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货色(近代现代)——雪问刀

分类:2026

作者:雪问刀
更新:2026-10-26 17:36:14

  赵鸣枭皱起眉,砰一声放下茶盏:“你是说他自尽了?”
  何咏欣点头,又摇头,“也许吧。”
  自尽?为什么自尽?因为感到愧疚吗?
  这个念头太可怕,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不,他绝不可能自尽。没有良心的人是不会感到愧疚的。我再查查,有消息再联系。”
  “嗯,麻烦您。”
  赵鸣枭头也不回地离开会客厅,海边的风不休地刮着,一阵又一阵,把所有的爱和恨都温柔地吹散。
  走出去的每一步都浑浑噩噩,眨的每一次眼都朦朦胧胧。
  唯独心里清清楚楚。


第71章 筹码
  甲板上没有监控。
  这是赵鸣枭查了一整夜之后得到的让他最为失望的答案。邮轮的安保主管战战兢兢、一丝不苟地将所有能调取的录像——涵盖走廊、楼梯、宴会场、赌场、客房区都原封不动地交给自己赵鸣枭的手下。
  每一帧的画质都很好、人物清晰可辨。唯独甲板没有监控,并不是摄像头坏了、或是存储满了覆盖不了这种缘由,而是甲板根本就没有监控。
  20台显示器,40个员工,一帧一帧地播放记录,
  熬到凌晨五点,一个戴着厚框眼镜的年轻女孩突然举起手。
  “赵生!我找到了!”
  赵鸣枭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三步并两步走到女神身后,盯着她眼前的屏幕。
  画面被定格住。
  何咏慈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从走廊的一端走过来。他的脚步不算快,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又或者是因为酒精的缘故,走起路来有些晃晃悠悠地。
  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他还停下来给自己点了根烟。
  而后,一个女人从画面的另一端出现了。
  她走得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从走廊的一端、急匆匆地赶到另一端。彼时已经是凌晨,玩乐的宾客大多都在赌场,甲板上风大、且没什么消遣活动,基本没有人会上去。
  “放大。”
  女孩熟练操作,将那个女人的脸放大到满屏。赵鸣枭盯着那张脸,只觉得十分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姓名。
  人群中,一名年长些的女性突然道:“这不是出名狗仔崔丽吗?最爱跟豪门,爆猛料。前几年还在咱们公司楼下蹲了段时间,说不定是在跟赵生呢。”
  画面定格在女人脸上,浓妆艳抹、但是掩盖不住眉眼之间的刻薄。赵鸣枭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你还知道什么?”他转头看向那个女员工。
  女员工被他阴鸷的目光吓得缩起脖子,支吾着:“她…她以前经常跟您的行踪,楼下的保安经常驱逐她。您和…何生的绯闻,说不定也是她拍的。她专门盯着豪门拍,谁有名气就跟谁,可能是想要封口费吧。不过前几个月听说出了什么事情,在镜海混不下去了,销声匿迹好久。”
  赵鸣枭听完沉吟片刻,“继续放。”
  画面继续,何咏慈扶着额头,叼着香烟连续吸下好几口。那张精致的面庞在走廊里格外清晰,微微蹙起的眉头、懊恼地闭起的双眼。无一不让赵鸣枭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一般,太熟悉了,何咏慈烦闷时候总是这样的表情。
  他也为把自己推给别人而感到难过吗?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甲板出口。
  “甲板镜头拍不到了?”
  赵鸣枭话音刚落下,就听另一个员工高高举起手,“赵生!船舱外壁的摄像头能看到甲板上的画面!”
  接下来的画面,让赵鸣枭此生都不敢再看一遍。
  崔丽伸手去抓何咏慈的衣领,面上的狰狞模样、叫人看着都心里发寒。因为酒精和情事的缘故,他闪躲的动作有些笨拙,反手扣住她手腕时,还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两人激烈地争吵着。
  而后,两人便扭打在一起。崔丽歇斯底里、像是彻底发疯了,长长的指甲划破何咏慈的手背,即便是在监控画面里、滴落的鲜血也格外刺眼。
  何咏慈被她接连不断、近乎野蛮的进攻逼得不断后退。
  一步一步、往栏杆逼去。
  “停。”
  赵鸣枭深呼吸几口,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此刻又添上一圈潮红。手指在身侧早已经攥成拳头,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已经用力到泛白。
  定格的画面中,何咏慈的背已经贴上栏杆。
  “继续。”赵鸣枭有些艰难地开口,紧咬着牙关。
  画面重新动起来。
  崔丽猛然一推,何咏慈的身体后仰,翻过栏杆,瞬间消失在画面之外。
  崔丽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她爬起来在甲板上转了一圈,而后若无其事地便走了。
  看完这一段之后,室内陷入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说话、甚至发出一点声音,就连呼吸都是屏息着、克制着。
  许久,赵鸣枭才闭上双眼。
  他的脸色苍白地可怕,眼眶泛红,但眼睛里没有眼泪。他不死心地开口问:“甲板下面是什么?”
  “是……海。”
  不知是谁小声回答。
  赵鸣枭痛苦地皱起眉头,久久地、没能睁开眼。
  从甲板到海面,十几米的高度。深夜的海面浪潮汹涌,水温冰凉。何咏慈就那样坠进海里,在浪涛之间挣扎、呼救。
  活着的希望很渺茫。
  不。
  何塞·萨尔瓦多在海上漂流13个月,跨越整个太平洋都能活下来,何咏慈为什么不行?
  安妮·库维亚在海上漂浮15个小时,患上低温症、在缺氧状态下都能活下来,何咏慈一定也行。
  找、一定要找他。
  赵鸣枭睁开双眼,麻木地坐回椅子上,片刻后才想起来吩咐:“把录像拷贝一份给我。参与工作的所有人都去外面签保密协议,今天看到的东西谁敢泄露出去一个字,后果自负。”
  没有人敢出声,低着头、安静地离场。
  待到所有人离开之后,赵鸣枭翻开通讯录,拨出去一个电话。这是他在海事处的一位朋友。
  电话接起,赵鸣枭也没有寒暄的心思,开门见山:“我需要调取半个月前,维多利亚女皇号邮轮周边海域的监控和雷达记录。还有,我申请海上搜救。”
  “赵生,半个月前的海上监控……可能已经覆盖了。”
  赵鸣枭叹口气:“那就查还没被覆盖的。雷达记录、渔船记录、商船记录,所有能调取的我都要。费用我来出,人手不够我这里指派。”
  那头的人迟疑着问:“是有人落海了吗?”
  赵鸣枭已经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或许只是麻痹自己,甚至发出的声音他都觉得很陌生。
  “嗯。”
  那头的人沉默许久,又道:“半个月,生还的可能性……很……”
  “我知道。”
  赵鸣枭快速打断他,声音低下来,像是自言自语,“我知道。”
  “那还要申请吗?”
  “要。”
  在挂断电话之后,他又联系国外的几个熟人。想方设法地从世界各地请来救援人员,浑浑噩噩地联系完四批人,总共是上千人的搜救队伍,将整个海域翻个底朝天都足够。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整个人陷在椅子里。望着窗外平静且辽阔的海洋,干涸几十年的眼眶,也在今日迎来一场雨。
  搜救开始的头三天,赵鸣枭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坐在海事处的椅子上,前面是一整墙的监控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搜索区域、船只位置、洋流方向、以及海域水温。红色的标记点是已经搜救完毕未发现目标的海域,蓝色的则是代表正在搜索中,而灰色是还未覆盖开始。
  随着红色区域一点一点蔓延、像是不祥的花瓣一样逐渐覆盖大半边屏幕。赵鸣枭心底的焦急也逐渐升级,他开始接连不断地借着尼古丁消愁。
  其实这个地方并不开设吸烟允许,但是没有人敢拦着他。海事处的那位朋友给他搬来几个烟灰缸,沉默地拍拍他肩膀。
  第一天,没有发现。
  第二天,没有发现。
  第三天,还是没有发现。
  第四天凌晨,赵鸣枭的手机响了。
  他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接起,因为指尖在抑制不住地发抖、体温也因为紧张而骤降。
  “赵生,我们在116号附近海域发现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尺码44,品牌是Ermenegildo Zegna。您看是否需要……”
  赵鸣枭抢着开口:“发照片给我。”
  照片很快便传过来,西装外套被海水泡完、又在烈日下曝晒许久,上头已经凝固了一层海盐结晶,很难看清原本的面目。
  赵鸣枭反复放大,不愿意放过一丝细节。终于,他注意到西装口袋有个圆形的凸起,里面似乎装有东西。
  他立马传过去信息:【袋入边系乜?】
  过了几十秒,那边传来一张新照片。
  黑色的筹码被搜出来,安静地躺在西装上。
  赵鸣枭攥着手机的手猛然收紧,颤抖着发出去一条消息。
  【pin】
  他几乎是一路狂飙到目标地点的。
  那件外套被装进透明的证物袋里,搁置在一旁。赵鸣枭捡起一旁单独保存的筹码,握在手心里,手指抚摸过上头的数字。一遍又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数着。
  个、十、百、千、万、十万。
  一个数字都不少,这就是当初何咏慈收起的那枚。
  “附近海域搜了吗?”
  赵鸣枭已经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
  “搜过了,没有发现其他物品,也没发现人。”
  赵鸣枭的心提起来,可是仔细想想,他又庆幸地松一口气。
  只要没找到,他就还活着。
  搜救持续了整整二十天。
  上千人的队伍,上百艘船。直升机、无人机、声呐探测仪、红外线仪,所有能用的设备全都用上了。来来回回,将这片水域翻了两遍。
  可是除了那间西装外套,什么东西都没能找到。
  没有鞋子、没有手机。
  第二十一天,海事处的人找到赵鸣枭,“赵生,按照惯例,海上搜救超过七十二小时,生还概率就大幅降低。现在已经二十天,我们可以能需要考虑终止搜救。”
  赵鸣枭抬起头,双眼已然空荡荡、没有一丝情绪:“继续。”
  “赵生……”
  “继续。”


第72章 节哀
  搜救又过去十天,依然什么线索都没有发现。
  期间也捞起过几具无人认领的尸体,大多都残缺不全、面目可怖。每每接到这样的信息,赵鸣枭都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起来,一直持续到他去认尸并确信那不是何咏慈,身体里的血液才会惨慢地缓缓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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