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近代现代)——刘八宝

分类:2026

作者:刘八宝
更新:2026-10-26 17:36:54

  姚眷霎时间清醒了。
  他缓缓挪腾起来,看向床边的手机。它屏幕已经完全黯淡下去,一片漆黑中倒映着天花板的一角。
  刚才有人给他打了个电话。
  是徐来之吗?
  姚眷怔忪两三秒,白日睡眠后的空虚恍然在内里蔓延开,有种不好的预感隐隐笼罩上来。
  铃声再一次响了。
  姚眷分辨了半天,发现并不是徐来之的号码。他迟疑着伸出手,可每接近铃声源头一点,他的不安就更多一点。仿佛一个沸天震地的错误在等着他,一件足以再次颠覆人生的坏兆头降临下来——
  “喂?”
  听筒里传来一个绵柔喑哑的女声,姚眷能感觉到她正懒散地倚在桌前,手指尖百无聊赖绕着蜷曲发梢拨弄。
  她穿着丝绒质地的黑裙子,唯一一点露在黑衣黑发外头的面颊精巧得像枚银瓜子。
  “你好啊,姚二宝。”
  徐英锦说。
  作者有话说:
  各位uu久等了,请大家喝1、、


第84章 
  #83
  女人的轻笑幽幽传过来,姚眷指节发冷,僵硬地握着手机无法动弹。
  青天白日里,见鬼也不过如此。
  “放心吧,我还没死,用不着害怕……不过也快了,像你上次瞧见的,我就快是个死人了。可惜了《宴春图》,你是个有本事的孩子,我还以为临走前能亲眼看看那副画。”
  姚眷太阳穴放冷枪似的猛跳,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即便真是见鬼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他自己的牌位还立在不知多少座山里呢。徐英锦在故意挑弄他的情绪,这就像在家宴上偏要给聂安夹菜一样,负隅顽抗,不咬人膈应人。
  姚眷漠然道:“我以为你现在应该忙着选婚纱。”
  “多谢关心,聂安已经帮我选好了。”对面就像是一个真正要结婚的幸福女人,语气中没有半分纰漏。
  “怎么不自己选,他选的徐英华不一定喜欢。”姚眷说。
  听筒里刹那死寂,一直以来那种慵懒自在的呼吸声都跟着消失了。
  半晌,徐英锦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情绪明显照先前黯淡几分,勉强提起笑意:“徐来之都和你说了。”
  她吐出绵长的一口气,听筒里传来沙沙声,应当是她理了一把头发。
  再开口时,她终于收回自恃年长高位,藏不住的轻蔑姿态。
  “他说的没错,我和二哥一辈子害了不少人,他得了报应,我也得了报应。如果我没猜错,徐来之会许诺把我的儿子交给你,或生或死,凭你一句话。他是个傻子,死了也根本没人在意,但我毕竟生了他。”
  “你在求我别杀徐英榕。”姚眷直截了当。
  “是,”徐英锦也很干脆,“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姚眷有一瞬间觉得荒唐,但心思电转,他忽然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徐英锦向来满心的毒汁,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吐出一股祸害旁人,怎么可能一夜转了性,忽然做起圣母了?更别说还挖门盗洞找到他这来。
  为了孩子,这理由倒是冠冕堂皇,可推敲起来满是错漏。
  连自己都死了,哪还管得了身后别人怎么对徐英榕?姚眷不信做了一辈子毒妇的女人会在死前赌别人的良心。况且她名下财产大抵已被瓜分干净,又哪来的“付出任何代价”,空头支票罢了。
  她无非只有一个目标,除了背后的徐来之,姚眷想不到她联系自己的其他理由。
  “不管你打什么主意,都麻烦往徐来之本人头上打。”姚眷冷声戳破她的谎,“你作孽太多,自己还不完的债祸及子孙,这叫天理报应。”
  他将手机从耳旁拿开,准备结束通话,可听筒里不依不饶地传来一句话。
  “打死姚长荣的人,得到报应了吗?”
  姚眷耳旁骤地响起一阵嗡鸣,再回过神他已经重新将手机贴在颊侧。
  “你在说什么,”姚眷头顶发冷,有什么可怖的东西笼罩上来,“多少年前就已经结案的事情,现在拿出来说事,未免显得太过垂死挣扎了。”
  “是吗。你知道的,和我知道的,似乎有些出入。”
  徐英锦笑起来,她此番电话的真正目的终于达成。
  “我说我想赎罪,是真的。大家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即便不是为了榕榕,为我自己积点阴德也是好的,说不定就能少在油锅里煎一煎。我是瞧不惯小野种,瞧不惯凭什么他把一切都得了。这事若不是我说,就没有人再会说,到时候你真要死心塌地跟他一辈子……”
  暗色丝绒质地的蛇腹蜿蜒蠕动,咝咝作响地游走。
  “我这是不舍得看人一辈子活在火坑里,还无知无觉地烧呢。你来求证,我自然是很欢迎的,当然你也可以去问徐来之——”
  姚眷错觉有蛇信伸出听筒,在他耳道里冰冷冷舔舐了一圈。
  “但我相信,他会给你一个很完美的解释。”
  电话挂断,金白色日光灼在视网膜上。姚眷往窗外看,眨眨眼,却只看到一片镶着金边的炫光。
  他不知道徐来之是几点钟回到别墅的。
  打从接完电话,他就起身披了衣裳要出门,非要找徐来之问个清楚。
  无奈走了没几步就踉跄靠墙蹲下,几名家政人员的脚步声像是隔了十层棉花传进耳朵里,眼前暗得什么都看不清。他骨缝间不断泛出虫噬的绵软,身上疼得厉害,被人七手八脚架起来,几只手隔着薄睡衣攥住他,冰得像铁钳。
  纵情的后果迟来却不手软,将姚眷囫囵个儿地揉捏,将他不甚结实的身子骨捏得发红发热,遍身都是虚汗。
  他被人安顿回床上,很快有冷毛巾敷上来。这一激灵让他的脑子清醒了点,发觉这事不能直接问徐来之。
  徐来之有坑蒙拐骗不择手段的本性,而姚长荣悬案告破的事如若有假,又足够他恨徐来之一辈子的。徐来之想跟他好,必然就要把这茬儿遮掩过去,给死人说活都得让事情圆上。又或者这人早准备好了另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好处,来抵消这枚从前随手埋下的炸雷。
  姚眷躺在床上,脑海中闪过无数徐来之强词夺理颠倒黑白的片段。这些年有多少事是自己情愿?又有多少事是在徐来之利弊权衡之下擅自安排,逼他只能接受?
  头顶毛巾冷到极致,他浑身颤颤,就连今时今日躺在这里,用空白手机接陌生电话,也都不是出自他本愿。
  但某一瞬间他又将一切想法推翻。
  徐英锦不是好人,万一是她刻意搅混水无中生有呢?那她真的很成功,再一次选中了一枚好用的棋子,用来摧毁徐来之鸠占鹊巢的人生。
  姚眷痛苦地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哽咽,发现自己逃不脱了。全世界所有事情他都可以忍受它们蒙混过去,唯独这件不行。
  他不要再受骗了。
  徐来之进屋时,姚眷还陷在低烧带来的困倦中昏昏睡着,对来人毫无察觉。
  直到一只手探进被子捉住他的脚腕,才将他从一潭深而浓的睡眠中扯上岸来。宽大裤筒被高高卷起,姚眷迟缓地张开眼,橘红色残阳涂在头顶墙壁上。他缩回脚,又被拖着抻回原位,这才确定真的有人在摆弄他。
  他朝下看,赫然是姓徐的低头捉着他的脚腕。
  “你干什么!”
  他猛向下踹了一脚,可因着身上的疼痛与低烧,并没使出多大力气。
  徐来之很轻易地接住他,“啧”了一声:“老实点。”
  姚眷撑起身子时略微吃力,睡前一幕幕滚油似的灌回他脑子里。他开口就要问,可话到舌尖又堪堪咬住。
  就这几秒钟的停顿,徐来之轻拍了一下他的脚腕,抬头很得意地笑开:“看看,喜欢吗?”
  姚眷下意识往脚腕处瞧了一眼,脑子里过电似的“噼啪”响,呆住了。
  “我问过了,他们也说鸡零狗碎弄得忒杂,不如换个贴身的戴着。今天新打的,不错,尺寸刚刚好。”
  徐来之拨弄了一下刚系好的红绳,绳上齐整整排了五枚金铜板,细分辨字样,是一套金铸的五帝钱。它们不松不紧地贴在姚眷脚腕上,陌生中透着几分熟悉。看得姚眷脑海里更有如洪钟在撞,他忽然伸手去扯那红绳,用的力气之大,立刻在踝骨处勒出深红的一条印子。
  作者有话说:
  uu们元宵节快乐~希望大家都有吃到喜欢的馅料~~
  老徐这个爱情骗子的最后一个雷终于要爆出来了~~~【耳边响起拱虾米


第85章 
  #84
  徐来之没料到他突然有这么大反应,动作先脑子一步将他掀翻在床上。
  膝盖压住姚眷大腿时对方痛呼一声,眉毛鼻子皱成一团,徐来之这才想起家政说他下午险些烧晕了,这会儿稀酥蹦脆,打不得碰不得。
  他有些心虚,立刻挪开膝盖,俯身揉了揉被自己压疼的地方。昨晚胡干蛮干倒是过瘾,早晨掀开被子他才觉出后怕。姚眷汤汤水水团在被子里眉头紧皱,果然是被折腾病了。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徐来之越捏越揉,心里越不是滋味。当年在鹿场的时候,姚眷身体还是很青春丰腴的样子,脚腕上用红绳坠着枚金豆,活泼俏皮,勾得人心驰神往挪不开眼睛,现在小孩怎么瘦成这样。
  正想着,手底下那条腿便躲开他的手,姚眷缓过劲,一脚踩在他的大腿上:“拿开。”
  一句话听不出情绪和感情,徐来之被踩得心头猛跳,挑眉攥住那只脚腕:“为什么,不喜欢?”
  “拿开。”姚眷重复。
  徐来之看他靠在枕头上,两眼含着刀光冰冷看过来,知道姚眷真动了气。他拨弄了两下新打的链子,开口:“你不认得它了?”
  姚眷面色僵了一瞬,倏地收回脚坐起来:“什么?”
  “你在参园丢了的那颗金豆,后来找到了,今天拿着去店里打了个金币,又配了几克新的。”徐来之说到最后几乎在耍赖,颇有些来都来了的意思,“它本来就该在这,就让它在这吧。”
  中间那枚开元通宝与旁边几枚金币看着别无二致,姚眷神思有片刻空白,抱着膝盖无意识摩挲它几下。而后他猛抬头看向徐来之,一拳捣在他胸口。
  徐来之早料到他要发脾气,大方接过拳头:“那他妈参园那么大,能找着就不错了。在地上车碾马压连刮带蹭,根本戴不了了,怎么着也得融了重打。”
  说罢,他又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掏出块金灿灿的板砖,得有三指宽,上头明晃晃盖着银行的印。
  “小件图个吉利,大件压在枕头底下,说是能镇心定惊。”徐来之将那金条胡乱塞到枕头底下,回手替姚眷抹了把睡乱的头发,“还难受吗,再睡一会儿,饭好了叫他们送上来。”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