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流（近代现代）——折周

　　提出说情话的请求，季谣会变成缩头乌龟。
　　但跟他聊正事，季谣又要一本正经地说甘阅明承受不了的情话。
　　甘阅明感觉在大半夜气血翻涌。
　　大脑非常混乱，正准备也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杀猪般的一声尖叫。
　　“不是，大弟，你要偷听就偷听，掐我算怎么回事儿——”
　　甘阅明猛地从床上弹起：“你们从哪里来的？”
　　灯开了。小i眼含热泪地盯着季谣。
　　“哥哥，你说的话让我好感动。”
　　季谣：“你别……”
　　好在小i只感动了一秒：“不过我破解那个U盘的密码了！”
　　半小时后，楼下。
　　三个脑袋凑一堆，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小i劈里啪啦地在在键盘上敲击，没过多久，插有那个U盘的电脑便不断地冒出弹窗，一个覆盖一个，最终停留的弹窗上冒出四个数字：3612。
　　黎小西目瞪口呆：“这就是密码？你怎么做到的。”
　　“对。”小i分别回答了两个问题，“我觉得解释了你也不明白，先不说了。”
　　好奇心切，黎小西难得没有反驳小i对他的贬低。
　　众目睽睽之下，小i使用这组密码，终于进到了U盘内部。
　　里面有两个文件夹，分别命名为00和01。
　　小i首先点开了00文件夹，发现里面有好几百份文件。
　　从第一个开始点开，发现是很多年前的实验数据。
　　“这些都是‘乱流计划’的实验数据……”
　　小i边嘟囔着边往下翻，发现了命名规律：“我明白了，文件命名的最后两个数字是年份。”
　　甘阅明立刻想到，这些数据是可以当作证据的。
　　但还不够，这些文件没有跟裴永华的直接关联。裴永华很聪明，“乱流计划”是他启动的，但无论是名单还是实验文件，都没有留下跟他有关的线索。
　　“翻到最后。”季谣说，“最后几份文件，没有标明年份，也许是接下来的计划。”
　　季谣所预想的没有错。
　　当小i点开最后几份文件后，在场所有的人都陷入沉默。
　　虽然文件中的医学专用术语，四个人都一知半解，但从“腺体切割时间”、“BT2型大剂量注入”“死亡观察”的词汇来看，他们都能猜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裴永华要孤注一掷。
　　在追捕季谣的同时，他意识到不再有漫长的时间再进行研究了。
　　在安水陵内部发生的事情，随着爆炸都葬身在了火海里。
　　裴永华还不清楚他所研究的那些“超能力”，是十几年的痛苦堆积而来——他现在陷入了思维的固执，他认为这种能力一定存在，一定能得以复现。
　　既然没有时间，那就不计代价地提速。
　　背水一战，用所有实验体的命，赌一个可能。
　　“切割的计划时间是……四月五号，”小i惊呼道，“那不就是后天！”
　　“里面有写实验基地在哪里吗？”
　　“没有。”
　　四个人都毫无睡意，将这几百份文件一一阅览到底，仍旧没有任何有关地点的提示。
　　季谣说：“先看另一个文件夹。”
　　小i尝试着打开01的文件夹，发现还是被锁住。
　　他故技重施，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步骤，果然再度出现四个数字。
　　小i输入四个数字，01的文件夹被打开——
　　无数张图片出现在屏幕里。


第54章 一二三砰
　　四个人都有些难以置信。
　　照片里是一个又一个事故现场。
　　最先映入眼帘便是小佳的照片，皆来自于在他工作时的偷拍，随后便是夜总会爆炸后的事故现场。
　　接下来便是两个陌生男性的照片。
　　甘阅明倒是辨认了出来其中一个：“这个我记得是半年前一个跳楼自杀的，是一个独居的五十多岁的男性。”
　　“自杀的？怎么会在这儿？”
　　季谣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自杀，这也是裴永华清理的知情人员。”
　　小i明白了过来：“他们是另外两个收容所的负责人。”
　　文件夹的命名是01。不知是命名者比较草率，还是刻意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
　　如果要用中文来命名的话，这个文件夹准确来说应该叫做“隐患清除”。
　　里面都是为了不曝光“乱流计划”，而进行的“清理计划”。
　　接着往下翻，蓦地弹出来林络章的照片。
　　小i震惊道：“他为什么也……他不是被小真杀死的吗？”
　　回答小i的是后面几张照片，里面清晰地罗列了林络章非法参与腺体交易的证据。
　　甘阅明回忆起当初关于小真案件的细节：“小真精神失常，没办法正常接受审讯。认定小真是凶手，是因为小真买了刀、攻击了安保，且有攻击季谣的意图。林络章的死议论纷纷，上面必须尽快结案。”
　　季谣说：“所以，当时偏厅里，除了小真、林络章和他的同伴，还有第四个人。”
　　林络章进行非法交易已经被盯上，大概裴永华也知道了这一点，所以在林络章被抓捕之前，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林络章跟隐姓埋名的负责人不同，他的死必须有个说法。一个实验的“废材”，裴永华熟悉的、说不出任何有用信息的精神病，是最好的替罪羊。
　　偏厅里的具体经过是什么，或许再也无法得知。
　　不过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小i接着往下翻，画面里浮现出另一张火灾的照片。
　　小i猛地松手，往后弹起。
　　这些没有编号的照片，是按时间排序的。
　　放在最后的，是他们第一次的“动手”。
　　在了解季谣的事情之后，甘阅明曾经去搜索过新闻上关于这次火灾的报道，也看到过几张现场照片，但都做了模糊处理。
　　而眼前的照片，才更接近于季谣和小i所看到的残忍。
　　不，甚至更加残忍。
　　季谣和小i只是暂住于收容所的“外来人员”，跟其他孩子不同，他们可以自由出入。火灾发生时，他们恰巧外出，因而季谣才在暗中看到提公文包的男人，因而他们才幸免于难。
　　甘阅明曾想过，或许连季谣都曾想过，为什么火灾中没有人逃出来——照片解释了一切。
　　唯一的门被特殊的锁反锁住。
　　照片是纵火者在门外留下的，收容所的墙上有一个不太清楚的火球，也许是一个正在攀爬，但也正在燃烧的人。
　　小i发出一声没能压抑住的、急促的尖叫。单腿支撑不住，他向地面倒去，黎小西眼疾手快将其接住。
　　甘阅明看向季谣，后者倒没有如此大的反应，但从呼吸频率来看，心跳绝不是正常的速度。
　　季谣察觉了视线。半晌，他摸索着，先寻求帮助般伸出手，甘阅明将其握住。
　　“不是意外。”季谣竭力维持着平静，“当初的事情并不是意外。当时来的应该不止一个人，我猜是裴永华和西装男，他们表面是来谈事情的，但来的时候就做好了灭口的准备。”
　　“但为什么……”
　　问题没问完，但季谣明白在问什么：“或许是苏敏在相处中后悔了，她联系裴永华，威胁对方停手，不然就曝光这个计划。裴永华表面协谈，实际打算——”他停顿了一下，“当初他就是这么对阿沙的。”
　　黎小西还是不解：“那为什么要连那些孩子也……？不是说都打了麻醉不知情吗？”
　　“负责人都叛变了，”季谣声音冰冷，“谁知道这些孩子是否了解真相。”
　　季谣的手随着他的声音变冷。
　　甘阅明实在受不了，伸手将屏幕上的图片关掉。
　　在所有的照片后面，还有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命名是03。和01、02一样，03也用同样的方式加密了。
　　01是接下来的计划，02是之前的种种恶行，03怎么想都是更重要的东西。
　　也许这里面是更残酷的事实。
　　也许这里面是能够指正裴永华的实质证据。
　　黎小西提议道：“要不然我们，歇会儿再看？”
　　没等甘阅明和季谣说什么，小i却推开了其他人，又调出了之前的办法解密。
　　但这次很奇怪。屏幕上没出现任何数字。
　　黎小西猜：“会不会是0000？”
　　“不是，”小i摇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就算是0000，也会显示0000。”
　　黎小西又猜：“会不会谜底在谜面上，密码就是0123？”
　　小i似乎还是不认同。
　　不过愤怒的情绪驱使下，他还是分别试了0000和0123，但都没能打开这个文件。
　　看起来这个文件夹要谨慎很多。
　　在小i和黎小西聚精会神猜密码的时候，季谣轻声问甘阅明：“你有没有认识的、信得过的人，比较擅长这方面的人？”
　　宪安部的人不行，甘阅明信不过。
　　父母那边，甘阅明起初不想在事情水落石出前向他们说明原委。涉及裴永华的事情太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甘阅明是自愿着火的，但他不想连累父母也涉险。
　　只是现在情况非常紧急。
　　如果不能在后天前找到实验基地，至少有二十个实验体面临腺体被切割的危险。
　　“我问问父亲。”
　　“好。”
　　季谣想了想又说：“但我还是有两件事想不明白。一是苏敏在我印象里，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她如果想要停止乱流计划，怎么会直接联系裴永华？太不谨慎了；二是，这个U盘是我们从负责实验的人那里偷的，存放实验数据还算正常，为什么会把这些图片也放进去？”
　　甘阅明闻言手停了下来，似乎也在思考这两个问题可能的回答。
　　“也许是——”
　　“我靠！”
　　甘阅明的话还没说完，黎小西先惊呼出声：“我解开了！”
　　甘阅明和季谣同时愣住：“你怎么解开的？”
　　“小i在那边弄什么程序，我就在这里乱试密码，结果试了几个就解开了。”
　　“你试了什么密码？”
　　说到这个，黎小西也有点摸不着头脑：“额，我的生日。啥意思，我是裴永华私生子哇。”
　　这在黎小西的冷笑话里算好笑的一个。可惜现在没人笑得出来。
　　甘阅明和季谣还没想通这里面的因果，黎小西已经点开了文件夹。
　　文件夹03里面只有一张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