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近代现代)——刘八宝

分类:2026

作者:刘八宝
更新:2026-10-26 17:36:54

  “那你......”静了半晌,姚眷想起来在场的还有另一个人。
  “我在视频里没露脸,应该是特地调了拍摄角度,而且后期还剪过,前后拼接的都是你们两个的冲突。”魏明鸥知道他想问什么,“现在论坛上有人扒出来你和张修远之间存在竞争关系,有匿名账号在里面搅混水,说你为了狙掉张修远举报了他,所以获得了进入秦教授团队的资格;后面的照片和视频则是张修远的报复,相关的讨论帖也一直在增长。”
  “但我进工作室的时间远远早于张修远被举报——”
  “不能关闭论坛?”徐来之突兀插话。
  他一出声,电话那头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魏明鸥清了清嗓子,答:“已经和学校技术科在沟通了,但黄金72小时之内,就算封掉论坛也只会助长大家的猎奇心理。”
  魏明鸥顿了顿,又道:“抱歉,师弟,今天我有个拍卖要跟,刚刚才知道这件事。”
  “......谢谢师姐,我先接一下导员电话。“姚眷沉默了片刻,而后不顾魏明鸥的反应,径直挂了电话。
  他在徐来之的注视下打开safari,输入校园网账号点开了校论坛,首页过半的帖子主楼都飘着“美院”、“同性恋”、“包养”的字样。质疑与嘲讽铺垫盖地吞没他的视野,姓名样貌、专业背景,甚至以前的室友和往期结课成绩都被扒了个干净。
  但最让他难受的还是秦照贤收他为徒的事情被歪曲谣传,变成心机屌用下作手段毁掉对手张修远前程的恶心八卦,所谓张修远的“反扑”更是给美术学院头上泼了偌大一盆脏水,已经有人向全体艺术生开炮,说什么低分录取进来的果然都是神人,卖屁股狗咬狗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刷着刷着,那一条条被顶起的红字忽然逐个灰败下去,再刷两下,屏幕上干脆跳出来网络故障正在维修的通知。
  技术部把校园论坛关了。
  一只手将手机抽走,屏幕闪了闪,也熄灭下去。
  姚眷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没动,直到暗下去的手机重新亮起来,写着“辅导员”的通话等待被接通。姚眷自然没有去接,一动不动地看它再次熄灭,紧接着一条消息出现在屏幕上——
  -辅导员:接电话,或者我打给你家长。
  姚眷抿了抿嘴唇,盯着那行字忽然仰头遮住眼睛,他终于遇上了一个真正让他手足无措的状况,一切冷静自持都不做数了。
  徐来之却在今晚第二次自作主张,他在姚眷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将电话拨了回去。
  “你干——”姚眷惊声叫到一半,黑黢黢的通话界面如同怪爪扼住他。
  “喂,”徐来之一边攥住他的腕子,不让他把手机夺回去,一边开口,“你好。”
  对面辅导员三十来岁,是个刚毕业留校的小伙子,满肚子的焦灼质问被这陌生男声堵住,挤了半天挤出句不成样子的“你好”。
  “你好,辅导员老师,我是姚眷同学的爱人。我猜你是为了贵校论坛上的贴子来找的姚眷,正巧我也有一些问题想要和你了解。”
  姚眷完全说不出话了,眼睛瞪得牛大,看这个刚才还在恶人先告状的癞皮狗摇身一变化成人形,故技重施到自己的辅导员身上。
  徐来之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且添了几分怒意。
  “通话的全程我都会录音,如果有必要,我会请专业的律师团队介入我们之间的沟通。”
  作者有话说:
  啊啊写得跟拉手风琴似的好了坏了好了坏了好了又坏了不好了更坏了【不是


第71章 
  #70
  徐来之沉下来的声线实在很有装货气质,果然那导员反应不过来,傻愣愣回了句“哦哦请讲”。
  “请问贵校在异性亲密关系的处理上也这么保守吗?学生一经恋爱就要通报家长,不论双方是否做好了见家长的准备?还是说,贵校针对性少数群体,认为这部分人群不具备基本的隐私权?”徐来之眉心微拧起一个结,语气强硬地问。
  “呃,啊?这,这个,我们学校还是很尊重学生的个人隐私的......”
  “那刚才的短信作何解释,今晚校论坛的风波又该如何解释?”徐来之接连抛过问题,“年龄和社会经验决定了我具有处理名誉危机的能力,但姚眷还年轻,还处于校园固有结构的一环,无法跳出当下的环境,更没有独自面对集体舆论暴力的能力。”
  “如果今晚不是我恰好在场,你是否准备以论坛上所言的内容为基础,先入为主地审判他?又或者这个时候我们已经被迫出柜,双方家庭为此陷入混乱?”
  徐来之步步紧逼,电话那头的人明显哑口无言,最后竟然说了句“不好意思”。
  听到这句,徐来之挑起眉毛看向姚眷,车里静悄悄,他知道姚眷一定也听见了。
  姚眷整个人僵直在副驾上,任凭徐来之将他的手拢进掌心,那温度与力量给了他某种宽慰,让他鬼使神差反刍起对方口中的“爱人”一词。
  就在他发愣的功夫,徐来之软硬兼施,到底是让辅导员先断了和姚眷家长联系的念头。
  这人撂下电话,转头又给明缜拨去,当即给张学工安排了回乡整合鹿产品资源的活计。
  “高校废物多,说话办事不能全信。我会让明缜支开张学工,你说服那敏和他一起回去,把他们隔离在抚青。你在学校填了那敏的电话?”徐来之问。
  “......对。”
  “找机会把她手机扔掉,就说丢了。我会给张学工发一台新的做工作备用机。”徐来之手指敲了敲方向盘,“至于学校里,正常考试,暑假过后能记得这事的人不多。要是有人提起来,你按刚才的思路说自己在恋爱。”
  他瞟了一眼中控台上的时间,顿了顿:“超出预定时间了。”
  姚眷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思维才勉强跟到要把家长支开这段,喃喃问了句“什么”。
  “预定的餐厅已经超时了。”徐来之转头对上姚眷惶惶一双眼睛,若无其事道,“回家吃吧。”
  先前所有事情像没发生过,徐来之起车打火的动作流畅又自然,自然到姚眷神思恍惚,几乎被他蒙混过去。
  “停车。”
  在车子开出地库之前,姚眷开口。
  “怎么了?”徐来之不以为意,没有踩刹车的意思。
  “停车,我现在......不能跟你回去。”姚眷低着头,手指在车门把手上捏了捏,“停车,我要开门了。”
  “又闹什么,”徐来之眉目间终于流露出一丝不耐烦,“不回家你要去哪,回学校?还是顶着一脑门子烂事回去见那敏?”
  姚眷不吱声。
  怪可怜的。
  徐来之才生出来的那点了断之心又黏糊起来,瞥了他一眼,扯起嘴角:“你敢见她?”
  姚眷内里本就波涛汹涌,因着不好发作才强压着镇静,这下被徐来之的玩味态度激发出来:“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以为这他妈发生的所有破事儿是因为谁?徐来之,我到现在为止遇上的麻烦都是谁找来的,你在这儿不耐烦上了,好像给我解决多大问题似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胡作非为,我根本遇不上这种事情!?”
  姚眷绷不住一把扯过徐来之的前襟,Q7车身猛打了个斜,差点撞到柱子上。徐来之低喝一声:“疯了你!”而后狂打方向盘急刹在路边。背后等着出库的车喇叭催响一片。
  “你把车门打开,我要走了。我不能出柜,你也没想跟我谈恋爱,咱们俩这样不对,完全不对,我不能再跟你在一块儿了。”
  姚眷置若罔闻,手里还揪着徐来之衬衫没撒手。
  徐来之急喘了两声转头刚要骂,就对上一双失魂落魄的红眼睛。
  一点脆弱的恐惧浮在眼眶里水汪汪打转,他从没见过姚眷这么落魄的样子,哪怕被绑在鹿场篱笆上为所欲为、强撑着高烧接受自己被玩弄的命运时,小孩也没表现出像现在这样的无措。
  徐来之对打乱姚眷生活这事早有准备,甚至徐英华会对姚眷下手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自信可以在姚眷受到伤害时做到及时切割,把影响降到最小,也和明缜设想过许多突发场景,一一为其做了应对方法。
  可此时他发现自己并非算无遗策。
  徐来之忽略了姚眷不是一枚硬邦邦的、任他摆布的象牙棋子,忽略了这是个会害怕会伤心的人。
  姚眷二十岁。
  二十岁的人都在干什么,上课考试写论文,出去实习都嫌太早,在学校要成年人管着,到家里头顶还飘着父母定下的红线。
  一所学校连着三口之家,两个狭窄圈子构成了姚眷全部的人生,而徐来之现在真的把他的人生给弄乱套了。
  想到这,姓徐的还算泛起几分良知,把即将骂出口的几句难听话咽回去,又将姚眷攥得死紧的手扯下来包进手掌。
  可刚要开口,姚眷忽然蓦地收回手,“啪”地照他脸上抽了一巴掌。
  “闭嘴,不想听你狡辩。”
  一晚上见识了两回徐来之颠倒黑白强词夺理,姚眷对他说话再听不进去一个字。他刚把车锁手动解开,徐来之那边就重新落了锁,骂骂咧咧给他按在座位上。
  徐来之有良知但不多,脸上火辣辣挨了这么一下,狗脾气立刻又上来了。
  “你他妈吃饭噎着喝水呛着也得赖我?”徐来之一手揪住姚眷脑后头发,另一手抓着对方两只腕子捏到一起,居高临下眯眼贴上来,“那视频你自己也看了,从楼上俯拍的视角,拍摄人就在你们宿舍里。我记得那天你和同学们起了不小的冲突,怎么到你这儿就全是我的责任了?”
  “你要是不来——”
  “我他妈想你,为什么不来?”
  姚眷怔住了。
  他被拽得后仰,不得不抬头看徐来之压过来那张脸。
  同性,男的,虽然平时总喊他老狗老东西,但说实话徐来之也才三十出头,死了都算英年早逝,自然不会真的老到哪里去。他长得挺漂亮,又有钱,人模狗样的,收拾一下能去演香港老电影里那种勾魂夺魄一肚子坏水的迷人大反派。
  说话也像他妈的狗屎大反派,姚眷眼眶里打圈的委屈和惊慌被他一句台词逗出来,起初是默默地流出来,被这人越擦越多,最后连自己都觉得丢人。
  他整张脸埋到徐来之手掌里、整个人砸在对方胸前不动。徐来之听了半天才听出他不是在往下咽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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