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之明（近代现代）——冻感超人

　　奔放如徐公子头都大了起来。
　　视频那头，黑暗中宿明呼吸平稳，仿佛他刚才什么都没说。
　　徐公子尽管意识并非完全清醒，也考虑到以上可能造成的恶劣后果，但要徐公子认怂，那真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事。
　　于是，徐静知说：“你来啊。”
　　手机屏幕仍然是黑的，可是徐静知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镜头画面在移动。
　　画面里有光源出现，徐静知看得很清楚，是门打开后外面的走廊。
　　你真来啊？
　　短短四个字哽在徐静知喉咙里，他处在震惊与诡异之中，眼睁睁看着宿明进电梯，视频信号中断。
　　徐静知心跳加速脸发热，垂死病中惊坐起，“啪”的一声打开床头的灯，跟只青蛙一样在床上晾着肚皮，瞪着两只眼睛看手机。
　　徐宅位置偏僻，从宿明家开车过来，大半夜走高速的话，应该在一个小时左右。
　　徐静知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02:11。
　　他是在做梦吧？
　　宿明不会真的凌晨三点跑老宅来X他吧？
　　他应该懂什么叫口嗨调情吧？
　　徐静知喉结艰涩地滚动，他有股强烈的预感，现在宿明脚就踩在油门上。
　　徐静知头晕晕的，搞不懂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脑子里各种奇奇怪怪的念头闪过，最后集合成一句真理名言：不要给恋人发裸照。
　　保安亭二十四小时轮岗，即使是深夜，也有人结伴拿着手电在偌大的徐宅巡逻。
　　徐静知穿着睡衣，趿着拖鞋，猫着腰躲在走廊红柱后面，心说这叫什么事啊。
　　徐静知住寄宿学校时都没这么躲过保安，他甚至在思考老宅是否有狗洞可以钻或者那个地下防空洞好像有直接通往地面的隧道，不知道爬出去可不可行。
　　巡逻的保安早就发现鬼鬼祟祟的徐静知了，但是他们都默契地假装没看见。
　　不知道小静少爷要玩什么，反正就配合吧。
　　徐静知躲在大门保安亭后面的廊檐下，心说宿明要是没来，那就死定了，要是来了，也死定了。
　　徐静知是掐着点下来的，他蹲在后面，没几分钟，就听到遥远的引擎声。
　　徐静知提步走到保安亭，对值班的保安道：“别惊动其他人，不许告诉我爷爷。”
　　豪门保安也是相当有见识的，紧张而神秘地点了点头，大概以为徐静知半夜出去是要办什么大事。
　　徐静知跑出门，趿着拖鞋往下坡路上走了一段，耳朵里听着熟悉的引擎声，眼睛里也看到了在黑夜中刺眼的车灯蜿蜒着上来。
　　徐静知轻轻地呼出口气，在盛夏夜晚闷热的空气里无语到笑了出来。
　　也没有生气，就是觉得好笑。
　　真有人会这样一句话就大半夜开车找来啊。
　　徐静知心猿意马地想，宿明这个人行动力这么强，又说话算话，该不会真的准备好要来X他了吧？
　　宿明在坡下已经看到了徐静知的身影。
　　黑暗中，徐静知的身影显得比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要单薄、柔软。
　　靠近了，宿明看到徐静知好像是在笑，笑了一半打了个哈欠，嘴张开得很大。
　　车停在徐静知前面，徐静知抱着手臂，看着宿明从车上下来。
　　他看到宿明也穿着睡衣，觉得面前的场景实在太荒谬了，情不自禁地又笑了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说：“带套了吗？”
　　宿明的表情本来很严肃，听到徐静知的问题后，脸上的神情很明显地卡壳了，“没有。
　　“哦，”徐静知手捂住嘴，努力不要让笑容漫出来，“那肯定也没带润滑了。”
　　徐静知看着气场还是那么冷硬的宿明，怀疑他现在让宿明原路返回，宿明也一样会照做的，因为宿明自己被挑出毛病，没做好准备嘛。
　　这么想着，徐静知又觉得宿律在有些方面真是老实得可怜。
　　欲望是没有了，不过另外有一种奇怪的心情，可能就跟宿明这个人一样奇怪。
　　徐静知放下手臂，上前一步，微微仰头，“怎么办啊？”
　　宿明定定地看着嘴角带笑，大半夜出来接人，脾气还是很好的徐公子。
　　他说不过他，所以，他低下头亲了下徐静知的嘴唇。
　　徐静知愣住。
　　车灯提供了光源，徐静知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宿明的眼睛。
　　宿明的眼睛单独看，会给人冷酷锐利难以令人接近的感觉。
　　不过，那是他竖起防线的时候，一旦防线消融，他的眼睛简直像是小孩子一样，情绪非常分明，在高傲与纯洁中游离，让人很想欺负他。
　　徐静知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摸了下宿明的眼睛，宿明的睫毛搔过他的指尖，没有眨动。
　　徐静知坏心眼发作，“宿明，你要补偿我。”
　　徐静知的这辆车内部空间并不大，两个一米八的男人挤在后座，更显得这辆车跟洞穴一样狭窄。
　　事情的发展就跟梦一样毫无道理可言。
　　徐静知背靠着车窗，确信车的位置离大门很远，不会被人看出任何异样，内心却依然无法缓解那种紧张感。
　　十六岁就出柜的徐公子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这种时候才有了青少年背着家长偷偷恋爱的感觉。
　　尤其他的恋爱对象还是宿律这样一板一眼的人。
　　说什么就是什么，真的跟学生一样听话又好骗，多离谱的要求，他都会认真思索，尝试可行性。
　　徐静知手掌抚摸着宿明头顶的头发，轻咬着唇，腰腹克制地收着力道。
　　他心底简直生出罪恶感，轻声指导宿律，嘴唇包住牙齿，舌头可以动一动，如果不舒服就别勉强。
　　宿律保持缄默，只有呼吸和粘滞的水声。
　　徐静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谁生出过怜爱之心。
　　真的太奇怪了，为什么呢？徐静知模模糊糊的，逐渐开始无法思考。
　　等他意识到什么时，已经晚了。
　　“宿……”
　　徐静知在急促的呼吸声中眼睁睁看着宿明喉结滚动。
　　车里灯光昏暗，宿明脸上神情也没有什么不适或者不快，他只是非常平静地看着徐静知，“然后呢？”
　　徐静知骗他说要先让前面舒服，才比较好适应，打算等自己爽完就把人赶回去，告诉他以后别再这么大半夜地较真。
　　是不是高傲的人一旦低头，就特别虔诚？
　　徐静知心底那股柔软没有散去，也可能是贤者时间的男人确实会比较有良心，他推了下逼得很紧的宿明，“你坐下。”
　　宿明按照徐静知说的坐下。
　　徐静知在有些事上非常敏锐。
　　宿明不知道该如何恋爱，准确地来说，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和人建立超出同事之外的亲密关系。
　　事实上，对于徐静知，除了坚决抵抗和彻底投降，宿明这里没有中间态。
　　他之所以抵抗得那么强烈又厉害，就是知道自己一旦失去防御，会变成什么样。
　　非常偶尔的时候，宿明也会想，徐静知如果知道他一旦开始就绝不会结束，会不会被吓得立刻就反悔。
　　不可以反悔。
　　也不能够结束。
　　徐静知等宿明坐好，他干脆地俯下身，脸贴在宿明大腿上抬起，冲宿明笑了笑，“好好看，好好学。”
　　徐静知神态和语气都很温柔，他带着好像很喜欢的神情轻柔地在表面落下一个个吻。
　　柔软的两颊轻轻收紧，嘴唇鲜红地发润。
　　宿明手紧紧地抓着车座。
　　徐静知轻轻地笑，笑声有些闷，含混道：“早就想这样了……”
　　徐静知是真的喜欢，他游刃有余地转动脸颊，压下舌苔，尽可能地让宿明舒服。
　　他喜欢听宿明的声音，清淡的、压抑的、控制不住的。
　　在最后关头，徐静知往后撤，坐起身背对着宿明，双手向后帮他。
　　宿明看着徐静知露出的凹陷弧度，手臂向前猛地勒住了人。
　　两人呼吸声凌乱地交织在一起，宿明吻上徐静知的嘴唇。
　　他们又接了好几个吻，徐静知听宿明道：“徐静知。”
　　宿明呼吸沉重，声音微微发颤，“你说的话，我都会当真。”
　　所以，别再随随便便在有关于他的事情上跟人玩笑了。
　　徐静知趴在车前座的靠背上，只觉得今晚发生的事好像在做梦，但也轻轻点了点头，叹息般道：“真是怕了你了。”
　　听到徐公子这样类似妥协的话，宿明双臂把人抱住，额头贴在徐静知发热的后颈，“下次我会带好再X你。”
　　徐静知又笑，觉得宿明真是傻得可爱。


第56章 
　　一大早，徐老爷子就换了好几身衣服，让徐静知看看哪一身最合适。
　　徐静知没逗老爷子，挺认真地给他选了一身。
　　徐老爷子什么也不干，就坐在那儿等着，徐静知陪着他等，揉了揉徐老爷子的手，“别紧张。”
　　徐老爷子满脸严肃，“见自己儿子儿媳妇，紧张什么。”
　　徐静知看破不说破，顺嘴接了一句，“也是，又不是见孙媳妇。”
　　徐老爷子瞥了他一眼。
　　保安很听小静少爷的话，没有把那天半夜他偷偷摸摸出去的事向徐老爷子汇报，只是在徐老爷子经过时，不经意间和同事聊天就那么把事情泄露了出去。
　　外面道路也是有监控的，保安们没有调取监控，徐老爷子也没有。
　　以他对这个孙子的了解，能够让他牺牲睡觉时间半夜跑出去，这个事情的优先级可能真的有点重要了。
　　徐老爷子的心情很复杂。
　　对于徐静知的性向，他表面云淡风轻，好像一点都没犹豫地接受，那是因为他的态度非常重要。
　　如果他表现出哪怕一点点愤怒或是失望，其他人就会觉得有机可乘，徐静知这个从小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嫡孙马上就会受到打击。
　　所以，徐老爷子加倍地表现出偏爱，让那些有心人继续保持忌惮。
　　怎么可能不觉得遗憾？
　　从徐静知出生开始，徐老爷子就已经为他铺好了路，该上什么学，该在公司里担任什么职位，该跟哪些家族的人结婚。
　　那是一条无比光明灿烂，铺满鲜花的康庄大道，能够让他在闭眼前把自己心爱的孙子送上王座。
　　结果，孙子比儿子还叛逆，儿子不肯进公司，宁愿赌气答应跟人联姻也要离开远洋，孙子干脆十六岁就宣布自己与众不同。
　　“你谈恋爱我一直不反对你，”徐老爷子道，“别的，还是要慎重考虑。”
　　徐静知刚才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主要是看徐老爷子紧张得脸都僵了还嘴硬，有那么忽然一个闪念，想到某个经常表情僵硬的人，为了缓解徐老爷子的紧张，没怎么走心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