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之明（近代现代）——冻感超人

　　“今天量体之后，我又有了新的想法，稍微做了下修改。”
　　邢岩递上设计图。
　　收腰收到极限的西服外套，极其地夺人眼球，很容易让人想象它穿在人身上，会有多么潇洒倜傥。
　　邢岩还准备了额外的配饰，包括一顶帽子和一枚胸针，胸针的样式很特别，宿明无法辨认。
　　邢岩解释：“是流淌的岩浆，”他笑了笑，“很适合他吧。”
　　“这是赠送的，也可以说是还礼，”邢岩摸了下杯子，“你不用再支付额外的费用。”
　　宿明抬眸看向邢岩，邢岩神色坦荡，“他送我的分手礼物就是一枚胸针，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还礼。”
　　宿明垂下眼睫，流淌的血红色岩浆看上去既灼热又危险，只要被它沾到，就注定会被点燃吞噬。
　　宿明抬眸，“这个我可以带走吗？”
　　“可以，”邢岩顿了顿，“你要给他看吗？”
　　“嗯。”
　　邢岩看着宿明一脸肃然的表情，忽然笑了笑，“你不介意？”
　　“介意。”
　　宿明的回答出乎邢岩的意料，他看上去客观又理智，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他会喜欢的。”
　　邢岩怔住，随即，紧绷的肩膀卸了力，“我能问你，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吗？”
　　“不能。”
　　邢岩喝了口咖啡，继续笑了笑，“应该没多久吧，看着还是很甜蜜。”
　　宿明目光斜垂，看着图上的岩浆，淡声道：“就跟你们刚在一起时一样甜蜜？”
　　邢岩没料到过分沉默的宿明会突然说这样的话，仿佛流露出某种攻击性，表情有些诧异。
　　口袋里手机震动，宿明拿出手机，徐静知问他去哪了。
　　宿明回他在酒店餐厅，需不需要他带点吃的上来。
　　客房服务可以随叫随到，徐静知觉得宿明这样问很好玩，就点了一大堆东西。
　　宿明收起手机，拿着设计图起身，垂下眼对邢岩道：“谢谢你的分手礼物，祝你们分手愉快。”


第62章 
　　宿明像侍应生一样推着餐车上去。
　　徐静知开门看到堆满的餐车，“都买回来了吗？好乖啊。”
　　徐公子自己都忘了要宿明带多少东西上来，随便端了一盘甜点补充糖分，“你晚上没吃饱，怎么还去餐厅？”
　　“邢岩找我。”
　　徐静知差点没被噎死，一扭头，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啊？”
　　宿明递上一杯果汁。
　　徐静知拿果汁顺甜点下去时，宿明递上了那张修改过的设计图。
　　徐静知没接，就着宿明的手看了一眼，“他把腰改窄了，加了胸针，那是什么？岩浆？”
　　“嗯。”
　　徐静知笑了笑，“还挺好看的。”
　　宿明收起设计图，“如果你没什么意见，就这样定下了。”
　　“好啊。”
　　徐静知没太在意这件事。
　　他跟邢岩是典型的好聚好散，在一起和分手都很和平顺畅，没有太多起伏波澜。
　　“我明天要飞一趟纽约，”徐静知后退着在沙发里坐下，继续不紧不慢地喝那杯果汁，“我给你找个伴游，你留在这里，自己好好玩一天。”
　　听徐静知的语气，他像是已经安排好了，宿明只要接受就好。
　　宿明问：“是沃顿能源的事？”
　　“对。”
　　宿律在工作方面的嗅觉还是很敏锐。
　　徐静知手指点了下紧绷的额头，“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宿明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遍都没说出来，只是眉头不自觉地轻蹙，显然是不想接受徐静知的安排。
　　最近宿律太乖巧，徐静知都快忘了宿律其实相当有脾气。
　　徐静知放下杯子，走过去，把额头贴到宿明额头上，“宝贝，我去工作。”
　　宿明睫毛翕动，他很不喜欢“宝贝”这个称呼，可以说是讨厌。
　　徐静知明明也知道。
　　宿明抬起眼睫，跟徐静知视线相交，徐静知目光温柔又宽和。
　　“你去吧，我不需要伴游。”
　　“嗯。”
　　徐静知很随意地就答应了，手掌抚了下宿明的后颈，压下心底那一丝丝的混乱，宿明那张白净而严肃的脸上似乎有转瞬而逝的迷茫，还是不忍心地在他嘴角亲了亲，“我会很快回来。”
　　见宿明的表情还是那样，徐静知两只手都搂住了宿明的脖子，“笑一下嘛，”他晃了晃宿明，“大破烂？”
　　宿明听到这个专属称呼，眉头略微放松，他当然不反对徐静知去工作，他只是不明白徐静知为什么要让他单独留下。
　　也许，工作的内容需要保密。
　　宿明可以给出客观的理由说服自己接受，但没法把自己心里的不愉快就此抹去，不过他很擅长克制，所以神情放松，配合地笑了一下。
　　徐静知看他笑得僵硬，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手掌摩挲了下宿明的脸，靠在宿明胸膛，不去看宿明脸上的表情。
　　宿明心跳平稳，让徐静知那点繁乱的心思也稍稍安定下来。
　　私人飞机落地纽约，当地的副总和助理来接。
　　恒玖资本拿下了沃顿能源的三分之一股权，拥有绝对的表决权。
　　理论上是这样，实际上也是这样，但是决策要真正实行还是没那么简单。
　　“董事会以该交易构成重大关联交易、存在利益输送风险为由，决议不予批准从远洋重工订购运输油轮。”
　　“谁挑的头？”
　　“很遗憾，这似乎是群体性意见。”
　　徐静知停下脚步，目光瞥向副总。
　　副总耸肩，“远洋重工太新了。”
　　沃顿能源有固定的购船公司，多年合作，从来没出过任何问题，没有道理会忽然把订单交给国内一家新的造船企业。
　　即便那是徐静知的公司。
　　沃顿的老总裁被徐静知踢走了，但不代表徐静知就真的掌控了沃顿能源，人事关系错综复杂，强龙不压地头蛇，就是这个道理。
　　当然，徐静知可以行使他的权力，对沃顿接下来所有的议程全都一票否决，无限拖延，这样很快就能把沃顿拖垮，但这无异于拿自己的矛戳自己的盾，属于自杀行为。
　　徐静知在纽约开了五个小时的会，最后得出结论，他的步子迈大了。
　　其实徐静知心里有所预期，这次飞到国外，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阻止坏结果的发生。
　　徐静知心情略微烦躁，他非常讨厌这种事情发展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
　　会议室里，众人安静地等待着。
　　老板的个性不会当众发怒，只是当老板不笑的时候，他们也还是会紧张。
　　徐静知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平静道：“那就这样吧，散会。”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徐静知一个人，他不是没遭遇过挫折和失败，创业哪有一帆风顺的。
　　每当这种时刻来临，徐静知就知道自己正在往更高处攀登，向上的过程总是艰难的，徐静知享受这种挫败感，就像享受那些极限运动失重窒息的瞬间。
　　午后阳光洒下，落地窗外建筑被染上一层金光，徐静知轻轻咬着指关节，思绪不自觉飘散。
　　过了不知多久，徐静知抬手看了眼表，抄起手机，上面一条信息很显眼地挂在提示栏。
　　AAA宿破烂：下午好。
　　徐静知不由失笑，他原本也就浅笑了一下，越想越觉得好笑，到后面直接笑了出来，笑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轻轻地回荡。
　　世界纷纷扰扰，宿律坚持主动问好。
　　目光柔和地看着这条信息，徐静知收起手机，又凝神看了一会儿窗外，起身下楼。
　　私人飞机飞了七个多小时，徐静知在飞机上也没睡，一直在想工作上的事，时不时也会想起几年前的事，还有宿明。
　　徐静知向来不是个喜欢逃避问题的人，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司机开车前往酒店，徐静知下车看表，已是凌晨三点多。
　　照理说这个时间，宿明应该睡了，徐静知想起老宅那次，又不是那么确定。
　　徐静知又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他难得住在家里，他爸妈却是晚上都要出去应酬。
　　徐静知对此并无意见，他是端庄早慧的徐家嫡长孙，从小就知道徐家人以事业为重，自觉地一个人在楼上的房间睡觉。
　　睡到半夜，电闪雷鸣，徐静知被雷声吵醒，他也没被吓到，就是觉得有点饿，下楼想去找晚上没吃完的布丁，好吧，他其实就是馋了，家里人对他每天吃甜食的定量管得很严格。
　　徐静知蹑手蹑脚地在狂暴的雷声中下到一楼，却惊讶地发现楼下沙发里坐着个人。
　　外头闪电一闪一闪，又没开灯，还好徐静知从小就胆大，很镇定地在楼梯口辨认了一会儿黑暗中的人影，发出试探：“爸爸？”
　　沙发里的人也很惊讶，的确是他爸爸徐承彦，“嗯”
　　徐静知有点心虚，他越心虚语气越坦然，“爸爸，你回来了。”
　　徐承彦冲他招了招手，徐静知走过去，被爸爸抱在怀里，他闻到爸爸身上弥漫着一股酒气，“怎么了？被打雷吓到了？”
　　“对。”
　　徐静知惦记着那个布丁，感觉自己可能吃不到了。
　　“爸爸，你在这里干什么？”
　　徐承彦捏了下儿子柔软的小手，“等你妈妈。”
　　塑料夫妻各自经营着自己的事业，但是无论对方多晚回来，都会互相等待。
　　徐静知打开套间门时，先闻到了淡淡的香气，地毯吸收了脚步声，整个套间都很安静。
　　套间沙发里没什么人坐着，徐静知也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稍觉失落，顺手打开了灯，然后他就发现了香气的来源。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束小苍兰，徐静知弯腰凑近，那股香气中带着一点淡淡的辛辣。
　　徐静知弯起嘴角，宿律还是坚持每天都给他送花，而且莫名其妙地就自觉每天都送不一样的花。
　　徐静知盘腿在沙发上坐下，手指轻轻拨弄了下花瓣，花瓣有点蔫了，柔软如丝绢。
　　有影子覆上来时，徐静知才意识到什么，恍然抬头。
　　宿明手里拿着透明的玻璃杯，杯子里装了半杯水，他还是穿着非常无聊的衬衣长裤，脸上表情像是因为太惊讶而无法做出太生动的反应，只有那双黑眼睛散发出异常浓烈的光芒。
　　徐静知手顿在花上，目光落在宿明手里的玻璃杯，“这个水是要给我喝吗？”
　　“不是。”
　　宿明回过神，解释道：“这是卫生间的水，你要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