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近代现代)——刘八宝

分类:2026

作者:刘八宝
更新:2026-10-26 17:36:54

  徐来之脸色差到极点,但还是绷着没有动手。
  姚眷不大舒服,很想立刻躺下,但整个人还被徐来之按在墙上不能动弹。
  有一股火从他胸腔里腾地窜出来,说出口的话也更尖锐。
  “你还是这么自大,觉得自己干什么事儿都胸有成竹。以为随便招招手就有人贴过来死心塌地爱你,以为徐英华没了,徐家就归你管了?”姚眷鼻尖发冷,耳膜进了水似的呼噜噜叫唤,自己都有点听不清自己说的是什么,“真把自己当盘儿菜。”
  “或者你直说吧,把我困在这,又是图我什么?师姐养我三年,让我替她做事,说不定你开价够高,我也能替你把事办了。”
  说罢,他抬起晕乎乎的脑袋,努力将目光聚焦在徐来之的脸上。
  “说完了?”
  徐来之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可见是真被这话气着了。
  下一秒,姚眷便猝不及防被拦腰拖出几步,粗暴地掼倒在床上。
  “徐来之!”
  姚眷见这牲口忽然撕下怀柔的画皮,开始由着性子发疯,迟钝地慌乱起来。
  徐来之长腿跨上来压住他一边膝盖,眼见两人就要重蹈相逢时的覆辙,姚眷赶紧挣扎着翻身要跑,顺手还不忘往姓徐的脸上挥上那么一拳。
  未料到徐来之一把接住他那拳头,行云流水般往上扣住个东西,又朝床栏杆上一撞。只听“咔哒”一声,那活开口的金属镯子再次将姚眷死死固定在床头。
  “姚眷,你看看你。”
  徐来之下颌绷得很紧,手指从姚眷胳膊上游走下来,滑到领口挑开一颗扣子。
  “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给自己找不自在是吧!”
  “替我做事?你他妈奔三的人了,学业、履历、钱财权势,一样拿得出手的东西都没有,除了还算耐操,对我有什么价值?”
  姚眷急了,下意识曲起腿去蹬他,又因为才吐了一回软绵绵没有力气,轻而易举被人捉住了脚腕子。
  徐来之攥着他冰冷的一只脚,指头又落到那根细瘦的筋上。
  这些天的折腾过后,两层薄皮之间几乎瘦得没有血肉了。他想,再这么倔,不如真的打个环上去,就栓在床上养一辈子。
  姚眷悚然看着他,显然也想起之前他的这句话。
  徐来之冷笑一声,心道现在知道怕了。
  琥珀色的睡衣扣子散落在床单上,徐来之手掌掠过骨骼起伏明显的这具身体,像翻弄一张平板干枯的旧报纸那样,一点不留情地翻弄姚眷。
  姚眷攥着床栏杆,拱起腰拼命想要挣脱,却在另一个成年男人的力量面前无济于事。
  一颗星子在他脑内坍缩燃烧,羞耻、愤恨、悲哀一如具有实体般,带着炽热绚目的能量袭向他,将他的精神从皮囊中剥离。世界在姚眷意识中模糊了,分解成无数淡盐湖泊汩汩地流。
  “好像也没有那么耐操了。”徐来之在一旁枕巾上蹭了蹭指头,嗤笑,“你说我能图你什么?”
  他不应该说这种话,也知道自己过后一定会后悔,可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魏明鸥的存在像颗嵌入轮胎的长钉,让他无止境地宣泄自己的怒意。
  同样是利用,凭什么她魏明鸥就值得姚眷感恩戴德。
  姚眷仰躺在床上,鬓角痒得厉害,他在衣袖上蹭了蹭,才发现是眼泪打湿了头发。
  他被弄得乱七八糟,徐来之干脆剥了他的睡裤,胡乱擦了几下丢到地上。
  徐来之原本是要继续往下做些什么的,可姚眷颤抖着发出一种小动物呜咽似的的声音,听得他心尖打颤。
  他抬头看见姚眷单手掩着脸,指缝里能窥见空茫茫的眼睛在淌眼泪,又该死的不忍心了。
  他心里一边叫嚣着就该顺从本能,把人操傻了操服了操怕了,操到永远不敢跑也不敢反抗了,两个人顺顺当当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另一边又违背本性地警醒自己,别再干一些让姚眷恨他的事了。
  徐来之面色阴晴不定地挣扎了一会儿,忽然翻身下床,理了理衣服。
  “你说她不知道你的计划,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又是怎么知道《宴春图》要送去徐家的?”
  “徐英锦不愿意得罪魏明鸥,她想让你知道的事情,就只有你知道。《宴春图》是她设的局,为的就是引你回国接下修它的任务,你傻了吧唧一头撞进网里,自以为能毒杀姓徐的一家,还为了不让魏明鸥入局,特地不告诉她。”
  “刚刚好,你的好师姐觉得养了你这么久,也该拿点回报了,兴高采烈把你送到了茯山。”
  徐来之点评:“又蠢又坏。”
  “你闭嘴!”
  听到这,姚眷哑着嗓子反驳,“我师姐没有你说得这么不堪。”
  “如果不是心疼自己在你身上搭的心思,她至于这么着急地跟我要人?”
  徐来之凉凉笑了一声:“还是说,她不在意吃剩饭,这是看上你了。”
  “徐来之!”
  “那我还真应该见她一面。”
  身后姚眷猛坐起来,手腕上“锵”地响了一声,他力道太大,拽得床栏杆都摇了摇。
  “你别动她!”姚眷又嘶声喊。
  徐来之额角跳得更厉害,面上笑意已经隐约带了几分狰狞。
  他回手把一桌空碗筷掀了,摔门走出去。


第10章 
  #10
  魏明鸥约徐来之在良福路的一家私人会所见面。
  这地方原先是个乳制品工厂,地产老品牌了,可惜被早年间一场大火烧断了财运。打那次事故之后,厂子效益连年下降,一零年夏天终于关门大吉,厂房园区也都盘出去改建了商业园区。
  他要去的这家会所,正是用当年乳品厂的车间大楼改建的,外观平平无奇,进去刷卡上二楼,别有洞天。
  徐来之按规矩把手机丢进前台篮子里,又把皮手套脱了丢进去,跟接待小姐往里走。中式古典风格装修的长廊光线晦暗,目之所及尽是木与纸的哑光质感,与水流香盘上燃着的白檀香调性恰好契合。
  魏明鸥在茶室里等他。
  推门前徐来之压根没什么好脸色,但他无意中瞟见旁边接待噤若寒蝉的样子,意识到自己的不悦表现得或许太过鲜明。
  作为一个高层次高水准的成熟男人,是断不能在魏明鸥一个小辈面前,表现出争风吃醋气急败坏一类失控情绪的。
  他在木质门把上摩挲了两把,面上阴郁狠厉的情绪很快融了,重新捏出一张漫不经心的脸,带着几分傲慢矜贵,推门走进去。
  屋内同样做了典雅的中式氛围,最扎眼的是地当中那张两米四的巨大茶桌。桌板两侧保留了树木古朴的曲线,桌面垦开一道蜿蜒的裂缝,又注水进去,游鱼、卵石上做了细致的微缩景观,取得是流觞曲水之典故。
  桌边坐的姑娘抬头望过来,一张脸端的是张扬明艳白皙漂亮,一副烂漫少女的样子。可眉目间隐约又透着一股端庄,颇有“粉面含春威不露”的架势。
  她穿得也很像那么回事。
  绿绸子裁成宽松的中式长袍披在身上,心口护了件素底子棕褐色纹样的手缝缂丝窄马甲。浓密厚实的大波浪也用金彩缂丝的长发带松松挽了,垂在肩上。
  徐来之在心里冷笑,看着像个良家妇女,干的都是什么鸡鸣狗盗之事。
  里面的人洗茶洗到一半,掀开眼皮往门口瞧了一眼,就知道徐来之在心里骂她。可魏明鸥大度,不与他计较这些。
  她将茶盏里的滚水倒了,重新斟满,杯盖簌簌抹了一回,茶汤倒入两只精巧杯里,其中一只往对面推了推:“徐先生发达了,现在要见一面还真难。”
  徐来之泰然落座,也不碰那杯子,劈头便道:“约得不是时候啊,久旱逢甘霖,多浇了一会儿。”
  大雅的氛围被这大俗的开场白破坏殆尽,纵使魏明鸥早知道这人的流氓做派,也还是被这句话怼得眼皮一跳,让茶杯烫了指头。
  可她不想一开头就把场面闹僵,于是换上一副标准的商业化微笑,从手袋里拿出包茶叶递过来。
  “最近行里新收了一批太平猴魁,品质不错,降火解热,给徐先生尝尝。”
  徐来之眼神凉飕飕,食指中指并起来在那纸袋上“叭”地弹了声,皮笑肉不笑:“怕我拿你的宝贝师弟撒火?”
  魏明鸥连着被撅了两次,笑意也冷下来。
  “既然徐总开门见山,那我也不绕弯子。茯山的局,是您专门为了姚眷做的吧?想必师弟他不是很愿意待在你那,我没有旁的意思,还希望还徐先生能把人还回来。”
  “还回来?”
  徐来之像是听了很荒谬的什么话,眉毛挑得像柄弯刀,更流露出一种刻薄玩味。
  “还给谁,你吗?”
  他掂起发烫的茶杯,窸窸窣窣品了口里头的茶汤,兀自笑起来。
  “我倒是想问问你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上。”徐来之掀开眼皮看向魏明鸥,“你爷爷魏振方见过我,我尊称他一句叔叔。即便你只小我三五岁,可我和你父亲平辈,过年你见我磕了头,我还要给你发压岁钱。我的家事,轮得到你来做主?”
  “说笑了,我向来只跪死人。”魏明鸥爽朗一笑。
  “可以啊,姚眷跟了我,同样长你一辈。”徐来之面不改色地接茬,“你过年给他磕过?”
  魏明鸥脸色彻底冷了:“看来徐先生对我意见相当大。”
  徐来之将空茶杯翻来覆去把玩了一番,不置可否。
  魏明鸥看他没有接茬的意思,忽然话锋一转,换了个很柔和的语气。
  “其实有些事,我也能够理解。且不说我们这些有点家业的,就算平头百姓家里,为块荒地争破头的也比比皆是。徐先生走到今天这一步,做事自然有一套自己的规矩,到手的东西总不肯轻易放开。”
  “可徐先生,姚眷不是个能捏在手里的物件。”
  “我师父十九岁入门,磨手艺花了二十年。你知道姚眷什么时候入的门吗?”魏明鸥自问自答,“五岁。”
  纸上走火是师父秦照贤的独门手艺。
  作为松大美术学院的教授,秦照贤教过的学生千千万,论画技姚眷并不算最出色的一个,可他偏就成了最受秦照贤看好的小徒弟。
  “他老家的邻居是个高人,带他入门的时候他才五岁,这是多深的福缘呢。所以我第一次带他去工作室的时候,师父一见他就起了爱才之心。”
  “师父说业精于勤,他就泡在工作室拼命练,师父说修复工作不单单是美术行业的独角戏,于是松大物理化学文学几个学院也都被他跑遍了,教授讲师有一大半都知道他。动心忍性,师弟担得起师父的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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