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流(近代现代)——折周

分类:2026

作者:折周
更新:2026-10-25 19:22:09

  面对费志远的开门见山,甘阅明强迫让自己沉静下来:“对。”
  “当初抓到阿沙之后,我们无论怎么逼问、利诱,阿沙始终都没有告诉我们,他身上的‘乱流’从何而来。到后来我已经相信,阿沙本人都不清楚。所以我才组织了这次切割腺体的实验,目的就是一次性可以尝试上百种可变因素,我最终一定会找到起效的那一种。”
  费志远“多余”地讲了一些话,言下之意很清楚——不要用一些拙劣的谎言去骗他。
  “你说,季谣知道‘乱流’的秘密,这个秘密是什么?”
  甘阅明看着对方,硬着头皮道:“你将季谣也列入实验范围,不就是因为他的信息素跟阿沙相同吗?”
  “所以呢?”
  “‘乱流’就是在罪潭信息素里产生的。”
  实话实说没有用,那就开始编造。
  甘阅明开始制造谣言。
  “罪潭?”
  “对。阿沙也清楚,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告诉你,季谣也是。这是他们罪潭信息素所守护的秘密。”
  费博不动声色地看着甘阅明:“所以到底是什么机密?你还没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甘阅明说,“我说过,这是他们所守护的秘密。他自然不会告诉我。”
  面对费志远质疑的目光,甘阅明继续补充证据:“当初我和季谣在安水陵被人围攻,你团队的人把我们逼到绝路,走投无路之时,季谣就是通过‘乱流’才化险为夷的……不然季谣一个Omega,我又负伤在身,我们怎么可能逃出去?”
  补充的这一点似乎很有效。
  大概费志远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并且没有得出结论。
  “如果按你所说,这是季谣和阿沙所守护的秘密,”费志远问,“那就算严刑拷打,就算以生命相威胁,季谣仍旧不会告诉我们。”
  “我可以让他开口。”
  甘阅明说:“你没听说过罪潭信息素的传闻吗?一旦被标记,就会听从对方的话。你应该观察得到,我已经标记了他。”
  甘阅明赌了一把。
  从费志远表情来看,他似乎赌对了——费志远听说过这个传闻。
  尽管甘阅明也已经证明过,这个传闻并不真实,但他此刻无比感谢这个传闻的起源。
  只要费志远听说过,他就有概率相信。
  果然,费志远说:“你的意思是,只要你见到季谣,你可以让他说出真相?”
  甘阅明说:“对。”
  房间里发生着无声的对峙。
  这样的传闻对费志远来说有些不切实际,但甘阅明却声称它是事实。
  并且是可以被验证的事实。
  终于,费志远还是不想放弃任何一种可能性。
  他打了个电话,似乎安排了什么,然后对着甘阅明道:“最好一切像你说的那样。”
  没过多久,甘阅明又在三个戴口罩的人的监督下,被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这一次他见到了季谣。
  甘阅明在那一秒又有想哭的冲动——还好,季谣还没出事。
  季谣的处境和在安水陵时差不多,被控制在手术台上动弹不得。
  甘阅明希望这一秒能延续到永远。他还能看见季谣呼吸、眨眼。
  可惜费志远并不会给他如此奢侈的时间。
  现在又该怎么办?
  甘阅明不知道。他只能慌乱地开了个头,但接下来的事情他却毫无头绪。
  “看见我们是不是很意外?”
  费志远说:“据阅明,你的前夫所说,你知道‘乱流’是怎么一回事。”
  甘阅明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演:“我知道,你和阿沙都想誓死守护属于罪潭的秘密。但现在情况不同,季谣,告诉他吧。”
  季谣在台上眨了眨眼。
  甘阅明只能无声看着对方。
  “他是骗你的。”
  季谣的话让甘阅明胸口一滞。
  他怎么……
  “季谣!”甘阅明急道,“你再不开口,你就会死在这里!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季谣仍旧坚持着:“根本没有什么秘密,他只是编出来骗你的!”
  甘阅明慌乱地抬头看向费志远,却发现后者正以一种探究的表情打量季谣。
  良久,费志远转向甘阅明道:“你不是说,你标记了他,就有办法让他开口吗?”
  甘阅明突然明白季谣刚才的用意。
  千方百计的抵赖,反而让费志远更相信这个需要被守护的秘密的真实。
  “季谣,”甘阅明不知道怎么发挥,只能生硬地表演,“无论你有什么苦衷,无论你在想什么,我现在命令你,把‘乱流’的秘密说出来。”
  这几句话说得甘阅明自己也没什么底气。
  但季谣露出了非常痛苦的表情。
  季谣的表演太过逼真,仿佛他的意志真的在和本能对抗。
  甘阅明不知道过去的这几秒季谣在想什么。
  只听到季谣说:“我没办法告诉你。我只能让你看见。”
  费志远将信将疑:“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就可以复刻?”
  “对。”季谣说,“但我需要你解开我身上的东西,我还要一把刀。”
  “为什么?”
  “疼痛。你不是见过我身上的伤疤吗?疼痛是触发‘乱流’的必需品。”
  费志远又思考了几秒。
  紧接着,他叫了更多的人过来,新到的那几个人戴的并非普通口罩,而是阻隔效用更强的面具。
  在费志远的准许下,那几个人解开了季谣身上的束缚,并且递给了季谣一把手术刀。
  在场所有人都在等待季谣的演示。
  唯有甘阅明的心跳快要跃出胸腔里——
  “乱流”根本不可能被演示出来。
  那只是压抑太久的信息素的一次性爆发,季谣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再来一次。
  季谣要做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季谣拿起那把手术刀,刀尖抵上他的手臂。
  在甘阅明骤然缩紧的瞳孔里,刀尖毫不留情地往下划去,一道不浅的血痕马上浮现出来。
  第二刀季谣划得更深,刀尖已被染红。
  但空气里的信息素没有任何变化。
  季谣闭上了眼,仿佛在酝酿着什么,牵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下一秒,季谣突然从手术台上挣扎而起,刀劈向旁边戴口罩的人——
  距离最近的人没有反应过来,面具被刀尖划开,整个人踉跄着后退。
  另外几个人立即扑上来,季谣抓住另一个人的脖颈,试图用刀尖抵住对方的喉间。
  然而在季谣的行动之前,手术床突然震动,电流让季谣痛苦地叫喊出声。
  也在同一刻,试图扑向费志远的甘阅明也被背后几人同时按下。
  “想用手术刀挟持实验员,然后脱身?”
  费志远在头顶上出声:“你这一招未免太小儿科,不像你的聪明劲啊。而且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乎区区一个手下的性命?”
  甘阅明用尽全力也没能从几人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他知道,这不是季谣计谋的水平。
  但季谣也没办法了。
  这已经是季谣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不得不说,你的演技倒还行,我到刚才都以为,你真的要说点什么——”
  费志远走向在手术台上虚弱的季谣。
  “但我一般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
  费志远重新拿起那把手术刀,朝着季谣而去。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一个戴着普通口罩的人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连基本的礼节都顾不上。
  “费博,主控室那边遇到点问题!”
  费志远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有人闯进去了。”来人气还没喘匀,“那个胖子托着那个瘸子,那个瘸子从通风管道里出去了!”
  费志远的脸色在刹那间沉了下来:“你们人呢?就眼睁睁看着他俩爬上去?”
  “按您的要求,人都被调过来了,那里就留了一个人。胖子死死抵住门,人进不去,那个瘸子就爬到管道里了——”
  话音未落,头顶的灯光“啪”地一声全部熄灭。
  整间实验室陷入浓稠的黑暗。
  甘阅明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与黑暗共鸣。
  他感觉到背后按着他的几只手在断电的刹那出现了极短暂的松动——大概人在突然失去视觉时,本能会有一瞬间的僵直。
  就是这一瞬间。
  甘阅明猛地沉肩,肘击在最近一人的肋骨上。他听见一声闷哼,左手已经扯住另一人的手腕往前一带,膝盖同时顶上对方的腹部。黑暗中分不清是谁在喊叫,但他闻到血腥味在空气里散开。
  “别动!都别动!”
  有人打开了应急手电,光束却慌乱地四处晃动,照见甘阅明已经扑到了费志远面前。
  费志远后退了一步,但甘阅明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退后。”甘阅明喘息着,把费志远挡在自己面前,“全都退后。”
  手电的光终于稳定下来,照出甘阅明满身是血,一只手箍着费志远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那把本该在费志远手里的手术刀。
  而此时此刻刀尖却抵在费志远的颈动脉上方。
  “费博!”有人惊呼。
  “退后。”费志远的声音倒是平静,“都退后。”
  甘阅明贴着费志远的耳朵说:“区区手下的性命不值得在意。你的呢?”
  费志远没说话。
  “带我们出去。”甘阅明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手中的刀没有抖,“你亲自带我们出去。”
  “好。”费志远答得很干脆。
  “去主控室。”
  “可以。”
  “让你的人都不准跟过来。”
  费志远沉默了一秒:“行。”
  甘阅明转头看向黑暗中手术台的方向。
  断电之后,束缚季谣的装置也失效了,他看不清季谣的情况,只能凭记忆判断方位。
  “季谣,你能走吗?”
  黑暗中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吟,然后是身体从台上滑落的声响。甘阅明瞬间担忧起来,可惜他不能松手也不能回头。
  “能走。”季谣的声音沙哑至极。
  “到我身后来。”
  脚步声缓慢而沉重地靠近,甘阅明感觉到季谣的手搭上了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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