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边关种地，怎么还包分配相公？（穿越重生）——昭昭晏如昼

　　乔木的目光落在账册上的蝇头小楷上。
　　“天佑三年，四月。青州官矿铁锭三万斤。折银十万两。”
　　“天佑三年，七月。拨付西北军粮草五十万石。”
　　乔木的手指顺着账目往下走。
　　停在其中一行。
　　“入丞相府私库，四十万石。送抵西北大营，十万石。”
　　再往下，是一串长长的人名。
　　青州刺史，兖州太守。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笔分赃的数目。
　　乔木合上账册。
　　拿起旁边的一封信。
　　信封上的火漆印记，是丞相的私印。
　　抽出信纸。
　　“乔氏一族，冥顽不灵，查探军粮一事。务必除之。”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乔木拿着信纸，手指微微用力。
　　信纸边缘被捏出折痕。
　　十年了，乔家满门流放。死在极寒的北地。
　　为了这五十万石救命的军粮。
　　背了十年的黑锅。
　　风吹过废墟。
　　卷起地上的灰尘。
　　乔木把账册和信件放回木盒里。
　　盖上盖子。
　　他转过头，看着贺连城。
　　“找到了。”乔木说。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贺连城的耳朵里。
　　贺连城看着那个黑漆木盒。
　　他伸出手。
　　按在木盒的盖子上。
　　“我帮你讨。”贺连城说。
　　他转头看向挂在排气管上的丞相侄子。
　　“把他弄下来。”贺连城对屠百里说。
　　“带上。”
　　“我们去京城。”


第153章 沉冤昭雪
　　宿州城的青石板路上，到处都是纸片。
　　那是工兵营用木活字连夜印出来的。
　　密信的内容和私库的账目，被抄写了上万份。
　　城墙上的告示栏里。甚至是倒塌的丞相祖宅外墙上。
　　全都贴满了这种白纸黑字的通告。
　　风吹起地上的纸片，打着旋儿飞向半空。
　　宿州的百姓从紧闭的家门里走了出来。
　　一开始是几个胆大的年轻人。
　　后来是老人，妇女，带着孩子的汉子。
　　他们聚集在告示栏前。
　　几个识字的书生站在最前面，大声念着纸上的内容。
　　“天佑三年，七月。拨付西北军粮草五十万石。入丞相府私库，四十万石。”
　　书生念完，声音发抖。
　　人群里炸开了锅。
　　“原来是丞相吞了军粮！”一个屠户把手里的杀猪刀重重地剁在旁边的木墩上。
　　“当年乔大人为了给西北筹粮，把自己家的祖田都卖了。”
　　“结果被诬陷贪污，满门流放。”
　　“这帮狗官。喝兵血，吃人肉。”
　　骂声越来越大，从街角传到巷尾。
　　宿州城里的几千黑铁卫残兵，被缴了械，押在主街上。
　　路边的百姓端着洗菜的水盆。
　　直接把脏水泼在这些平时作威作福的私兵头上。
　　臭鸡蛋。烂菜叶。砸在黑铁卫的铁甲上。
　　没有人阻拦。
　　贺家军的士兵持枪站在两旁，看着这一幕。
　　一队火头军推着独轮车，从城南的临时营地走出来。
　　车上放着一个个大木桶。
　　热气从桶盖的缝隙里冒出来。
　　肉骨头汤的香味飘散在长街上。
　　火头军在路口支起长条桌。
　　“领粥了。拿碗来排队。”火头军敲了敲铜锣。
　　百姓们愣了一下。
　　赶紧跑回家拿碗。
　　队伍排得很长。
　　不仅有肉骨头粥，还有白面馒头。
　　一个老妇人端着一碗冒尖的稠粥。
　　走到乔木的马车前。
　　她把粥碗放在地上。退后两步，跪在青石板上。
　　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乔大人的冤屈。老天爷长眼了。”老妇人哭着说。
　　乔木没有坐在马车里。
　　他站在车窗边。
　　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妇人，和整条长街上端着粥碗的百姓。
　　他手里拿着那本发黄的账册。
　　账册的边缘有些卷边。
　　乔木抬头，视线越过宿州高耸的城墙。
　　看向北边。那是京城的方向。
　　“连城。”乔木开口。
　　贺连城牵着黑马，站在他身侧。
　　“这里离京城，还有多远？”乔木问。
　　贺连城看着北边灰蒙蒙的天空。
　　“三百里。”
　　三百里。快马加鞭，不到两天就能到。
　　乔木把账册放进袖兜里。
　　“走。”乔木说。“趁热打铁。”
　　大军没有在宿州多做停留。
　　除了留下两万人接管城防和发放良种。
　　剩下的十八万大军，带着重型农机和抽水泵，继续向北挺进。
　　……
　　京城。皇宫。
　　金銮殿上，气氛压抑。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
　　他身上的龙袍显得有些宽大，整个人比半年前瘦了一圈。
　　眼底的青黑很重。
　　大殿正中央，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
　　“报——”传令兵的声音嘶哑。
　　“八百里加急。”
　　“宿州城破。黑铁卫全军覆没。”
　　“反贼的先锋，距离京城不足三百里了。”
　　老皇帝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本来正拿着那方代表皇权的白玉玺，准备在一份催调各地勤王军的圣旨上盖印。
　　手一抖。
　　沉重的白玉玺脱手而出。
　　“砰”的一声，砸在了铺着明黄龙纹地毯的台阶上。
　　玉玺滚落。
　　正好砸在老皇帝穿着明黄缎面靴子的脚背上。
　　“哎哟！”
　　老皇帝发出一声惨叫。
　　直接从龙椅上跳了起来。抱着脚跌坐在地毯上。
　　大殿里的文武百官吓得齐刷刷跪倒一片。
　　“护驾！快传太医！”首领太监尖着嗓子喊。
　　几个小太监手忙脚乱地上去扶老皇帝。
　　老皇帝推开太监。
　　他指着地上的传令兵。手指不停地发抖。
　　“丞相呢？”老皇帝声音嘶哑。“他不是说宿州固若金汤吗？”
　　“回皇上。丞相大人的侄子……被挂在排气管上，被反贼带走了。”传令兵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老皇帝的脸色变成了灰白色。
　　他靠在龙椅的底座上。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兵部尚书跪在地上。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皇上。当务之急是加强京城防卫。”
　　“九门提督手下还有五万京营。”兵部尚书咽了一口唾沫。
　　“但是……”
　　“但是什么？”老皇帝盯着他。
　　“京营的将士，已经四个月没发军饷了。”
　　“户部的银子，全拨给丞相去打造黑铁卫和修宿州城了。”兵部尚书的声音越来越小。
　　老皇帝瞪大了眼睛。
　　大殿外，传来一阵冷风呼啸的声音。
　　京城南门。
　　夜深了。
　　城门紧闭。门栓上着三道铁锁。
　　城墙上挂着几盏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晃。
　　几个守城的老兵裹着破旧的棉袄，凑在一个生着微弱炭火的铁盆前烤火。
　　火盆里只有一点火星。
　　“听说了吗？”一个老兵压低声音，把手伸向火盆。
　　“宿州破了。黑铁卫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旁边的老兵往手里哈了一口白气。
　　“听从南边逃难过来的商队说。”
　　“贺家军打仗，不要命。”老兵咽了口唾沫。
　　“而且，他们不杀降卒。”
　　“天天发白面馒头。”
　　“还管够吃一种红瓤起沙的大西瓜。”
　　老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在安静的夜里发出咕咚一声。
　　他们已经四个月没见着饷银了。
　　每天只有两顿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大冷天的，连件御寒的新棉袄都发不下来。
　　几个老兵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
　　他们看着紧闭的厚重城门。
　　听着风里隐约传来的，那是几十万人行军的沉闷声响。
　　心思。
　　全变了。


第154章 修罗场
　　五月，初夏。
　　大军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
　　马蹄踩在官道上，扬起的黄土半天落不下去。
　　风停了，太阳挂在正当空，把路面的石头烤得发烫。
　　队伍前方，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关隘。
　　天险关。距离京城还有两百里。
　　关墙建在两座陡峭的石山中间。
　　城砖缝隙里长着枯黄的杂草。
　　没有护城河。关门外只有一片开阔的黄土地。
　　热浪在黄土地上翻滚。
　　远处的景物被热气扭曲，有些变形。
　　连呼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一股子燥热的土腥味。
　　大军在天险关外五里安营。
　　帐篷搭起来。没有多少阴凉。
　　士兵们解开领口的扣子，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中军大帐前。
　　屠百里拿着一个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囊瘪了一半。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粗胡茬。
　　几匹快马从前面跑回来。
　　探子在屠百里两步外下马。
　　马嘴里全是白沫。马蹄子有些发软。
　　“情况怎么样？”屠百里把水囊挂回腰间。
　　探子咽了一口干沫。嘴唇上全是裂口。
　　“关门封死了。”探子声音沙哑。
　　“城头上架着床弩。”
　　“守将是谁？”屠百里皱眉。
　　“赵毅。丞相一手提拔的死忠。”
　　探子指着天险关的方向。
　　“城墙外面。”探子停顿了一下。
　　“全是人。”
　　屠百里愣了。“什么人？守军出城列阵了？”
　　探子摇头。
　　“难民。几万人。”
　　“拖家带口的，全堵在关门外。”
　　大帐的门帘挑开。
　　贺连城走出来。他没穿重甲，只穿了一件单衣。
　　手里拿着一张天险关的布防图。
　　“难民？”贺连城看向探子。
　　“回大将军。是附近州县逃难过来的。”探子单膝跪地。
　　“赵毅下了死命令。关门紧闭。一只鸟也不准放过去。”
　　探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一捧发黑的泥土。
　　“我们在十里外找了三口水井。”
　　探子把泥土放在地上。
　　“全被填了。填的土里混着死老鼠和生石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