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流(近代现代)——折周

分类:2026

作者:折周
更新:2026-10-25 19:22:09

  终于,甘阅明放开,摸了摸季谣的头。
  “对不起。当初要是能让你更相信我一点,我们都不会这么难过。”
  想要道歉的对象先说了抱歉,季谣难得有些无措:“不是的,跟你没有关系。”
  “其实我没有标记你。”
  甘阅明朝季谣笑了笑,突然自首道:“虽然裴医生这么建议,但我还是觉得标不标记该由你来决定。我本来想你实在醒不过来,再想其他办法,好在你很争气地醒了。”
  “刚才那一招,是以前培训审讯技巧的一种心理学办法,”甘阅明略有一些骄傲地炫耀道,“让你自己暗示自己。怎么样,还挺有效的吧?”
  季谣再度用震惊的表情看向甘阅明。
  甘阅明原本还沉浸在计谋的成功里,但看到这个表情,甘阅明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等等,我感觉你这个震惊不对劲,有点像演的……”
  甘阅明不可置信地说:“难道你发现了?”
  季谣也笑了,用左手去牵对方的手:“一开始就发现了。”
  在短暂的怀疑之后,季谣立刻醒悟过来。
  那种安定感、依赖感,并不是罪潭和标记带来的。
  那是甘阅明带来的。
  信任和依靠,对季谣来说本是很难的事情。
  主动的、被动的离开,都曾让他身处煎熬,让他不想再对未知抱有任何的信心。
  但甘阅明却一次一次找到他,在绝望里凭空制造出希望。
  季谣知道是自己太自私了。
  甘阅明总把所有的选择权留给自己,但自己却剥夺了他选择的机会。
  季谣尝试着用同样的方式对待甘阅明。
  季谣询问甘阅明的意见:“你愿意标记我吗?”
  甘阅明的表情异常复杂:“……为什么?”
  “我知道我的信息素不是很稳定,”季谣说,“这样下去会耽误太多时间。我听见了裴医生的话,既然她相信标记会好一些,我想试一试。”
  “那万一的万一,罪潭的传说是真的,怎么办?”
  季谣握住对方的手更用力一些:“你还记得很久很久之前,在你同事的酒庄里,你射击输给了我——”
  “——那是你使诈——”
  “你脑子输给了我,”季谣修改了措辞,“我有一个没说的愿望,你还记得吗?”
  “记得。”
  “我的愿望是,不管标记之后发生了什么,”季谣认真地看着对方,“你不要阻止我寻找裴永华,问出火灾的真相,可以吗?”
  甘阅明沉默良久后,同样认真道:“我们会一起找到裴永华。”
  季谣没有力气把自己撑起来。甘阅明小心翼翼地将其揽过来,从背后将人圈在怀中。
  揭开那片膏药,甘阅明轻轻在上面抚摸了两下,察觉到怀中之人的颤抖——没有预警地,甘阅明毫不留情地咬了上去。
  云杉林中长了遍地的罪潭。甘阅明仿佛被劈成两半——本能的快感让他兴奋无比,理智的想法告诉他,一定要为这朵花遮风挡雨。


第53章 背影
  从安水陵起火以来,所有人都在等裴永华的表态。
  但自那一天起,裴永华和缪杨都没有再出现过。杳无音讯。
  宪安部的调查也没有什么进展,确认这十几具遗骸的身份就很让人头疼——没有一个比对出结果的,也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物品,初步推测是雇佣的什么非法机构。
  而逃离安水陵的四个人,安全起见,已经在黎小西没有对外公开的别墅里躲了快两周。除了甘阅明还偶尔去宪安部以外,其余三人都闭门不出。
  期间除了上门的医生,连外卖都没有放行,全依靠着别墅里原本囤积的食物过活。
  也曾考虑过将整件事情上报出去,让宪安部的人都来参与调查——但他们没有足够的证据。
  阿沙葬身火海,安水陵的一切都被燃烧殆尽,而那个好不容易到手的U盘被严格加密,不清楚里面有什么内容。
  他们还是有同样的疑虑。毕竟他们的对手不是普通人,是裴永华。一旦上报,U盘势必要被交接出去,一旦宪安部有内部人员,这个U盘很可能被无声无息地销毁。
  “……为什么裴永华会雇佣这种非法机构的安保?他声名赫赫,哪怕现在养老也应该能喊来几个信得过的精英吧?”
  “所以说,他和缪杨现在肯定在实验基地,密谋什么大事啊!那些精英肯定都被调到基地那边去了。”
  黎小西回答了小i的问题,又忍不住说,“大弟,技术人员地位高我能理解,但咱这倒数第三包薯片,还是给我留点儿成不?”
  在这段时间里,小i和黎小西都在研究那个甘阅明从安水陵顺出来的U盘。
  谁都知道这U盘里的内容至关重要。
  但现在的问题是,U盘整个被加密了,小i已经研究了整整一周解密的办法,目前还毫无头绪。
  他们只能推测,裴永华接下来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计划,重要到为了万无一失,绝不踏出实验基地半步。
  “不可以,我思考要消耗足够的能量。”
  “那我们商议一下,最后两包平分可以吗?”
  “可以,我要烤肉味的你要酸瓜味的。”
  “喂!那是我买的薯片,你不要欺人太甚!”
  在两个人第一百二十五次战争爆发前,甘阅明从浴室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季谣呢?”
  两个人嘴没停,非常有默契地一人伸左手食指、一人伸右手食指,同时指向楼上。
  医生的推测果然是正确的。
  自从标记以来,季谣恢复得很快,信息素逐渐平稳,再也没出现过奇怪的波动。
  脸色也恢复如常。除了偶尔有些困倦以外,基本没有太大问题。
  甘阅明一直在观察。
  季谣这段时间似乎,真的很听自己的话。
  让他往东就绝不往西。无论是叫他休息,叫他吃饭喝水,哪怕是以前最不爱吃的水煮蛋,在甘阅明以“这房间里剩的营养物资不多了”理由哄骗他吃下时,季谣还是皱着眉勉强咽了下去。
  从这副模样来看,似乎罪潭的传说是真的。
  连季谣自己都在思考:“我发现我好像总是无意识地跟随你的命令。”
  甘阅明不得不承认,那一刻他本能地爽了。
  哪个Alpha没有点征服欲和控制欲呢。
  爽完之后他又开始担心,对自己的听从会不会影响季谣对他人生的主导性;如果自己不随便命令他,他做选择时还是会考虑自己的意见吗?感觉需要研究的地方太多了……
  不。甘阅明反应过来,需要研究的地方只有一个。
  “真的吗?”
  “真的。“
  听到楼底小i和黎小西的动静,甘阅明心生一计。
  “那你说句情话来听听。”甘阅明说,“再叫我一声哥哥。”
  经过缜密的研究,季谣冒领小季身份时,把自己说小了两岁。
  因而他才是年长的那个。
  面对甘阅明的倒反天罡,季谣缩进被子里:“感觉说着说着就有点困了……”
  果然是骗人的!
  甘阅明试图将这人从被子里抓出来,但看到那拱起来的一团轮廓时,还是没有下手。
  甘阅明突然意识到,所有的所有都是谣言。
  罪潭的传说是虚假的,乱流计划的“超能力”也从没存在过。
  都只是虚无缥缈的人为描述。
  都只是人们创造出来的、不曾存在的离奇。
  而这些虚无造成的代价,却很少有人关心。
  从安水陵回来之后,季谣虽然经常疲惫,但没能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总是断断续续地被那些梦捕捉。
  说不清是生理还是心理原因。甘阅明总是看见他半夜突然醒来,眼神空洞,汗流浃背。
  在黑暗里,他好像分不清自己在现实还是梦境,只是坐在原地发呆。
  甘阅明将他揽过来,轻声问:“梦到什么了?”
  季谣还是沉默着。很久后才说:“记不得了。”
  “你记得。”
  甘阅明觉得自己也不算愚钝,这么久以来也算是有点长进。
  虽然标记什么副作用都没有,但如果有识破季谣谎言的比赛,甘阅明有信心勇夺第一。
  “你只是不愿意讲。”甘阅明诱导着,“你试着讲一件事给我听听呢,也许下一次,你在幻境里转头发现,诶,我在你背后跟你一起。”
  季谣笑了。
  虽然还是看不见,季谣凭借声音将头转向甘阅明的方向:“那可能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就在幻境里。”
  季谣在黑暗里说:“我看到很多个背影。他们的,和你的,离开我的背影。”
  经历过如此多身体上的痛苦,但最痛的事还是别人的离开。
  最无情又最长情。
  甘阅明狠狠地揉了一把他的头:“我离开怪谁?”
  季谣自知理亏,没再反驳。
  “告诉你个秘密吧。”
  甘阅明深思熟虑后,决定自我牺牲:“你还记得我们登记离婚那天吗?”
  “记得。”
  “我走之后,你伤心吗?”
  “……很伤心。”
  “是吗?”
  甘阅明说:“我其实一转身眼眶就红了,再走两步我就哭了,我当时一边悲伤一边想,我靠还好下雨了,不然要被看见岂不是声名毁于一旦……”
  甘阅明看不见季谣的脸,但从怀中之人颤抖的幅度来看,应该是被逗乐了。
  “所以啊。”
  甘阅明将季谣抱得更紧:“你不要害怕那些背影。现在你知道,我那道背影后面,是丑得要死的哭脸。苏敏的背后,也许是你很熟悉的笑脸呢。”
  季谣没再笑了。但甘阅明感受到一股更沉的力度,似乎是季谣完全靠了上来。
  “标记之后,没有什么其他的症状吗?”
  面对甘阅明的提问,季谣似乎思索起来。
  甘阅明略有一些紧张:“怎么了,难受吗?”
  “那倒不是。我想了想,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季谣停顿了一下,然后认真道:“我一开始曾发自内心地以为,传言是真的。因为我总是无时无刻想到你。后来回想起来,其实以前也总是想到你。”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确认,”季谣说,“因为你对我来说,本来就是最特殊的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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