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流(近代现代)——折周

分类:2026

作者:折周
更新:2026-10-25 19:22:09

  “别动,”甘阅明命令道,“维持现场原状。”
  这道声音威严十足,倒真有效地让骚动镇静下来。
  强压下的寂静中,甘阅明立即拨打电话通知宪安部的同事,季谣趁此机会四处环视。
  没有那个公文包。
  主管这时姗姗来迟,见状也大吃一惊:“林理事怎么……”
  叮叮当当,是主管手里钥匙发出的响动。
  季谣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向右侧看去。
  那扇高窗仍旧没开。
  “安保人员有Omega吗?”
  面对季谣突来的提问,主管愕然:“没有,都是Beta和Alpha。”
  血液中的信息素最为浓密,在这片血泊之中,方才没有人能闻到其他味道。
  直到此时此刻,季谣才后知后觉闻到另一重Omega信息素。
  绝不是从他身上发散出来的。
  结合紧闭的高窗、从外侧暴力破开的房门,季谣倏然意识到:“人没走。还在房间——”
  话音未落,他身后绘着春日绿茵的屏风骤然撕裂,季谣根本看不清面孔,只瞥见刀光一闪,尖刃直直冲他而来。


第27章 谎言
  季谣骤然后退。肩膀察觉一丝剧痛,是刀尖划破皮肉的痛楚。
  退得太仓促,季谣没能掌握好平衡,跌坐在地。
  再抬头时,季谣看见一张龇牙咧嘴的脸,以及再度逼近的尖刃——
  尖刃被徒手握住。鲜血立即沿着伤口下淌。
  季谣愕然望着正前方的甘阅明。
  甘阅明一声未吭,立刻侧身试图将攻击者压倒在地,握刀的手依旧没卸力。
  攻击者试图夺回武器未果,直接放手直扑向甘阅明,在撞上去的一刹那,甘阅明将夺来的匕首扔到远处,用染血的手掌压住对方脖颈,终于将其按在地面。
  变故之快,室内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被禁锢住的Omega嘶吼起来,像哭又没有见泪,像笑又过于狰狞。
  这凄厉的声线终于唤醒了主管,连忙吩咐道:“快,快去帮忙,我天,这味道……”
  “今天穿西装没带东西,你们找个绳子把人捆一下。”
  更多的人涌过来,甘阅明将捕获的人交接给安保,起身两步过来,向季谣伸出没伤的那只手:“你没事吧?”
  季谣并不怕痛,方才片刻的震惊也早已换回理智。
  只是心跳还在如雷鸣般跳动,震动沿着脊骨蔓延,仿佛困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没事。”
  甘阅明上来端详季谣肩膀的伤势,皱眉道:“还在流血,赶紧去医院。”
  “皮外伤,”季谣摇摇头,“你的手……”
  “看起来惨了点,但也是皮外伤,”甘阅明向他展示,“还没当年黎小西一屁股坐我身上痛。”
  两人对话被身后Omega的叫声打断。
  将人绑得严严实实后,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细听对方吼叫的内容——“糖,棉花糖,卤鸡腿……”
  主管咋舌:“这咋还点上菜了?”
  甘阅明观察着Omega的脸,发现完全陌生,没有任何印象:“这人谁啊?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翌日清晨,甘阅明坐在审讯室外侧,缝合完伤口的右手搭在桌上,听着小真——昨夜持刀的Omega,第无数次重复“不知道”。
  小真这个称号都是从安宁精神卫生中心得来的,他自己一概不知,连病号1535都说不明白。
  “为什么去山庄?”
  小真蜷在椅子上,头呆呆地看向右侧,审讯人员轻轻拍了下桌子,便把他吓一跳。
  打完镇静剂后,小真的状态与之前的歇斯底里截然不同。
  “你昨晚为什么去山庄?”
  “不知道。”小真低头抠着指甲缝,指甲缝里干干净净,但他抠得很认真。
  “那把刀哪来的?”
  小真又开始报菜名:“棉花糖,卤鸡腿……”
  精神病人的审讯不能施压或者逼迫,在精神卫生中心医生的介入下,审讯第三次中止。
  几小时后,甘阅明翻动着手里的材料,感到荒谬不已。
  从断断续续的口供和调查结果来看,这个小真,只是一个在安宁精神卫生中心经常越狱的惯犯,这次逃逸比较成功,害怕被抓便在五金店偷了把刀,路过山脚一座医院看到护士服,以为抓自己的人来了,于是一路往山上跑,赤脚跑到了山庄。
  “他怎么进山庄的?”甘阅明不解,“有两个安保人员受了重伤,两个Alpha打不过一个拿刀的Omega?”
  “甘哥,你昨晚跟他交手时没有感受到他的信息素吗?昨晚人进来时我们都难受,后来他被打了两针之后才稍微好一点,”段鹏举给他解释,“他应该是接受过太多激素治疗,整个人信息素状态不稳定,那两个Alpha从他接近开始人就不太行了,直接被捅成重伤,连对讲机都没来得及掏出来,之后小真便换了身衣服拿着手电筒乱窜。”
  仔细回忆起来,甘阅明记得那股灼人的热流。
  只是季谣伤在前,甘阅明急于将人制服,没太留意或受到干扰。
  而小真对林络章动手的理由简单到出乎意料,他走到偏厅,试图进去寻找食物,林络章见到其身上血迹,立即作势叫人,小真一刀捅断了他的呼救。
  “偏厅里没有其他人?”
  “医生问过小真好几次,小真都说不记得了。”
  尽管有着医生、受伤安保、五金店店主等人的多重确认,这结果仍让甘阅明难以置信。
  甘阅明第无数次确认:“他真的没和任何组织有任何关联?”
  “甘哥,你怀疑的事大家都怀疑,”段鹏举也无数次回答他,“但他身上没有任何通讯设备,并且从他在医院和在山下的轨迹来看,确实没有第三方介入,纯粹的精神病作案,林理事实在是倒霉,怎么就碰上这么一劫……”
  不仅仅只是怀疑,甘阅明曾亲耳听见过第三方的存在,尽管他不能向别人提起。
  种种证据显示,这第三方跟林络章的死因竟真没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细想之下,那威胁林络章的未知人士明显对林络章有所要求,似乎也不该贸然动手。
  甘阅明正在座位上独自思考,段鹏举又推门而入。
  甘阅明问他:“王处——”
  “甘哥,你太神了,”段鹏举惊讶地举起手机,“就是王处找你。”
  甘阅明将昨晚发生的内容跟王处详细汇报了一遍,只是略去了季谣相关的部分。
  王处的意思在他意料之中:“人已经死了,他那些事先放着吧。”
  “但昨晚在偏厅真的有第三人在场,”甘阅明再次强调,“而且明显他们之间有一些不可告人的交易。”
  “我知道。”王处言简意赅,“但你的偷听不能作为证据,林络章是慈远基金会理事,还是裴将军的女婿,他意外惨死,外面都议论纷纷,如果你大张旗鼓地查,很可能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阴谋论。”
  “那我小心翼翼地查。”
  王处沉默了。
  半晌,王处说:“在找到任何有效证据之前,不能被任何人察觉,你也得注意安全。”
  季谣的伤在肩膀,相较而言比较严重,今天请了假在医院休息。
  甘阅明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情况如何,很快得到回复:“没什么大碍。”
  云隐山庄有三个门,西门是昨晚迎宾送客的出入口,而南北各有一处小门,昨夜小真就是从南门潜入,而北门的安保昨夜执勤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昨夜林络章出事时宾客已经陆陆续续离去一部分,事发后立即将人剩余宾客集结起来,不过因为凶手被抓现行,没过太久就将这些心惊肉跳的贵客们送走。
  送走时有一一核对过身份,都在宾客名单内,且甘阅明当时就站在确认人员身边,没听到有相似的声线。
  意味着在山庄封锁之前,跟林络章对话的人已经离开。
  云隐山庄性质特殊,只有正厅和西门两个监控。
  思及昨晚林络章题字时的停顿,甘阅明将正厅监控拖至相关时间点,可惜那时人群过于密集,屏幕中只显示着密密麻麻的人头,无从分辨。
  甘阅明切换到西门的监控,一帧一帧仔细看着昨夜自己回到正厅到出事这段时间内的情况。
  倏然间,他暂停至某处——
  一个戴着帽子的人,明明快速走出山庄,却又在山庄门口来回踱步。
  似急,又不急,很奇怪。
  他随身带着个黑色公文包,监控里看不清公文包的外形,但他不像寻常人那般提着,而是将其抱在怀里。
  停留接近一分钟后,他终于上了一辆白色的车,扬长而去。
  见状,甘阅明给关系好的同事打去电话:“能不能帮我查一辆白色的SUV?”
  他平日跟人交情不错,同事没多询问,不久后发来他想要的内容。
  上山下山都只有一条公路,公路上倒是每隔一段距离都有安装摄像头,在那个时间段里只有一辆白色SUV通行。
  不出所料,那辆SUV是个套牌车,同事顺着一路的监控,查到它最后出现在香农大道上。
  甘阅明这次终于拿起外套起身,准备出发去定位处。
  段鹏举接水回来,意外道:“甘哥,你要去哪儿?带我一起呗。”
  甘阅明想起王处的交代:“有点私事儿。”
  “你有没有其他需要我帮忙的?”
  “没。”甘阅明问,“你不是有其他活吗?”
  林络章遇刺案件,凶手、凶器齐全,没有需要过多调查的内容,又因事关重大,凶手还是个精神病,被移交到更高级别的机关处理。
  因此段鹏举本该继续干自己之前的工作。
  但就是这些工作让他愁眉苦脸:“甘哥,你带我去吧,我真不想跟那两个流浪汉打交道了……”
  甘阅明明白过来。那俩流浪汉在断桥那一片活动,经常因为打架被捕,到后来已经没人想抓了,他俩自己过来非得让人评评理。
  按道理这事儿也不归他们部门管,但段鹏举本来就是借调过来的新人,又被指使去干这种没人愿意干的活儿。
  甘阅明非常同情:“你辛苦了。”
  “我认真的,上次我就处理过了,我感觉根本不需要我,把他们关一会儿就好了,”段鹏举还在尽力争取,“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听说你对象还在医院吧?要不你买个什么补品我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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