本叽咕乱叫的肚子一下被填饱了,站在楼梯上眼前发晕,不得不蹲下来靠在扶手上抱住自己。
  真他妈坏这人。
  作者有话说:
  sorry大家我又来气人了【火速发完逃走
  就这么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


第97章 
  #96
  “上周三有一个姓姜的女孩来过,家里跟日本人做生意,隔三差五就要飞日本,最近的一次是后天。”
  “还有吗?”
  “……昨天,他接过一个电话,对方可能是法语名字,也可能是要买celine的包。”
  “嗤。”
  乔汾忍不住笑出声,放下手机整个人朝后靠,两手交叉垫在脑后望向姚眷:“我都开始佩服你了。”
  今天工作室里不光就他们俩人,齐三恰巧路过,探头到门口来问了句:“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说到给女朋友买包,”乔汾没一个字安好心,转头给齐三含糊过去,“你找着下家没有呢?”
  齐三被唤起伤心往事,翻了个好大的白眼,伸手把门一关,走了。
  姚眷始终坐在乔汾对面未动,连表情也未变过:“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等等,我还没问完呢。”乔汾直起腰,伸手叩了叩桌子,挑起一边眉毛。
  瞧他这副表情,姚眷就知道对方下一句问出的必定是个下贱的问题。果然,乔汾施施然开口,假装很客观地与他探讨似的:“你觉得,到目前为止这些女人里面,哪个最有可能和徐来之结婚?”
  “不知道,”姚眷平静地看过来,“我又不认得她们家里都是干什么的,怎么会知道哪个对他来说最有用。”
  乔汾讨了个没趣,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姚眷有什么垂头丧气要死要活的迹象,于是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姚眷目不斜视地离席,和门外几位师哥师姐打了招呼,往工作室门外走。
  这是个不大的艺术园区,怪模怪样的雕塑装置散落在草丛里,三月尾桃花开得烈,好几次转弯差点扎了姚眷的眼睛。
  他越走越快,直到上了车水马龙的大马路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但他仍旧头痛得厉害。
  口袋里手机开始震动,他看到屏幕上徐来之的名字,又觉得喘不过气。这不是他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被他总结为“叫姓徐的气坏了”,目前这是最严重的一次。
  故而他语气不怎么好。
  “干什么,我说错什么了?”
  手机上装着监听,每次他和乔汾单独见面时沟通的内容,都是徐来之事先准备好的,不过是走个过场。
  “怎么没去车站。”
  徐来之声音透过电波讯号传过来,背景杂音里不干不净,有男男女女交谈打趣的声音,击球声仿佛落在姚眷神经上,听不出是网球高尔夫还是其他什么玩意儿,不知道又在搞什么社交。
  “我去便利店买瓶水不行吗?”姚眷忘了他还能看到自己的定位,强压下不适道。
  四方方手机边角硌得他手指生疼,姚眷有点顶不住难受劲,转身找了个花坛坐下。屁股刚挨着石板,就听见徐来之在那边好像低声笑了笑。
  “去吧,晚上想吃什么直接叫阿姨做,我今天不回去。”
  “我晚上去我妈——”
  “阿来!”
  听筒里一道女声忽然出现,姚眷皱了皱眉,把手机稍微从耳边挪开。那头应该是在玩什么比赛,这女人是过来喊徐来之上场的。
  “先不说了。”
  徐来之撂下这么一句,很快挂了电话,留姚眷一个人坐在路边花坛上吹风。
  姚眷感觉脑子里换了种疼法,真像有棵植物生根发芽,破开血肉往外长一样。有一瞬间他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他得赶紧从徐来之家里搬出来和这人做个了断,然后去心理科挂个号该吃药吃药。
  但他在月初开学申请宿舍的时候已经领教过徐来之的态度,松津大学四栋男寝楼,三百多个寝室,硬是把他的申请驳回了说没有空床。
  出去租房,房屋中介永远说没有合适房源,几个房东前脚答应好了,第二天就变卦。
  姚眷为此和徐来之差点打了一架,而对方对自己从中作梗的事并不否认,搬出外面人多眼杂姚眷容易被盯上的理由,堵了他一个哑口无言。
  整个事情打成一团死结,姚眷一面被迫看着徐来之往家里带人,一面哄着那敏张学工一切都好。回头做足准备想和徐来之谈一谈,这人就搬出需要合作伙伴才能和徐二打擂台的理由,冠冕堂皇地质问姚眷是不是看不得他跟别人亲密无间,是不是还有余情。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