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江霖抿唇,郑重道:“阿喜,等我回来,我一定将所有事情告诉你。”
  梁喜咽了下喉咙,知道拦不住他,喊来下人去牵马过来,看着江霖越上马背,他随行两步,直至一人一马逐渐跑远,他才不舍地收回眼睛。
  那头,江霖猛夹马腹,往一处奔去。
  李府一片明光,宾客如云,隐有丝竹声泄出,江霖在暗巷里吁停马驹,看了眼后院,踩过马背攀上高墙,双腿一翻,落进院子里。
  肩膀一阵酸痛,江霖抬手揉了揉,换出几口气,展平眉角,探了眼院里的情况。
  正好不远处是厨房,下人们正端着饭菜鱼贯而出,江霖隐进人群,混入其中。
  作者有话说:
  下章掉马


第97章 易思旧事
  敲了两下门,屋里传来低沉的应答。
  杨叁推开房门,望向坐在案桌前的宋折,犹豫了下,上前道:“大人,李府那边又派人过来催了。”
  宋折没应,杨叁拿不好他是什么意思,原地站了会,转身欲走,听见宋折忽然开口:“什么时辰了?”
  杨叁回道:“亥时了。”
  宋折抬头,外边夜色昏暗,半空挂了轮冷月,河綦正提着三棱锏在院里练武,他垂下视线,打开手里的木盒,静了会,起身道:“备马吧。”
  杨叁忙答应,出去吩咐随从备好马车。
  返回厢房,宋折已经换了身常服,杨叁取下架上的棉衣,作势给他披上,宋折摇了摇头,杨叁便把棉衣挂回去,宋折踏出房门,道:“你留在府里,不必陪我过去。”
  杨叁点头,送人出门,看着那副融进夜里的背影,他深深叹了口气,旁边河綦转刀,睨他一眼:“你担心他?”
  自从江霖莫名其妙消失后,宋折这两天一直闷在房里,饭菜送进去,拿出来时还是原样,老任和杨叁愁得一脸急,宋折还是什么都不说,老任只得每次送饭时劝说几句,杨叁则干脆整夜守在厢房门前。
  今天是李府迎见亲家的日子,老任前些时候准备贺礼,杨叁也有参与,宋折亲自送礼过去,杨叁以为他这天会去李府,没想宋折整天待在房里,李府随从来了几拨,宋折仍是没有回应。
  方才杨叁进去禀报,听到他吩咐备马,还是有一点惊讶,但随即想到,好像前两日夜里李稳来过府里,宋折才开始这般反常,他便隐约有些担心。
  “你若是不放心,跟去就是。”河綦瞧了眼杨叁的脸色,提议一句。
  杨叁坐回凳子上,摇头叹气,河綦收起三棱锏,望了眼外边,低声道:“若是不去,我回屋里歇息了。”
  这两天,杨叁自己守在宋折门前不够,还把他从床上扯起来,拎到门前一起守着。
  河綦这会犯困,见杨叁眼下两道乌青眼圈,分明这两日也没睡好,还忧心忡忡地瞧着府外,他走出几步,折回来,勾住杨叁的胳膊,把人拖回房里。
  连日晴天,夜里没有先前那般冷,李府各处收拾得洁净,堂前廊下挂有红纱幔和灯笼,一派喜庆。
  江霖扫看厅堂左侧的位置,认出其间几位是京中贵客,右侧是李姣夫家的客人,坐在首位的男子年轻俊朗,一身绯红华服,瞧着翩翩君子。
  此刻他正拱手与身前的贵人招呼行礼,江霖视线一偏,看向旁侧的人,李稳换了鸦青色常服,头发梳起,配有一根鎏金银竹节簪,江霖望着那根簪子,脑子里浮起久远的记忆。
  那天他去找阿哥,站在房门前听见里头传来对话,他放下敲门的手,贴在门边偷听。
  “……过几日就到你的生辰了,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是阿哥小心翼翼的声音。
  回应的是一声含笑的轻哼,还有模糊的回答,嗓音太低,江霖没听清,只听见阿哥低低斥了声,另外一人忽地放肆大笑,接着里头传来什么东西撞倒的哐当声响,江霖担心阿哥受欺负,立马挺起身,拍响房门。
  过几天后,江霖发现阿哥一直佩戴的簪子消失了,因他阿哥温如皎月,德如青竹,先帝便赏赐了那枚鎏金银竹节簪子,阿哥为感念先帝恩情,总会佩戴那枚簪子。
  如此贵重之物,阿哥竟然当做生辰礼送给了别人。
  可惜受下他阿哥生辰礼的人,不仅不懂感恩,来日还提刀杀了阿哥。
  江霖缩起手,眼里闪过恨意,那头的李稳抬了下眼,江霖低下头,将盘子里的食物拿出来放好,弓身跟着送菜的下人退出厅堂。
  方才他跟梁喜借的是下人的衣物,梁喜虽不知他用意,还是吩咐下人拿了套干净的素衣过来,江霖换了这身,躲进李府下人里,刚好瞒住了身份。
  府里人多,下人们忙东忙西,无暇注意趁机混进来的江霖。
  江霖抬头望着天空的圆月,推测时间刚到亥时,他收回视线,旁侧伸来一手,拽着他躲进厨房后方的一块暗地。
  “少主,您……”
  阿笙穿着李府下人的衣服,脸上点了痦子,若不是他先开嗓,江霖还真差点没认出来。
  “您……怎么来了?”阿笙慢吞吞道。
  江霖淡淡道:“自然是来看热闹的。”
  阿笙哦了声,视线时不时偷看江霖,好似憋着话,江霖皱了下眉,冷声道:“莫非出了什么差错?”
  阿笙摇头:“都准备好了。”
  江霖看他一脸躲闪,心里疑惑,这时有人晃进后院,以为两人偷懒,赶忙催着两人进屋帮手,江霖看了眼阿笙,跟着人回到厨房去。
  厨房炒好了新的菜,江霖端着木盘跟其他人转去廊下,迎面恰好有人走来,藏蓝常服,头发半束,腰间一柄弯刀,脸上没有表情,静中藏着冷意,江霖刹住脚步,托住木盘的手微微收紧。
  “公子,将军来了。”
  小厮猫着腰踱到李稳身旁,小声通报。
  李稳回头,瞧见宋折站在三步开外的位置,拖着腿挪过去,有些没话找话的,晃起一个别扭的笑:“照霜,来了。”
  宋折低眼看着他的伤腿,李稳接道:“用纱布绑紧了,能站着动一会,不碍事。”
  宋折翻了下唇:“阿妹在哪里?”
  “阿妹还在后头屋里。”瞧他转身,李稳侧身拦了下:“照霜,我……”
  宋折没让他说完,隐进后院找李姣去了。
  李姣的院子里摆着好几口贺喜的箱子,这些箱子是给夫家带回去的,廊下几个女仆捧着东西进进出出,瞧见宋折,齐齐施礼。
  “二哥!”
  李姣一听到宋折的声音,立即出门迎接,她一身绯色喜服,脸上抹了胭脂,头发还未梳起,柔顺的长发垂落腰间,身后追来两个女仆,一人拿着木梳,一人拿着簪子,看样子两人正准备给李姣盘发。
  “……阿妹以为二哥不来了。”李姣近到宋折面前,眼窝蓄着泪,哽咽道:“是不是阿哥和干爹做错了事……”
  宋折望着矮自己一头的妹妹,恍惚想起遥远的过去,那时他在李府和李稳练武,李夫人经常抱着襁褓里的李姣坐在廊下监督两人,有时李夫人忙着事情,就把李姣扔给两人照顾。
  李稳闹腾,照看没一会就跑了,经常把李姣丢给宋折,宋折却很开心,背着李姣在院里散步。
  曾经才到他腰间的孩童,如今长成了碧玉姑娘。
  宋折摸进怀里,拿出丝帕包裹的东西,翻开,是一枚白玉镯子,李姣微微一愣,宋折牵过她的手,拿起镯子仔细戴上。
  “这枚镯子,是当年你娘亲送我的。”
  当年离京北上,宋折怕镯子碰坏,跟阿娘要了个结实的木盒,装好镯子埋到军营的地下,后来他重回塞北,记起这事,顺着记忆中的位置挖下去,果然找见了木盒。
  镯子尺寸刚好,轻松扣在李姣的腕子上。
  李姣眼角通红,握住镯子,推脱道:“这、这是阿娘送给二哥的,姣儿不能……”
  宋折摁住她拿开镯子的手,浮起一抹浅笑:“收着吧,你娘亲知晓,定会开心的。”
  李姣吸着鼻子,点头应下了。
  送了镯子,宋折不再多留,回到堂上,李稳引他去见李姣的夫家,夫家的人听到他的名号,满脸喜色,纷纷围过来打量。
  宋折不甚习惯这种场面,跟那群夫家人聊过一会,其他贵客也过来搭话,宋折都一一回话,但觉生闷,坐回椅子上。
  廊下,江霖截过一下人的托盘,打起笑容商量道:“这茶,我来端过去。”
  那人点头答应,把托盘递给他,江霖接过托盘,吸了口气,跨过门槛,不知怎么,每走一步,手心就冒汗。
  只有两三步的距离,他停住一秒,垂下脑袋,脊背弯得更低,悄声踱到宋折身旁,提起茶壶给那人手边的空杯盏倒上茶水。
  有人在和宋折搭话,那人顾着回话,似乎没有发觉,江霖大起点胆子,轻轻抬起视线,扫过那人下颌,唇峰,鼻梁,再往上不敢看了。
  胸膛深处响起擂鼓般的心跳,昏迷时做过的荒唐梦一帧一帧闪过眼前,江霖落下眼睫,放好茶壶,虚着脚步退了出去。
  宋折低头,瞧见茶盏满了,端起来送到嘴边,薄唇一动,他停下动作,目光投进人群里。
  不远处,一抹佝偻的身影出了厅堂,转进夜色里。
  宋折搁下杯盏起身,追到了门口,那抹身影已不见去向。
  走出厅堂,江霖靠在墙边,肩膀处的伤好似又疼了起来,他深深喘出几口气,死死攥住手。
  忍下那点疼,他面色恢复如常,转身离开。
  一时辰后,贺喜的客人走了一拨,堂内只剩李稳几位好友陪李姣夫家同坐。
  按照规矩,出嫁的女子和郎君在这天要给婆家敬茶,此时堂里,涯无尽坐在首位,李稳居下,往后是宋折和李家三弟。
  江霖微微抬眼,透过人影瞧见堂上几人,听得一声低喝,李姣趋进屋里,那郎君起身相迎,随李姣跪在涯无尽面前。
  涯无尽面带喜色,接着两人的叩首。
  这时有人过来送上茶壶和杯盏,李姣提起茶壶,郎君翻过杯盏,倒上两杯,李姣举起杯盏端给涯无尽。
  涯无尽神色欣慰,接过茶盏饮下,李姣再倒上一杯,端给李稳,李稳朝她点点头,接杯送到唇边。
  李姣侧过膝盖,转向宋折,深深磕下一头,同样倒上一盏奉上,宋折垂垂眼,望向涯无尽,后者不看他,脸色一下平了,李稳握着茶盏,笑着点了下头,宋折这才收回目光,接住李姣递来的茶。
  江霖竖直背,放在腿侧的手瞬间握紧。
  宋折吹过水面,一饮而尽。
  放有茶壶的托盘送到涯无尽手边,他倒上两盏,李姣和郎君膝行两步,接过茶盏,两人对望一笑,低头要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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