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万春(近代现代)——fiveseven

分类:2026

作者:fiveseven
更新:2026-10-25 18:29:48

  剩下的一个小时他安心补了个觉,醒来之后就把黎郁文忘了,两个人下飞机时没再见面。他们先录节目,个把小时结束,Araya回家,南风约朋友玩,节目组的司机专门送宁稚水回酒店。
  南风笑说:“不愧是大电视台,待遇真好。”
  他们在演播厅前分了手,宁稚水想了想,给黎郁文发一条消息,问:“你要午睡吗?”黎郁文说:“没空睡,在聊工作。”
  发一张照片,表示他在咖啡厅,对面也西装革履。
  宁稚水安心了一点,他把紧急联系人设置成了黎郁文,如果今天出什么意外,可以立刻给黎郁文拨过去。上了车,司机看后视镜,客客气气说:“小宁先生,现在送您过去。”宁稚水不意外,说:“好。”
  他若无其事看窗外,但又紧攥手机。
  车子开到一处僻静又熟悉的院落,门口有守卫。宁稚水没想到回到了外公家,两位老人早逝,这处房产后来留给了妈妈。
  进门是一墙碧绿的爬山虎,穿过月洞门,见假山奇石,白墙红瓦,雕花栏杆,院内种了几棵枣树,绿枝繁盛。跟宁稚水幼时记忆里一模一样,连廊下的竹藤椅子也没变,阳光穿过小玻璃窗,他幼时在那窗下练书法。
  外公很疼他,冰箱里码了满满的雪糕,想吃随时就可以吃,他偷懒不练字了,坐在竹藤椅上摇蒲扇,两位老人家也让他贪玩。每次来跟度假一样,可惜待两天就被接回家,然后接着练字。
  宁稚水抬头看枣树枝头,天空真晴。
  如果不是守卫站在他身边,他真想去藤椅上坐坐,但他只能一步步走上台阶,来到了屋内。
  一位端庄的妇人坐在茶室,热雾袅袅,等候多时。她穿一件旧旗袍,空调开得冷,又裹了披肩,像是旧时代的人物。旁边瓶里插了一支晚香玉,花朵鲜美,更衬出她上了年纪,漂亮是漂亮,已经落寞了。
  宁稚水三年没见过她了,站在原地,深深凝望她。父亲坐牢之后,他一直担心母亲遭遇不测,但现在看,她过得还不错。孔惜之抬头看他,也有一瞬伤怀,但很快又忍耐住了,说:“好久不见。”
  “妈妈。”
  守卫退下去,关上了门。
  孔惜之给儿子倒茶,宁稚水坐在对面,她动作不紧不慢,有一种刻意端着的优雅。这是经过训练的,为了做好宁夫人。当年他们的婚姻上了报纸头条,轰动一时,年轻时她也是世家才女。
  “为了见你一面,多不容易。”
  “你还好吗?”
  “我很好,只不过不能出去,也不能跟人联络。但你爸不太好,上个月他生了病,现在还在医院。”
  宁稚水垂头,孔惜之打量他面容,伸出手来,那手心有着往日的晶莹温暖。宁稚水一时触动,把手交给她,她柔声说:“小水,你变了很多,瘦了,也长高了。我总是想你,还以为你是十八岁的样子。”
  “妈妈……”
  “听说你改了名字,在做演员。这也是一个聪明的做法。”
  “对不起,是我无能为力,救不了你们。”
  “不用对不起,你先顾好自己,才能顾得上我们。你只是需要一个时机——不过,现在时机来了,对不对?”
  宁稚水的动容还没收起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慢慢抬眼,对上她温柔的眼神。两个人眼底一样暗藏锋芒。宁稚水把手抽走,拿起茶杯,孔惜之纹丝不动,温温柔柔,跟挂着个慈悲面具似的。
  “我只有一个人,我很怕。”
  “怕什么,叔叔们会帮你的,他们会站在你身后。帮我们家,也帮你爸爸。”
  宁稚水闭了一下眼,他已经明白了,也不想绕弯子,说:“姚亦隽跟你说好了,是吗?”孔惜之淡淡说:“他爬得很快,很能干,也有能力。更难得的是,他肯对你花心思,也会对你好的。”
  “你想把我卖了。”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现在不也靠男人吗,有什么区别。不然,那个黎郁文是在做慈善吗。”
  宁稚水又惊又痛地看她,孔惜之也不装了,镇静说:“小水,我们落到这个田地,我不甘心,你甘心吗。你本应该做宁辞,而不是现在的宁稚水,我们家的荣辱和希望,系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我只是一个工具吗?”
  “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你。你一出生身弱,经常打针,我睡也睡不好,心都要疼死了。这些年,把你抚养长大,有什么亏待过你吗,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你是我唯一的指望,是家里的独生子,你长大了,到你回报的时候了。”
  “别拿这些绑架我。”
  “我只是说出事实,算什么绑架。你看着你爸爸经受牢狱之灾,看我被困在这,难道无动于衷吗,你就这么冷血。”
  “我当然想回报你们,你可以让我去死,拿我的命换你们的荣辱。而不是羞辱我,把我卖给一个男人,任由他践踏。”
  “如果他看得上我,我还用得着你吗。那有什么可怕的,比这种事更可怕的多了去了,你不是也知道给自己找靠山,没有钱,没有尊严,又见不得光地活着,不比你嘴里的羞辱可怕。你真有心气,怎么不甩了那个男的。”
  “我跟他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怎么,难道你爱上他了?”
  “没有。”
  宁稚水回绝得很快,也很果断。孔惜之轻轻哼一声,说:“他再有钱,也只是有钱而已。男人都一样,跟谁没有区别,不如聪明点跟最位高权重的那一个。”宁稚水说:“所以当年你选了爸爸。”
  孔惜之喝一口茶,悠悠说:“反正都过去了。”
  宁稚水心想,早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抱有希望呢,进门的一刹那,他还以为会有点纯粹的亲情。
  他站起来,不想聊下去了,孔惜之说:“想走了吗?”
  “是。”
  “这就是你的态度。”
  孔惜之脸上依稀还有不怒自威的气势,宁稚水不说话,孔惜之说:“好啊,看来这三年你长进了很多。”
  “人不会一成不变的。”
  “告诉我,你想怎么样,出这个门,去告诉姚亦隽,你会听他的话;还是宁可不要你的身份了,一辈子只当宁稚水。”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要想一下。妈妈,你保重吧。”
  他转身往外走,孔惜之说:“你没得选,做宁稚水,你随时都可能消失。”
  宁稚水脚步一顿,接着往外走,把晚香玉的香气留在身后。
  庭院异常安静,门口的守卫默然跟上来,他没去看孔惜之有没有送他,不可能送,她一直是把权力看得更重要的女人。
  但凡他软一点,就变成了他们的手提傀儡。
  孔惜之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跟哪个男人都一样,可为什么在那一刻,他会认为黎郁文不一样,因为黎郁文说过“不要背叛”,所以下意识遵守契约吗,还是他对黎郁文,真有一点特殊的感情。
  车子向前开,把碧空云影抛在身后。
  手机震了震,黎郁文发:“你结束了吗,一起吃饭?”他犹豫片刻,回复:“好。”
  然后对司机报了个地点。
  黎郁文靠窗坐了有一会儿,这个时间不是饭点,餐厅人不多,发呆也很舒适。
  他手里拿着餐巾纸,折来折去,折了一个小兔子指套。如果宁稚水看见了,说不定说他幼稚,他又拆开纸巾,正自娱自乐,一个女人坐在了他对面。黎郁文疑惑抬头,一时没认出对方,以为她走错了,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认识的人。
  女人剪了齐肩短发,穿小香风礼裙,正是消失很久的宁青溪。她放下包,气定神闲,微笑说:“郁文,好久不见。”
  黎郁文直起身体,立刻回头看宁稚水有没有来,还没来。
  他又放松下来,摆起倨傲姿态,没什么表情地看她。宁青溪忍俊不禁,“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任何人不打招呼,突然冒出来,都会让我惊讶。”
  “我们又不是陌生人。”
  “所以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秘密喽,或者你请我喝一杯,我就告诉你。”
  “别跟我来这一套。”
  宁青溪往椅背一靠,说:“听说你现在跟小水在一起,我们也算沾亲带故了吧,对我好一点。”
  这个女人来路不明,说话又一向暧昧,想起往日种种,黎郁文冷下脸,淡淡瞅着她,宁青溪还是微微笑着。
  她瘦了很多,齐肩短发很好掩饰了这一点,从她腕上的珠宝,红润的气色,可以看出她过得并不坏。黎郁文打量她,就跟捉妖的天师一样冷峻,宁青溪说:“怎么这样看着我。”黎郁文说:“你没什么好看的。”
  宁青溪说:“真伤人啊,希望小水也这样认为。”
  黎郁文回头,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的宁稚水,他静静看着他们,到了有一小会儿了。


第45章 试探与谎言
  宁青溪扭头看着来人,黎郁文看不到她的神情,但宁稚水看得清清楚楚,他在妈妈脸上已经看过了。小时候宁稚水没有玩伴,宁青溪经常带他玩,长大后,堂姐有一些不好的传闻,宁稚水也从来没疏远她。
  不过现在,倒真有了点疏离的意味。
  宁青溪对他笑了一下,宁稚水面色清淡,没有表示,向他们走过来。黎郁文拉开椅子,宁稚水坐在了他身边。宁青溪看看他,又看看宁稚水,说:“小水,能再次见到你,大家都平平安安,真是太好了。”
  “我也觉得。”
  宁青溪脸上闪过微妙的情绪,仿佛没想到宁稚水这么冷淡,又说:“郁文他,把你照顾得很好吧,你们两个居然在一块呢。”黎郁文刚想说话,宁稚水说:“我听说你们认识,还谈过朋友,是真的吗?”
  他不绕圈子,黎郁文匪夷所思瞪他一眼,宁青溪故意瞥向黎郁文,黎郁文就又冷瞪她一眼,宁青溪连忙否认说:“没有啊,他们乱说的。”一听这话,黎郁文眉目快要裂开,从头顶吹下六月飞雪。
  反而呢,越否认,越像真的。
  黎郁文忍不住对宁稚水说:“大小姐,这里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吗?”
  宁稚水说:“你对面才是。”
  黎郁文火冒三丈,但因为察觉到一丝醋意,觉得他又可恨又可怜,却不知道该不该冒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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