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货色(近代现代)——雪问刀

分类:2026

作者:雪问刀
更新:2026-10-26 17:36:14

  又或者说,那是扭曲的爱意。
  而这些,不就是最趁手的、可利用的工具吗?
  何咏慈点开短信界面,没有犹豫、也不曾斟酌,甚至懒得去想迂回的开场白。
  因为他知道赵鸣枭是绝对不会拒绝自己的。
  他打字:今晚我想食饺子。
  短信显示送达的瞬间,何咏慈轻轻放下手机,给自己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之中,何咏慈喃喃自语。
  “爱是这个世界中最没用的东西。”
  将何咏慈从睡梦中叫起来的,是赵鸣枭打来的电话。
  何咏慈眼睫颤动许久,才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手在床头柜摸索半天,终于接起第二个电话。
  “阿慈?”赵鸣枭的声音与规律的双闪音一起传来,“怎么没回信息?睡着了吗?”
  “嗯。”
  何咏慈低低应一声,将脸再次埋入枕头里。
  在入睡之前他吃了安眠药,此刻药效还没完全褪去,脑袋昏昏沉沉、身体也沉重地提不起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鸣枭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那我把饺子交给前台,让他们拿上去给你。”
  何咏慈混沌的脑子快速转动,睡意瞬间被驱散。他缓缓地爬起身,眨了眨眼适应眼前的黑暗。
  “不,前台做事毛躁,我不喜欢他到我的私人地盘。”何咏慈举着手机,眯起双眼又道:“你直接上来吧。”
  说完也不等赵鸣枭回应,便快速挂断电话。
  他将手机扔回桌上充电,从床上爬起身来。
  镜子里的自己太过规矩,就连睡衣的扣子都一丝不苟扣到最上面一颗。
  何咏慈低头解开两颗,露出清瘦的锁骨和小片胸膛,而后将头发揉乱,在眼周狠狠揉搓至泛红。
  现在倒看起来有点像被吵醒的病人了。
  他打开房门,脚步虚浮走到客厅躺下,按亮沙发旁的落地灯,而后打开电视,将音量调到恰好的大笑。
  然后他侧躺在沙发上,蜷缩起身体假寐。
  一切布置妥当,等待猎物上门。
  时间分秒流逝,电视里的说话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何咏慈昏昏沉沉,差些又要真的睡过去。
  电梯叮咚一声,而后赵鸣枭便迈着大步朝门口走来,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的步伐没有丝毫的忧郁,直达房门。
  门被缓缓推开,细微的响动声让何咏慈身体一僵。
  他能感受到赵鸣枭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停留了数秒。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比起之前更轻、更缓,朝着沙发走来。
  一股混合着烟草味和香水味的气息靠过来,赵鸣枭停在沙发边,没有出声。
  时间在沉默之中被拉长,何咏慈都差些要怀疑是否自己的伪装被看穿了。
  就在这时,赵鸣枭终于开了口。
  “阿慈?”
  何咏慈没有动,只是睫毛轻颤几下。
  “阿慈,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何咏慈这才仿佛被从睡梦中叫醒,将眼睛缓慢地睁开,又被光线刺地不悦地眯起双眼。而后抬起手虚虚地覆盖在眼睛上,喉结滚动着发出一声模糊的嘟囔。
  “头晕没力气。”
  温热的手掌随即便贴上他额头,赵鸣枭俯身过来,温热透过他的衬衣灼烧着何咏慈的脸颊,让他的身体止不住地紧绷起来。
  “没发烧。”
  赵鸣枭松口气,移开手,规矩地跪在地毯上,“最近工作太忙累到了吗?还是胃又难受了。”
  “嗯。”
  何咏慈黏糊回应着,他放下覆在眼上的手,半睁着朦胧的双眼看跪在沙发边的赵鸣枭。
  距离太近,对方脸上的伤痕越发清晰。
  何咏慈禁不住想他是如何跟别人解释这满脸伤的,想着想着,就觉得搞笑,一下没忍住嗤笑出声来。
  赵鸣枭见他笑容,松一口气也跟着笑笑。
  “笑什么?”
  “笑你被打成猪头一样。”
  “没那么惨。”
  赵鸣枭扶住何咏慈的胳膊,将他从沙发上扶坐起来。
  “坐好,我给你分筷子。”
  何咏慈怎会听他的话?
  他有自己的打算。
  何咏慈顺势将身躯靠过去,身躯绵软无力。
  赵鸣枭再次将他扶好,拿来个靠枕垫在他身后,“坐好。”
  装什么?
  何咏慈在心里恶狠狠咒骂他,盯着他的后脑勺眼神也狠毒起来。
  不行,不能这样。
  一定要让赵鸣枭对自己再次有想法,才能更好的控制他。
  何咏慈见他打开盖子,从里面夹起个饺子。
  立马起身站起来,而后一脚踩空,整个人便朝着赵鸣枭扑去。
  赵鸣枭在何咏慈重心偏离的瞬间就察觉到了。
  他快速放下筷子,稳稳将人接住揽进怀里。
  温热的躯体带着淡淡的体香撞了他满怀,赵鸣枭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却又在意识到不妥之后猛然僵住。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脸上伤口的来由,绝不能再犯错。
  赵鸣枭迅速将何咏慈扶正,将他摁回沙发上坐好,别开视线不去看何咏慈敞开的领口。
  弯腰捡起筷子,用纸巾仔细擦干净,夹起一个饺子才转过身来:“别动,我喂你吧。”
  何咏慈被他这种刻意的抽离激地有些发恨,心底的算计都像是打在绵软的枕头上,压根不痛不痒。
  不过,他知道,钓大鱼需要放长线。
  先不着急。
  何咏慈顺从地张口咬住饺子,在咽下之后,又无意地撩起舌头舔着沾着油光的唇角。
  “擦嘴。”
  赵鸣枭抽出两张纸,轻轻为他擦去嘴角油渍。
  “没擦干净。”
  赵鸣枭又抽出两张,再擦一遍。
  “还是很油。”
  赵鸣枭抽出最后一张,仔仔细细地把何咏慈嘴周都擦了一遍。
  “干净了。”
  “没有。”
  赵鸣枭呼出一口气,扯出个笑容,“你还是没打算原谅我是吗?”
  “不,我只是很好奇被爱是什么感觉。”


第49章 你势力庸俗但是我爱你
  赵鸣枭放下筷子,沉默着,房间里只剩下电视的声响。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何咏慈的问题,被爱感觉?他也不清楚。因为他由始至终都是在单恋,何咏慈也从未爱过自己。
  上次两人失控的冲突之后,何咏慈决绝离去的背影让他满是狐疑。从来都表现得耐心、得体的何咏慈,即便是再生气、再迁怒于自己也不会像个精神病患者一样哭闹、控制不住情绪。
  所以,他便动用了关系去查何咏慈失踪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得到的信息却让他心头的疑云更加厚重。
  “阿慈,你最近怪怪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何咏慈倦意深沉的病容上浮现一丝不解,他微微歪着头:“为什么这样说?”
  不等回应,他又喃喃道:“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吗?分不清爱、也分不清恨,就这样纠缠在一起。”
  赵鸣枭喉结滚动一下,哑口无言。
  确实如此,两人之间的关系从来未曾健康过,像是暗流涌动的旋涡,搅动着、持续浑浊着。
  赵鸣枭向前倾身,拉近两人距离。
  目光紧紧锁住何咏慈迷离的双眸,问出耿耿于怀的问题:“你为什么在镜海住了那么久的病院?”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电视里夸张、放肆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何咏慈原本吹着的眼睫缓慢抬起,他本想编造一个圆滑、完美的谎言,但是电光火石之间,被一个更大胆、更危险却又更合理的念头取代了。
  他像是被这个问题勾起不适的回忆,偏过头躲避赵鸣枭的眼神,手指蜷缩抓住柔软抱枕的一角。
  “我……出了事,伤到了头。”
  赵鸣枭的眉头立刻拧紧。
  他下意识伸出手,握住何咏慈冰凉的手:“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何咏慈任由他握着,肌肤上滚烫的触感好像被咬嗜血肉一般,又酸、又疼,叫他身躯不可制止地轻微颤抖着。
  “我不敢告诉你。”何咏慈喃喃自语,“我记不清我们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也不知道你口口声声问我要的答复究竟是什么。我都想不起来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说完之后,他又蹙起秀气的长眉,眼里满是迷茫:“我怕一切都是我的幻觉,是我的一厢情愿、或者更糟糕,是我自己搞砸了一切。我不敢问。”
  这番话有七分真。
  真的、是深入骨髓的对于赵鸣枭本人的恐惧、以及说不清的复杂情感。
  赵鸣枭听完之后沉默了。
  他紧紧握着何咏慈的手,用力到像是只要放开就会失去他一般。
  “你还记得多少?”
  何咏慈摇头,“都不记得了。”
  赵鸣枭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多了几分难过情绪。
  他握着何咏慈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另一只手也覆上去,形成包裹的姿态,将冰凉的手紧紧裹在温热之中。
  “其实我们之间的故事并不复杂,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想利用我。你想方设法地撮合我和你妹妹何咏欣。”
  说到这,赵鸣枭露出个苦涩的笑,又继续道:“不过我不介意。阿慈,我不介意你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
  何咏慈咬着后槽牙,说不出话。
  耳边的发言句句卑微,他光是听着就心脏止不住地狂跳。很难受,关于赵鸣枭的所有事情,他的那颗不安的心脏都在热烈地、忘我地、不顾危险的做着反应。
  “后来,咏欣出国旅游,和我断了联系。你和我定下口头协议,答应我在咏欣回来之前你会替代她。”
  替代?
  何咏慈很费解自己怎么会答应这种要求。
  不过再仔细想想当时的处境,利益熏心、一心只想着往上爬的自己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是个势利、庸俗的二流货色。
  也只有赵鸣枭才会心甘情愿当那个被利用的傻瓜。
  可是时过境迁,现在何咏欣回来了,自己的协议也算履行完了。
  而自己一时冲动还把赵鸣枭打成这样,自己这个替身也没有该存在的必要了吧?
  赵鸣枭的心境是否还和从前一样?
  何咏慈不敢想、也不敢赌。
  今时今日他就像是坐在德州扑克的桌前,家族内斗、码头竞标,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以及他的尊严和未来,全部都被换成筹码压在这张赌桌上了。
  他不能输。
  不择手段也要赢。
  沉默在两人之间久久地蔓延着。
  何咏慈终于慢慢抬起头来,他安静地看着赵鸣枭,仔细地用温柔的目光描摹对方脸上未愈合的伤口、还有那双装满太多情绪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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