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种(近代现代)——心向神知

分类:2026

作者:心向神知
更新:2026-10-25 18:28:07

  赵鹏飞心头一震:“卧槽。”
  他们从小玩到大,认识十几年。谈既望和林向煜不是没有吵过,初中的时候年轻气盛,两个人还干过架,干完了谈既望躺草地上不走了,最后林向煜折回去蹲在他旁边守着,拔了根草戳他的脸。
  后来提起这件事,两个人都笑得东倒西歪,他们吵是吵,和好也很快。但今天这件事的性质上升了一个层次,许羿洲连忙拢住谈既望的肩膀:“林向煜,你这话严重了啊。”
  林向煜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谈既望已经咬着牙偏过了头,伸手胡乱抹了一下眼角,轻轻地抽了抽鼻子,道:“林向煜,绝交。”
  不跟你玩儿了。
  【作者有话说】
  给望咪和林总点一首《时间煮雨》
  林:你不在乎我。
  望:哈?


第46章 风月已尽
  林向煜的滑雪技术是最好的。
  他小时候在瑞士待过两年, 跟着当地教练学习,没过多久就能游刃有余滑蓝道。几年后去国外读中学,这项爱好也没有放下过, 这么多年下来,基本功十分扎实,技术高超。
  “……”
  那场事故无法预料。
  说起来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2013年的冬天,美国东部迎来了十年难遇的暴雪天气。荒原群山被连日不断的大雪覆盖得严严实实,冰霜雨雪, 天地皆白。
  去雪山滑雪是林向煜提出的。
  那段时间谈既望被几门期末论文压得整个人都蔫了。他读的那个专业没什么技术含量,和文学沾边,学期末要交三篇大论文, 每篇规定词数, 主题一个比一个抽象。
  谈既望这个人,一旦和正事沾边儿就这里不忿那里不服,林向煜在另一个学校承受了他好几天对课业的谩骂后,终于忍不住了,说要么咱去雪山野滑,带你放松放松。
  林向煜订了机票,带了两个人的装备,拖着谈既望从东海岸飞了大半个美国。他们选了一辆四驱越野车,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往北开。
  车窗外的景色从暗褐色的枯树林逐渐变成白茫茫的雪原,林向煜把车载音乐开得很大声, 放的是那年美国公告牌榜上最热门的流行歌。
  谈既望靠在副驾驶座上, 把脚伸到中控台边上晃悠, 黑色中控台面衬得他脚腕皮肤雪白。
  林向煜在旁边瞎唱,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谈既望忍了半首歌,把音量降低, 林向煜下一秒又拧高,两个人在车里就因为这一件事互相折磨了一路。
  谈既望不高兴,下车时挂了脸。
  林向煜从后面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哪儿来那么多小性子啊,少爷?我背你上去?”说着捏着他的脸扯了扯,硬生生把谈既望扯得什么脾气都没了。
  野外雪山和正规雪道不同,它的坡度更陡,地形更复杂,没有经过压雪机整理,积雪下面是岩石、树根、亦或者冰洞,什么都可能藏着。
  滑行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好。
  林向煜经验丰富,又提前做了准备,信心满满。他在前方开路,顺利带着谈既望滑过将近四十度的雪坡,两个人都玩得很爽。
  中途谈既望体力不支,留在山腰处某个略平的坡上休息,林向煜把他安排好,独自去挑战更高难度的坡面。
  变故发生在他滑到坡中断时。
  林向煜一时兴起,想尝试一个高难度动作。身体腾空时,他忽然瞥见谈既望所在的坡面上方似乎荡起了大片雪雾,意识在那一刻未免恍惚了一下。
  他以为雪崩了,但其实没有。
  再回神时已经来不及,那一瞬间的分神打乱了他的节奏。林向煜及时调整,可也无济于事,他的身体顷刻间从陡峭的坡面上重重摔了下去!
  在斜坡上翻滚了三四圈才停下来。
  林向煜小腿砸在雪坡下的石块上,骨头断裂的声音十分清晰,肾上腺素瞬间飙升,暂时掩盖了疼痛。谈既望赶过来查看情况的时候,林向煜已经分不清他到底在哪里,刚才又发生了什么事。
  他短暂失忆了。
  面前的人神色焦急眉心皱着,他轻轻喘着气,鼻息几乎把口罩染湿。林向煜看着他,低声喃喃:“这是哪儿?……刚才怎么了?你……”
  谈既望确认了他骨折的位置,从背包里找出绑带和折叠的雪杖,迅速做了应急处理,才回答他:“我叫谈既望,是你的好朋友。我们在雪山滑雪,你刚才从雪坡上摔下来了,现在有点儿失忆……”
  林向煜茫然地“嗯”了一声。
  半分钟后。
  “……我们在哪儿?刚才怎么了?”
  谈既望看了他一眼:“我叫谈既望,是你的好朋友。我们滑雪玩,你从雪坡上摔下来了,现在有点儿失忆。”
  “……”
  “我们在哪儿?这是……”
  “我叫谈既望,是你的好朋友。”
  “……”
  “林向煜,我是谈既望。”
  “我们再等半个小时,待会儿要是还没有信号,我就背你下去,你记得不要乱动,听见没?”
  失去记忆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任何人都会丧失安全感。林向煜翻来覆去地问那几个问题,到后来问得越来越急,越来越无措,语序颠三倒四。
  谈既望陪在他身边等救援,距离市区甚远的野外,信号微弱的雪山、零下足以把人冻伤的温度,失忆且受伤的朋友,任何一点都能击垮人的心理防线。
  一向有点儿公主病,娇生惯养的谈既望却难得冷静,陪在他身边,一次又一次没有任何不耐烦地回答他重复的问题。
  直到声音嘶哑。
  直到巡逻救援到来。
  当时年少,敢叫日月换新天,又何况区区一座雪山?此时谈既望已经背着他往下走了将近半英里,他体力不太好,一路上都在喘着气。
  林向煜疼得意识模糊,闭了闭眼:“……我残了怎么办?以后怎么办?”那时他20岁,大好青春才刚刚开始,以为疾病和死亡距离他很远,可直到生死关头,恐惧不由自主蔓延。
  谈既望笑了,低声说:“抢你轮椅。”
  “……”
  “林向煜,你别害怕。”
  如果当时有上帝视角,可以告诉他们对方的想法,他们可能都会觉得太矫情。谈既望觉得,林向煜即使残了自己也可以照顾好他。林向煜那时在想:幸好——幸好不是谈既望受伤。
  ……幸好没真的发生雪崩。
  他们各怀心思,经历过生死。
  所以怎么会不在乎呢?
  “……”
  谈既望说完这句话,就拽门快步走了出去。林向煜死死咬着牙,眼眶当即通红。手心手背都是肉,许羿洲左看右看,头疼得要命,朝着谈既望的方向追了出去。
  “好了好了,”他半路拉住人,轻轻地揉了把谈既望的脸:“这回林向煜嘴上确实没把门儿,别跟他一般见识,好不好?”
  “回去我让他给你道个歉。”
  “……”谈既望没说话。
  许羿洲轻声哄道:“他这个人急眼了什么话都往外倒,但又嘴硬心软的,最见不得你受欺负。刚才那几句话,用不了几分钟他就能把自己难受死。”
  谈既望知道,但他依旧没说话。捏着手里的纸巾,把折好的纸巾展开,又重新折,又展开,反反复复。
  许羿洲见他这副模样,声音压低:“你刚刚跟他说绝交,这回当真了?”
  谈既望变成了一只闷葫芦,不管许羿洲怎么敲都不发出声响。许羿洲停顿了一下:“你要是当真了,那我现在回去跟他说,让他以后别来找你,免得你烦。”
  激将对谈既望没用,只会越激越犟。许羿洲拍拍他,又补了一句:“……还是要他来哄哄?”
  谈既望把纸巾塞进许羿洲兜里。
  “随便。”
  ……怎么会不在乎?
  只是多少情义,有口难言。
  —
  滑个雪疑似把十几年友情滑崩了,谈既望心烦得要死,和谈维庸发了两条消息说这两天在外面玩,暂时不回去了。
  然后就鬼混了好几天。
  他从许家旗下的酒店换到金台夕照那套房子里,又从那套房子换到另一家酒店的顶层套房,期间见了几个朋友,打了两把牌,喝酒做.爱一样没落。
  期间他像是想起来什么,怒气冲冲地打开微信,给林向煜发了句:【互删】,然后没等林向煜回消息,就把他拉入黑名单。
  正在码小作文的林向煜:“……”
  收到信息的时候谈既望刚从男人身上爬起来,从下午混到半夜,中途又换了人,谈既望浑浑噩噩,搞得浑身发酸,眯着眼睛打开屏幕,发现是程别肆发来的消息。
  01:36分。
  程别肆:【这两天的账单呢?】
  02:11分。
  程别肆:【?】
  这个时间点程别肆还在手机上,就很诡异。谈既望盯着屏幕上那两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脑子还没从刚才的混沌里完全清醒过来。
  他眯着眼,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过去:【忘了。】
  程别肆回得很快:【记性这么差?】
  谈既望懒得打字,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去,声音还带着情事尽兴的靡靡沙哑和倦怠:“肆哥大半夜不睡觉,就等着给我报销账单啊?你这什么爱好?”
  谈既望:【这两天的还能补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身旁的男人插了句嘴,低声问他:“谁啊?”谈既望随口说是朋友,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
  男人见状,很有眼色地也坐起来给他垫了枕头,问他喝水还是抽烟。谈既望比了个“1”,男人下床倒了杯椰子水递过来,谈既望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又摆摆手。
  “行了,你回去吧,今晚辛苦。”
  青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略带喑哑,性感可爱,程别肆从中听出了另一个人压低的声音。他站在落地窗前,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谁啊?”
  不是徐晟霖。
  程别肆眸中划过一抹淡淡的讽色,低笑一声。听语音的这段时间,谈既望又发来一条消息:【肆哥不会只是问问吧?实际上并不想给我补?】
  程别肆:【补。】
  谈既望随便挑了几个账单给他发过去,他从床头蹭下去,躺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忽地想起之前他那七八尾鲤鱼。
  前两天去金台夕照。
  别说鱼了,连鱼缸都拆了个干净。
  谈既望发语音:“对了肆哥,我鱼呢?你扔下水道了还是养死了?死了几条?都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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