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近代现代)——刘八宝

分类:2026

作者:刘八宝
更新:2026-10-26 17:36:54

  “不需要。”姚眷果断拒绝。
  徐来之脾气也上来了,语气里带了几分火气:“需要。”
  两人僵持了两分钟,姚眷看徐来之真没有要走的意思,这才木着一张脸,墩齐筷子往嘴里送菜。
  徐来之表情愈看愈阴沉,在姚眷放下筷子抽纸擦嘴的一刻,他的不悦到达顶峰。
  “别干这么幼稚的事,姚眷。”
  “怎么,”姚眷转头看他,嘴唇勾出个讽刺弧度,“我不能挑食?”
  徐来之抱着胳膊踱过去,伸手拿起筷子在几道菜里拨了拨。家常凉菜几乎没见少,尖椒干豆腐只吃了几块尖椒,最可恨的是那道花费俩小时摘出来的鸡心土豆,鸡心一点没见少,倒是把土豆吃得不剩几块。
  西红柿鸡蛋汤更是碰都没碰一下。
  徐来之反手把筷子又递到姚眷眼前,示意他接过去把余下的饭菜吃完。姚眷并不领情,抬头毫无惧色地看他。
  “真不吃?”徐来之忽然挑眉笑了一下,“那我可喂你了。”
  他特地挑了枚剪成爱心形状的鸡心眼,用筷子尖戳起来,送到姚眷嘴边:“张嘴。”
  姚眷垂眼看着那坨脏器,不愿意给出回应。
  徐来之便戳得更近了,抵在姚眷嘴唇上,土豆融化出的绵沙蹭得到处都是。
  “听话。”徐来之声音沉下去,其中暗含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姚眷忽然张口听话地将那颗心脏吞了。
  徐来之本以为还要跟他犟一阵子,见他突然配合,颇有些意外,转而又夹起一筷子干豆腐送到他嘴边。
  姚眷顿了顿,也顺顺当当张嘴含住。
  而后是又一颗鸡心,配一小团米饭。
  姚眷在吃下这些东西的时候,神色很平静。当徐来之再一次反手把筷子递过去,姚眷果然接了,而后一板一眼地夹菜、吃饭,直到面前的碗碟空掉。
  他最后端起西红柿蛋花汤搁在鼻尖底下,眼睛定定看了会儿碗里漂浮着的西红柿,那些薄纱似的红色碎片浮沉在淡粉色汤水里,随着手指尖的动作微微发颤。
  徐来之在旁边看得心里很不舒服,刚想说至于么,吃个饭跟英勇就义似的,就见姚眷闭着眼睛将那碗汤一饮而尽。
  瓷碗“铛”地撂在桌面上,姚眷凉凉开口:“可以了?”


第8章 
  #8
  徐来之心里的烦闷更上了一个层级。
  这不是他想要的效果,他吭哧吭哧蛮干俩小时的目的,绝不是逼迫姚眷吃下远超他平常食量的东西。
  但姚眷此刻又确实做到了他期望中的事——只是情绪与他设想中恰恰相反罢了。
  姚眷没等到他的回答,于是自顾自站起来。椅子腿拖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此时算得上轰然巨响,徐来之皱着眉掀起眼皮看他:“干什么去?”
  “怎么,上厕所也不行?”姚眷停住了脚,转头看向他。
  “行,你去吧,去完了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姚眷目不斜视,快步越过徐来之,把书桌边上正对窗户晾着的字画带得乱飞。
  徐来之强压下怒意,自我安慰说姚眷这孩子向来气性大,脾气又臭又硬倔得要死。现在能听话就已经是个不错的结果了,总比先前一言不合就捅人来得强吧!
  爱这玩意儿在于慢慢感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把小孩身体养好了,给他吃了三年破土豆的亏空给堵上。赶明儿带出去转悠转悠,心气儿顺了说不定就好了。
  他这头正瞎琢磨着,那头浴室里就传来低低的几声干咳,接着就是刻意压抑过的呕吐声。
  奔过去的时候,姚眷正佝偻着站在小黑屋里,双手紧按马桶的抽水钮。
  被生理性泪水浸湿的眼睛在暗处格外地亮。
  姚眷缓过一阵反胃,刚喘匀了气把腰直起来,喉咙口忽然又返上一股荤腥气,引得他又蜷下身子干呕。
  从徐英华死的那一刻起,姚眷就再不能吃荤菜了。
  这三年他在东欧一带躲着,啃了能有半吨的酸黄瓜,吃过的土豆加起来能装满八趟板车,但肉一口也没碰过。他不光吃不下肉,也吃不下任何与肉类口感相似的东西,譬如豆腐和蘑菇,米糕之类的也不行。除此之外,还有一样素菜是他不吃的。
  西红柿。
  不得不说,徐来之这顿饭张罗得非常之全面,精准地踩中了姚眷所有忌口的东西。
  就这他还很委屈呢!
  徐来之拳头捏得咯咯响,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上前把弓着腰的姚眷拎到怀里,顺猫毛似的给他顺背。
  十月底集体供暖还没烧上,徐来之别墅里却已经用起了自供暖系统,室温昼夜都保持在二十六度。姚眷在房间里穿的仍是夏季睡衣,徐来之这么把人一抱,才惊觉对方瘦得厉害。
  他双臂绕过姚眷的双肋,手掌落在凸起的蝴蝶骨上,那两片薄得硌手的小骨头随呛咳声来回起伏。
  上次操他的时候还没这么硌手呢,徐来之眉头皱得死紧——纵使三年时间过去,两人双双赴死了一回,在姚眷心里仍不能抵消仇恨。
  徐来之承认自己从前很混账。
  但有什么混账事是拿钱拿命都不上的吗?
  他辜负过姚眷,姚眷也报复给他了,两人都几乎死了一回,现在他也低头认错够给他脸了,难道不该两清吗?
  怎么姚眷就是一副死心眼,非要跟他鱼死网破的样子!
  “对自己真够狠的,”徐来之在姚眷耳朵边上磨牙,“让你吃两口饭,舍得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姚眷上半身还在一撅一撅的抖,他挣扎着离开徐来之的怀里,抓起柜子上的牙杯狼狈接水漱口。
  “我说了,我挑食。”姚眷吐过之后嗓子沙哑,他倚着洗手台歇了一阵,伸手啪地打开排风开关,而后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姓徐的,径自朝浴室门口走。
  “姚眷!”徐来之刚要发作,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两声。
  徐来之本来没心思去接的,可姚眷刚走到门口的脚步竟然停住了,侧头从眼角吝啬地给了他一点关注。
  这表情太查岗了。
  从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徐来之有几个断不干净的红粉蝴蝶,屡次三番被姚眷抓包,非常难哄。后来就算徐来之把这几笔烂账处理干净,电话再响起来时,姚眷偶尔还会冷笑一声斜眼睨过来,就像现在这样。
  徐来之本来没想接,结果被这么一激,立刻掏出手机看来电。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来电:魏明鸥。
  徐来之毫不客气地挂了。
  魏明鸥回以毫不客气的重拨,短信也接连几条发过来。
  “魏明鸥对你倒是上心得很。”手机铃声撞在冷白瓷砖上层层回荡,徐来之冷笑,“你到底跟她是什么情分,值得她把你藏在外面这么久?”
  “要说她对你不好,又肯把你养在洪盛;要说她对你好,怎么还把你往盗墓贼堆儿里送……我怎么看,她对你安的都不是什么善心!”
  姚眷终于愿意正眼看他了。
  “离我师姐远点,你没资格说她。”
  小孩惨白的脸上嵌了一双红眼睛,单是那眼神落到徐来之身上,就足够让他揪心的。再一听这人说出的话,他更揪心了。
  这种没有任何犹豫的回护直接点燃徐来之的捻儿,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提着姚眷的睡衣领口把人按在墙上:“你们俩倒是一条心,你上吊她踢凳子,合着我是耽误你们上路了!”
  他逼问:“你去报复徐四,这事也是她默许的?”
  “……她不知道我的计划,你别动她。”
  “哦?”
  “她真的不知道!”
  徐来之眼睛眯起来,曲起指节在姚眷下颌线上蹭了蹭。
  “那她现在叫人把明缜绑了,你说我该不该动她?”
  姚眷惊了一跳,咬牙不说话了,但眼睛里还是倔的。
  “你以为她事事都为你着想?”徐来之轻轻钳住姚眷的脸,与他对视。
  “你要是理不清楚,我不介意帮你分析分析。”
  “魏振方不是突然发家的,他家祖上从清廷里出来,跟荣宝斋主人称得上是世交,那肚子里得有多少货?你看他现在光辉灿烂开他妈个博物馆,那只说明馆里的藏品洗清来路了,在那之外,在他的手里,有多少根本见不得光的玩意儿?!”
  徐来之针针见血,刺得姚眷护不住心底那点侥幸。
  “早年间海关查得不严,你猜他有没有认识几个土夫子祖师爷?就连你那好师父秦照贤,多少也认识几个人模狗样的江湖人吧!魏明鸥主理洪盛明面上的生意,好位置都给自家人留着,那暗地里的往来交情,海外的那些买卖,能在她这一代彻底断了?”
  姚眷表情忽然变得很痛苦,他不是没往这方面想过,但他总不愿意用这种恶意去揣测魏明鸥。
  在他了无生志的时候,在他最痛苦难捱的时候,只有她愿意带他离开,只有她可怜他、安抚他,所以尽管姚眷开始察觉出一些苗头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抗拒了那种猜想。
  “你以为她为什么送你去茯山见杨听风?”
  徐来之再一次毫不留情地将他的创口挑破了。
  “你活都不想活了,这时候谁对你好上一点你都得连滚带爬地贴上去,况且你又是个没名没分的死人,随便捏个身份给你用,就能变着法儿地控制你。恩威并施,姚眷,怎么有你这么蠢的鸵鸟。”
  “你也有脸提这个?”姚眷猛挣开他。
  姚眷按捺了多日的情绪终于迸裂,乌压压的黑泥涌出来,直想吞了眼前的人。
  徐来之是全天下最不配提这一码事的人。
  作者有话说:
  怎么又不通过了!


第9章 
  #9
  “要说利用、说图谋,谁比得上你?徐来之,从前你图我替你做徐英华的靶子,打得我家破人亡,现在呢?”
  姚眷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动气的,但一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忽然击中了他。
  他开始耳鸣,喉咙也蛰得发痛,每说一个字都吞钉子似的疼。可他向来不是个任人欺负的性格,徐来之戳得他痛处,他便会回踩他的痛脚。
  “这几天我始终在想,你到底出于什么心理把我困在这。”
  姚眷眼神如一柄雪亮的薄刀,横在徐来之眼前,让对方照清自己的脸。
  “因为你觉得自己是在从徐英锦手里保我。”姚眷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说实话,我不想跟你扯上一丁点关系。你整个人都让我恶心,不是生理上的,你还不至于影响我到这个地步,是那种心理上的恶心。”
  “我跟你之间结束得够彻底了,你究竟要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个人表演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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