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嘭——
  两枚石子飞来,击在杯盏上,顷刻砸碎了。
  江霖睁大眼,还未反应过来,只见涯无尽猛地伸手,拽过送茶的下人,一掌拍中胸膛,那下人眼睛一突,口中喷出鲜血,身子一挺便死了。
  “干……!”
  李稳正要开口,刚吐出一个字,喉咙一阵阵抽动,他捂住嘴巴,脸颊一下鼓了起来,接着,有血从他颤抖的指缝里不断溢出。
  “阿、阿哥!!”
  李姣失声尖叫,宋折望着李稳古怪的模样,心下一跳,直起身,但脚下打晃,他眉心狠狠一沉,竟没能站稳,往后跌落,手臂一重,有人接住了他。
  肩上某处穴位被点上,张开的薄唇无力合上,宋折扣着江霖的腕子,眼眸缩起,紧紧望着那张两日不见的脸。
  那边,李稳连坐下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滑跪在地上,嘴巴不断有血涌出,他感觉视线模糊,眼前景色打起了重影,耳边隐约响起众人哄跑的尖叫,还有李姣不知所措的哭泣。
  他茫然转头,想安慰李姣,但视线最先落在宋折那边,那张俊冷的唇似也有血溢出,旁边接着那副身体的人似乎拿出什么给宋折塞进了嘴里,李稳跪行几寸,含着浓血道:“林……逃……快逃……!”
  最后一句消失在叹息中,李稳倒躺在血泊中。
  事发突然,堂内所有人见到这场面,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刺客来袭,左右乱跑。
  江霖撑起宋折,直奔门口。
  迎面射来一枚羽箭,江霖微张着唇,那箭堪堪擦过耳尖,刺向身后追来的人。
  阿笙伏在大门檐顶上,手持弓箭,神色震颤,吼道:“少……!”
  江霖耳后冲来一阵劲风,右肩被尖锐的东西穿过,他身子不稳,带着宋折摔到旁边。
  伸手一扯,是根断裂的凳腿。
  涯无尽胸前插着羽箭,但他似乎并未被此伤到,依旧滚着素舆压近,他手里提着另一根桌腿,用力一掷,直取江霖的命门。
  两枚羽箭同步飞来,正正打落了桌腿。
  “少主!”
  阿笙没想涯无尽中了箭还能行动,见他飞出桌腿,连忙搭箭解围,跳下屋檐,冲进堂里。
  “你们是何人?”
  涯无面上尽无表情,双眼高吊,煞气冲身,那是当真要同归于尽的凛冽杀意,阿笙咽咽喉咙,拉起弓箭,涯无尽掌心重重一拍,素舆扶手处飞出几枚短镖,精准刺中阿笙的臂膀和腿窝。
  阿笙膝下一软,又见一枚短镖直飞额间,他眼瞳一颤,身后江霖扑上来,抱住他往旁边躲去。
  江霖胡乱拉住阿笙的胳膊,想带他起身,但眼前顷刻砸下来两把椅子,他俯身护住阿笙,只觉后背疼得骨头都断了。
  一只手拎住他的衣领提起来,阿笙见状,起身出招,涯无尽翻掌一动,阿笙便飞出去几米,撞在房柱上。
  江霖眼眶一紧,脖间爬上来一只手,涯无尽死死掐着他,脸色阴狠,凝着双鹰眼怒道:“你究竟何人?”
  江霖扣住他的指缝,拧起眉,压低眼睛,从余光里瞧着那张扭曲的脸,轻蔑一笑。
  “……李、李稳终于死了,当真是……大……咳……大快人心!”
  话音未落,那只手猝然收紧,江霖眯起眼,咬紧腮帮,听见涯无尽的嗓音似近似远道:“……你是林寄闲的儿子。”
  江霖感觉整个人离开了地面,他蹬着脚,无望地踩着虚空,涯无尽似乎又说了什么,江霖通通听不见,卡在脖子上的手有如铁钳,无论他如何掰扯、扣弄都不会松开。
  胸膛深处几乎吸不进空气,江霖脸色涨紫,最后一点力气就要耗尽,忽然,身子一重,整个人摔下,空气重回鼻子里。
  江霖跪在地上,绞着胸口的衣服急急喘气,喘得太急,他反而呛到喉咙。
  “江霖!”
  耳边一声惊天的喊叫,有人扑到身前用力抱住他。
  鼻尖嗅到一丝玉兰清香,那是他在恭州衙门给那人留下的安神香,有机会留在这人身边后,他夜里都会给这人熏玉兰香。
  玉兰引春,易思旧事。
  不知道这人熏着玉兰香入睡的日子,有没有梦到往事。
  江霖抱住身前人的胳膊,试图抬起头,眼前一黑,宋折捂住了他的眼,江霖唇瓣微动,想说什么,脸上泼下来一股滚烫的血,他身子一颤,嘴巴像枯萎的花朵蔫蔫闭起。
  发生什么事了?
  “……不要看。”
  那人轻飘飘地吐出一句,江霖眼窝热了,摸上遮在眼前的手,宋折低下头,撞了下他的鼻尖,极轻地笑出一声:“……不是告诉过你……出门再晚……也、也要记得回来吗?”
  “宋……”
  “就算不回来……”
  宋折似是忍着极大的痛苦,每说一句话,气息便乱得不成形。江霖原本想接话,听到他开口又咽了回去,手心被掰开,有什么塞了进来,方方正正,是木盒。
  木盒里的东西,江霖大概知道的。
  “……也该把这枚青玉扣带走。”宋折低哑的嗓音像风一样虚渺:“……我拿去给高僧开了光……会保佑你不遭世间一切苦厄……”
  “不、不要再说了……”
  “……阿璨,”
  一声叹息:“对不起……”
  江霖脑子嗡的一声,浑身颤抖,他掀开两片皱巴巴的嘴唇,却没吐出一个字,眼前一轻,那手无力垂下,江霖怔然张开手,接住宋折。
  作者有话说:
  写爽了!!!


第98章 药石无救
  街市上,两匹马齐头并行。
  杨叁拽住缰绳停下,犹豫道:“还是……不去了,要是被大人发现……”
  河綦侧身,眉头紧皱:“你既然担心,过去瞧瞧就是,他发现又如何,还能训你不成?”
  方才他把杨叁拖回屋里,这人死活不愿意歇息,固执地待在院里候着,河綦原本不想管他了,但瞧他一副可怜模样,牵来两匹马,领着他前往李府图个安心。
  这会,快到李府了,杨叁又心生怯意。
  河綦耐着性子劝道:“大不了我们在李府外面候着,等宴席散了,只说来迎接就是。”
  听他这番话,杨叁倒觉有理,松下郁结的眉心,抽打马腹赶去李府。
  过了街市,通往李府的巷子口一阵骚乱,马车急哄哄地往外跑,撞倒了几个摊铺,两人心生疑惑,连忙转过马驹,挪到旁侧让出位置。
  旁边路人一脸八卦,扭着头四处打听情况,杨叁竖起耳朵,听到“刺客”“死人”“屠杀”的模糊短语,心一惊,河綦也听见了,脸色凝重,两人对碰一眼,猛夹马腹冲进巷子。
  此时李府,堂内一片杂乱。
  涯无尽仰起头,偏灰色的眼珠微微转动,感受到手里的人在拼命挣扎,他收紧力气,五指死死掐住那片白皙的脖颈,直至那张脸由红变紫,溢出几声哼叫,他才记起来这张脸为何如此熟悉:“你……是林寄闲的儿子。”
  林寄闲有两个儿子,此人会是其中哪一位呢?
  不论是谁,都应该七年前就死了才对。
  苟且偷生便罢,竟敢闹到这里来。
  涯无尽勾起五指,轻易掐住了那节脆弱的椎骨,江霖几乎窒息,狂怒地挣扎起来,用指甲胡乱抓挠他的手指骨节,涯无尽一动不动,面上仍是毫无波澜的阴狠。
  眼前闪过冷光,手臂一痛,涯无尽眉梢微折,一下松开手,他低垂眼帘,瞧着渗出血的伤处,抬起视线,望向不远处翻身坐起的宋折。
  涯无尽看着那张冷白的面孔,斜睨一眼摔回地上疯狂喘气的江霖,扯了扯嘴角,凛然道:“不用内力护体,反而强行冲开穴位,你便这般怕他死在我手中?”
  宋折眼前摇晃,体内像有成群的蚁虫在啃食骨头,他原本可以用内力护体,但见江霖生命垂危,兀自冲开了被点上的穴位,抽出腰间弯刀,刺向涯无尽的手臂。
  望着那抹痛苦喘气的身影,宋折纳出一缕气,忍着体内逐渐扩散的疼痛,他勉强站起,踉跄着走向江霖。
  涯无尽翻过掌心,视线直直停在宋折脸上,在他将要走近时,涯无尽眼珠一震,迅疾伸掌冲向江霖,不想有人扑身飞来,抱住江霖挨下了那一掌。
  “你……!”
  涯无尽赫然收掌,但已来不及,宋折承受了所有力气,后背一挺,嘴里顷刻吐出几口血,涯无尽眼睛睁大,呼吸慢了两拍,他垂看自己那面掌纹破碎的手心,恨恨沉眉,怒道:“你以为你替他挡了这一掌,我就会放过他吗!”
  说着,他额间浮起青筋,双掌对合,又要出掌,听得身后一句“住手”,猛然回头,一掌冲出,眼前翻下一道人影,出掌抵挡。
  河綦跳下马背,疾步冲进屋里。
  两人骑马赶到李府,在门口远远瞧见堂里的惨状,皆是一震。杨叁忽然踏过马背,施起轻功飞进堂里,河綦内力还未完全恢复,用不了轻功,只得快马赶来。
  到了堂前,杨叁正举刀杀向素舆上的人,然而那人一下转身,击出的一掌有翻江倒海的气势,杨叁决计挡不住,河綦眼眶收紧,正欲出口,却见房梁跳下一人,揪着杨叁的领子往后掀开,出手接下了那一掌。
  杨叁只觉一股极冲的煞气迎面袭来,接着眼前一花,身子就飞出了几米,砸在硬挺的方桌上。耳边传来河綦的低喝,杨叁翻开眼,捂着胸口挺起身,河綦跑过来,扶住他的后背,杨叁撑着河綦的胳膊,凝神望向那边忽然出现的怪人和涯无尽。
  怪人一身灰僧袍,背上负剑,发间几缕白丝,颌下蓄有短短的胡茬,但他面容硬朗,精神矍铄,松形鹤骨,仿佛下凡的仙人。
  涯无尽怔然抬眼,许久未见,本以为早已忘却,可乍然碰面,记忆涌现,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大、哥?”
  “无尽,不要一错再错。”燕天笑踏上前,沉声道:“收手吧。”
  涯无尽颓然坐进素舆里,抵着额角,冷冷笑出声:“我……何错之有?”
  燕天笑侧过头,落在相叠的两具身形上,摇头道:“他到底是你的徒弟,你使出摧山掌,未免太过狠心。”
  涯无尽乜斜着眼睛,扫过宋折,蜷起手指道:“我早与他恩断义绝。”
  燕天笑默了会,径直走向江霖,涯无尽神情一肃,拍向素舆,几枚暗镖飞出,燕天笑挥袍挡开,冷冷一甩,把暗镖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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