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边关种地，怎么还包分配相公？（穿越重生）——昭昭晏如昼

　　张顺弯着腰，手里握着一把生铁镰刀。
　　刀刃贴着麦秆的根部，用力一拉。
　　嚓的一声，一小捆麦子被割倒，抱在怀里分量很沉。
　　张顺直起腰，把麦子放在身后的田垄上，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抬起头看向后方的大营。
　　大营外围的空地上，木架子绵延出两里地，架子上挂满了腌制好的野猪肉。
　　底下堆着烧得半黑的松柏枝，青色的烟雾顺着风飘散。
　　油脂受热，渗出肉皮，顺着暗红色的纹理往下滴。
　　砸在底下的炭灰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大丰收！
　　贺家军建军以来，从没见过这么多粮食和肉！
　　张顺身边的几个老兵，看着那成堆的粮食，眼眶都红了。
　　高兴劲只持续了半个上午。
　　云层变厚了，原本瓦蓝的天空，被铅灰色的云遮住。
　　风向转了，不再干爽，而是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汽。
　　张顺看着天，手里的镰刀顿住了。
　　几万名收割的士兵都停了下来，他们看着望不到头的庄稼，又看了看大营的方向。
　　犯愁啊。
　　苍云关内，军营西北角，这里地势低洼，常年不见阳光。
　　十几座黄泥垒的旧粮仓一字排开，房顶上盖着茅草。
　　屠百里走在前面，贺连城跟在后面，两人停在第一座粮仓门前。
　　屠百里伸出手，推向两扇木门，门轴上的铁皮早就锈穿了。
　　咔嚓，干枯的木板发出一声脆响，下半截门板直接脱落。
　　砸在青石阶上，扬起一阵灰白色的尘土。
　　屠百里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灰，一只硕大的灰老鼠从门缝里窜出来。
　　顺着墙根溜进了草丛里，粮仓里透出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腐败的土腥气。
　　贺连城走到门口往里看。
　　黄泥墙面上布满了裂缝，墙根处长着一层绿色的青苔。
　　抬头往上看，茅草顶烂了好几个大窟窿，能直接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泥地上坑坑洼洼，积着一小滩不知道什么时候漏进来的死水。
　　贺连城伸出手，指腹在门框上扣了一下。
　　木头烂得像烂泥，抓下一大把木渣。
　　“将军。”屠百里拍掉手上的灰，指着这十几座破房子。
　　“咱们现在的库房，全加起来。”
　　“连三万斤粮食都装不下。”屠百里转过身，指向城外大田的方向。
　　“外头那三万亩红薯和秋麦。”
　　“少说有几百万斤。”
　　“还有空地上挂着的那些野猪腊肉。”
　　屠百里嗓子发干，喉结剧烈滑动了两下，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阴沉的天空。
　　“极北的连绵秋雨，马上就要到了。”
　　“这云彩的厚度。最多撑不过三天。”
　　“雨一下，就是半个多月不带停的。”屠百里满脸苦涩。
　　“这几百万斤的粮食和肉。”
　　“若是全堆在露天的泥地里。”
　　“不出一旬，全得长绿毛。”
　　“发霉，烂掉，变成毒药。”
　　贺连城站在烂木门前没有说话。
　　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在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下颌线的肌肉绷紧，靴底踩在碎木块上，碾碎了烂木头。
　　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将士们挑断了肩膀浇水、拿命和野猪拼出来的口粮。
　　若是烂在手里，比被北蛮子抢走还要让人痛心。
　　贺连城转身大步往外走，玄色的披风在潮湿的空气里划出一道沉闷的弧线。
　　他穿过半个营区，走到腌制肉块的空地上。
　　乔木正站在一个大木盆前，木盆里装满了粗盐。
　　乔木穿着青色的粗布长袍，袖子卷到手肘。
　　双手沾满了盐粒，抓起一把粗盐均匀地抹在一条野猪后腿上。
　　手指顺着肌肉的纹理，把盐粒揉搓进去。
　　贺连城停在乔木身后，脚步声停下。
　　乔木把手里抹好盐的猪腿扔进旁边的木桶里。
　　“砰”的一声闷响。
　　乔木拍了拍手，盐粒纷纷扬扬地落下。
　　他接过旁边火头军递来的湿布，擦干净手指。
　　转过身看着贺连城紧锁的眉头，又顺着贺连城的视线，抬起头。
　　看了看头顶那阴云密布、随时会漏下水来的天空。
　　“愁什么？”乔木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惊慌。
　　他把湿布扔进盆里，水花溅起。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乔木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把那些破茅草屋推了，重建不就完了。”
　　他说得很轻松，语气就像是在说今晚吃白菜一样随意。
　　贺连城看着他没出声。
　　屠百里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正好听见乔木这句话。
　　屠百里急得直跺脚，大腿上的肥肉跟着乱颤。
　　“我的少爷哎！”
　　“建粮仓可不是搭行军帐篷。”
　　屠百里伸出粗壮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划。
　　“防潮，防鼠，防漏。”
　　“地基得用三合土垫高两尺。”
　　“墙体得用青砖砌死，里面还得抹上防潮的石灰。”
　　“屋顶得用上好的大木头做梁，盖上瓦片。”
　　屠百里叹了口气。
　　“咱们这破落关口。”
　　“一没有烧青砖的窑厂。”
　　“二没有防潮的石灰。”
　　“好木料全在深山里，现去砍也来不及了。”
　　屠百里看着外面的大田。
　　“就算现在派快马，去几百里外的州府调拨砖石木料。”
　　“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大半个月。”
　　“这大雨眼看就要浇下来了。”
　　“拿什么建啊？”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松柏枝燃烧的噼啪声。
　　乔木站在原地没说话，摸了摸下巴，手指在下颌骨上轻轻刮了两下。
　　缺材料啊，这确实是个硬指标。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正盘算着系统里有没有什么速成的建筑图纸。
　　远处的大营正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马蹄敲击在官道的青石板上，不紧不慢。
　　一辆豪华的马车在营门前停下，拉车的是两匹膘肥体壮的枣红马。
　　车厢用上好的红木打造，挂着藏青色的布帘。
　　旁边跟着十几个带刀的护卫，护卫身上穿的不是军服。
　　是州府衙门的差役服饰，车帘被一只白净的手掀开。
　　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男人留着两撇八字胡，身材瘦削颧骨很高。
　　他站在马车旁，抬起手用丝帕捂住鼻子。
　　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空气，这满营的肉香味混着泥土味，让他觉得刺鼻。
　　苍云关驻军的粮草转运使，刘长史。
　　上个月他带着朝廷拨下的半数陈化粮来交差。
　　被贺连城连人带粮，一并用乱棍打了出去。
　　丢尽了颜面。
　　今天，他听到了风声，听说贺家军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大批野猪肉。
　　还种出了什么能过冬的粮食。
　　刘长史带着人，专门跑这一趟。
　　他站在营门外，看着城墙内升起的阵阵青烟，又看了看天空压下来的乌云。
　　八字胡往上翘了翘，扯出一个极其讥讽的冷笑。
　　收了粮又怎么样？
　　打到了肉又如何？
　　这场连绵半个月的极北秋雨一下，没有正经的官造粮仓。
　　全得变成一堆烂泥发臭的垃圾！
　　刘长史背起双手抬起下巴。
　　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迈着方步朝大营门口走去。
　　他今天，就是要来看看这位不可一世的贺大将军，是怎么跪在泥地里，看着粮食烂光。
　　最后哭着求他调拨救济粮的！


第92章 这波稳输
　　刘刺史理了理头上的乌纱帽，把官服衣襟上的褶皱抚平，踩着随从搬来的木踏板，走下马车。
　　绿色的丝绸官服在风中有些单薄，手里捏着一把泥金折扇。
　　初霜刚降，天冷得刺骨。但他依然把折扇哗啦一声展开，在胸前摇了两下。
　　这叫文人风骨，也是为了扇走军营里飘出来的血腥味。
　　十几个带刀护卫跟在他身后排成两列，大摇大摆地跨进了大营敞开的木栅栏。
　　空地上，一排排的木架子延伸到视线尽头。
　　松柏枝的烟雾缭绕，上面挂满了熏成暗红色的野猪肉块。
　　远处的农田里，麦浪起伏，红薯的藤蔓铺满了地面。
　　刘刺史停下脚步看着这堆积如山的财富。
　　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贪婪，随后变成了幸灾乐祸。
　　他抬起手用折扇的扇骨抵住鼻子。
　　军营里的土腥味和烟熏味让他觉得反胃。
　　脚下的泥地有些湿软，他的厚底官靴踩在上面，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
　　刘刺史皱起眉头，把脚挪到一块相对干燥的青石板上。
　　在石板边缘用力蹭了蹭鞋底的黄泥。
　　“哎呀。”刘刺史拉长了声音，声音尖细，透着一股拿腔拿调的戏谑。
　　这声音在忙碌的军营里分外突兀，正在翻动肉块的士兵们停下手里的活。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刘刺史没理会那些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径直走到贺连城和乔木面前，相距十步站定。
　　合上折扇，用扇骨敲击着左手手心。
　　“乔校尉会种地。”
　　“这凭空生粮的本事，确实令人佩服。”
　　刘刺史皮笑肉不笑嘴角扯动，眼底没有温度。
　　他转过头，看向城外那三万亩大田。
　　“硬生生在极北这片冻土里，抠出这么多粮食。”
　　“本官看着都眼热。”他话锋一转。
　　抬起手里的折扇，指了指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但乔校尉，你只懂种地，不懂天时啊。”
　　云层越来越厚，风里带着一股湿润的霉味。
　　“这极北的秋雨，连绵不绝。”
　　“只要落下一滴，就是半个月不见太阳。”
　　刘刺史用扇骨指着地上的黄泥。
　　“地下湿气极重。”
　　“寒气往上反，连石头都能渗出水珠子。”
　　他看着乔木，眼里带着几分装出来的怜悯。
　　“你这几万万斤的粮食。”
　　“还有这挂满木架的野猪肉。”
　　“若是没有极其坚固、防潮隔水的石木大仓。”
　　他猛地收回折扇，在空中挥了一下。
　　“不出一旬。”
　　“这些麦子就会发芽、霉变，长出绿毛。”
　　“野猪肉会生蛆、发臭，变成一滩烂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