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边关种地，怎么还包分配相公？（穿越重生）——昭昭晏如昼

　　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来。
　　他抱着竹筐，转身往回跑。
　　跑到巷子口，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
　　整个人摔在地上，他顾不上膝盖流血，两只手死死捂着竹筐的口子。
　　爬起来继续往家跑，越来越多的人从屋子里走出来。
　　人群涌向南城门。
　　排成了十几条长长的队伍。
　　没有人维持秩序，但队伍很整齐。
　　面黄肌瘦的百姓看着摊子上的粮食，不断吞咽着口水。
　　分到稻种的人，双手捧着装粮的布袋或者木盆。
　　有的人把袋子紧紧抱在怀里。
　　有的人蹲在地上，一粒一粒捡起掉在土里的谷子。
　　城墙废墟上，几块断裂的木梁横在砖石之间。
　　乔木站在高处，风从城外的旷野吹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那是刚从太守府抄出来的钱粮账本。
　　纸页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乔木的食指压在纸页边缘，逐行往下看。
　　手指滑过一个个被克扣的数字。
　　粮仓的账面对不上，少了两万石。
　　乔木翻开下一页，纸张边角有些发黄。
　　一阵强风刮过，卷起地上的白灰和碎砖粉末。
　　尘土扑面而来。
　　乔木偏过头，用宽大的袖子挡在面前。
　　灰尘钻进呼吸道，他咳嗽了两声。喉咙有些发痒。
　　握着账册的手背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
　　一件厚重的黑色披风从天而降。
　　兜头罩在他的身上。
　　宽大的领口翻折起来，挡住了吹向脸颊的冷风。
　　披风上带着男人身上熟悉的皂角气味。
　　还有常年穿着铠甲留下的淡淡铁锈味。
　　乔木的咳嗽停了，他放下遮挡的手臂，抬起头。
　　贺连城站在他身后，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的风口。
　　黑色的军靴踩在不平整的碎砖上，站得很稳。
　　贺连城的左手按在乔木的肩膀上，隔着披风，掌心温热。
　　他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指腹上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粗糙老茧。
　　他低下头靠近乔木的脸，手指贴上乔木的脸颊。
　　乔木的皮肤很白。
　　左侧脸颊上，沾着一道淡淡的灰色尘土印记。
　　贺连城的指腹轻轻擦过那道灰痕。
　　动作放得很轻。
　　粗糙的茧子擦过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摩擦感。
　　灰痕被一点点擦去。
　　贺连城的手指没有立刻收回去。
　　指腹顺着脸颊的轮廓往下。
　　停在乔木的下颌处，大拇指抵住乔木的下巴边缘。
　　两人挨得很近，贺连城的呼吸落在乔木的额前。吹动了几根碎发。
　　乔木拿着账册的手没有动，他抬着头，看着贺连城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城外的废墟，和远处的农田。
　　风还在吹，吹得披风的下摆纠缠在一起。布料互相拍打着。
　　贺连城的手指在乔木的下颌处停留。
　　拇指的指腹在皮肤上按压出一点白色的印痕。
　　他看着那张干净的脸。
　　一息，两息。
　　贺连城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克制地收回手，握成拳头，垂在身侧。
　　“城里清理干净了。”贺连城开口。
　　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哑。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乔木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回账册上。
　　指尖捻着发黄的纸页。
　　“粮食发完，准备丈量外面的土地。”乔木说。
　　他翻过一页账本，纸张发出轻响。
　　“这城里的私库，还得细查。”
　　废墟下传来一阵铁甲碰撞的脚步声。
　　踩碎地上的瓦片，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屠百里大步走上废墟的斜坡，他手里拽着一根粗麻绳。
　　绳子的另一头，绑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的深蓝色官服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白色的中衣。
　　乌纱帽早就不知道掉在哪了，头发散乱地披在肩膀上。
　　满脸都是灰土和血污，正是兖州太守徐敬。
　　城墙倒塌的时候，他没来没得跑。被压在了一截断裂的木梁下面。
　　副将用命把他拽了出来。
　　捡回了一条命，屠百里用力一拽绳子。
　　徐敬扑倒在碎砖上，手掌擦破了皮。鲜血渗了出来。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大将军。”屠百里松开绳子。
　　他伸手在腰间的皮甲上抹了一把汗。
　　从怀里掏出一个细长的竹筒。
　　竹筒表面涂着红漆，口部用火漆封死。
　　这是最高级别的军情密信。
　　屠百里把竹筒递给贺连城。
　　“京城来消息了。”
　　屠百里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膛起伏着。
　　贺连城接过竹筒，大拇指用力。捏碎了火漆。
　　抽出里面卷成一指宽的生丝帛。
　　展开。
　　视线扫过丝帛上的墨迹。
　　黑色的字迹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乔木合上账册，看着贺连城。
　　他把手里的账册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砖上。
　　“出什么事了？”乔木问。
　　贺连城把丝帛捏在手心里。
　　手指收紧，丝帛被捏成了一团。
　　“丞相那老匹夫。”贺连城看着南边。
　　“坐不住了。”


第148章 焦土令下
　　兖州城破后的第三天。
　　大军稍作休整，拔营继续南下。
　　长长的队伍在官道上拉开。
　　风里夹着南方的潮气，天阴沉沉的，快要下雨了。
　　马蹄声从队伍的最前方传来，很急。
　　一匹快马在官道上狂奔。
　　探子伏在马背上，马鞭一记接一记地抽打着马臀。
　　战马的脖子上全是白色的汗沫。
　　马蹄踩出泥水，溅在探子的粗布衣服上。
　　“报——”探子拉长了声音。
　　大军的方阵从中间裂开一条通道。
　　快马穿过人群，直奔中军大帐。
　　营帐外的探子勒住缰绳，战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从马背上滚下来，双腿一软，跪在泥地里。
　　营帐的厚棉帘被掀开。
　　贺连城走出来，身穿那身玄铁重甲，黑色的披风垂在身后。
　　“说。”贺连城看着地上的探子。
　　探子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滑动。
　　“前方急报。”探子喘着粗气，“丞相下达了死命令。”
　　“沿途三省，所有官仓、义仓。全部烧毁！”
　　探子抬起头。
　　“所有还没收割的农田，全部撒上生石灰。”
　　“他放出话来，宁可饿死十万百姓，也不给咱们留一粒粮食。”
　　风吹过营地，旗帜啪嗒啪嗒地响。
　　贺连城的眉头拧紧。
　　“执行的人是谁？”贺连城问。
　　“黑铁卫。”探子回答。
　　“丞相麾下最精锐的私兵，他们亲自督办，抗命的官员就地格杀。”
　　探子低下头，不再说话。
　　大帐的门帘还挑着一半。
　　贺连城转身，走进大帐。
　　帐篷里点着几盏防风灯，光线有些昏黄。
　　乔木坐在宽大的案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兖州城新收编的户籍册。
　　他左手按着册子。
　　右手握着一支狼毫笔，笔尖蘸满了黑色的墨汁。
　　他没有抬头，探子的声音很大，隔着门帘，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大帐。
　　乔木的手停在半空，狼毫笔的笔尖悬在纸面上。
　　一滴墨汁顺着笔尖滴落。
　　砸在户籍册上，晕染开一个黑点。
　　他握着笔杆的手指慢慢收紧。
　　骨节泛白。
　　“吧嗒。”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大帐里格外清晰。
　　狼毫笔被硬生生折断了，断裂的竹制笔杆带着锋利的茬口。
　　墨汁飞溅，黑色的墨迹落在乔木白皙的手背上。
　　还有几滴溅到了月白色的袖口。
　　乔木看着手背上的墨汁。
　　没有动，也没有拿布去擦。
　　当年，乔家就是被这老匹夫诬陷贪污军粮。
　　一道圣旨，满门抄斩，男丁流放。
　　如今，贺家军南下。他又来毁粮，毁的还是全天下百姓的口粮。
　　贺连城走到案桌前，他停在乔木身边。
　　伸出手，从乔木紧握的手指里，抽出那两截断裂的笔杆。
　　手指擦过乔木冰凉的手背。
　　贺连城转身，把断笔丢进旁边的废纸篓里。
　　发出一声闷响，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帕子。
　　转过身，重新面对乔木。
　　贺连城微微弯下腰。
　　左手托住乔木的手腕。
　　右手拿着白帕子，帕子按在乔木手背上的墨迹上。
　　一点一点。擦掉那些黑色的污渍。
　　动作放得很轻，粗糙的茧子擦过皮肤。
　　乔木任由他擦着。
　　手背上的墨迹被擦掉，留下一片微红的印记。
　　贺连城把脏了的帕子折叠起来。
　　捏在手心里。
　　他抬起眼，看着乔木。
　　“前方是哪？”贺连城问。
　　乔木收回手，拢进长衫的袖子里。
　　“宿州。”乔木看着案桌上的户籍册。
　　“丞相的老家，也是黑铁卫的大本营。”
　　大帐外的风更大了，雨点砸在牛皮帐篷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贺连城重新伸出手，这回没有拿帕子。
　　他握住了乔木放在桌沿的手。
　　手掌宽大，带着常年练剑留下的硬茧。
　　紧紧包裹住乔木的手指。
　　掌心的温度传了过去。
　　贺连城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在下雨的大帐里，却听得一清二楚。
　　“血债。”
　　贺连城看着乔木的眼睛。
　　“血偿。”
　　乔木没有抽回手，他感受着手背上的温度。
　　“传令下去。”乔木开口。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大军拔营，冒雨前进。”
　　“我要在宿州城外。”
　　“跟黑铁卫算总账。”


第149章 作死二世祖
　　宿州城外的天空是灰色的。
　　不是阴天，是烟。
　　城外方圆五里的农庄，正冒着滚滚浓烟。
　　大火在田地里蔓延，火舌舔舐着即将成熟的稻穗。
　　劈啪作响，空气里全是草木灰和焦糊的味道。
　　那是丞相麾下的黑铁卫。
　　穿着重甲的士兵举着火把，在田埂上穿梭。
　　遇到没有烧透的地方，再补上一把火。
　　贺家军在两里外停下。
　　队伍前端，乔木坐在马上。青色长衫的下摆沾了些泥点。
　　他看着前方翻滚的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