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宋折看了眼膝盖,抬头看向江霖,喉咙里溢出淡笑,“是在塞北受的旧伤。”他牵过江霖的手,掀起裙裾,将那只手放在膝盖下方的位置,“邬芪射的箭,穿透了整个膝盖,箭上有剧毒,这块地方开始腐烂生蛆,太医为了保住整条腿,只好挖掉这块腿肉。”
  隔着里衣,能清楚摸到那块下凹的位置,掌心大小的腿肉,硬生生被挖掉,不知有多痛苦,宋折讲的云淡风轻,脸上毫无变化,江霖低垂眼帘,瓮声道:“疼吗?”
  宋折摇头:“不疼。”
  江霖抬头,试图从那张脸找到点起伏,但宋折神色坦然,眉头不皱,江霖却莫名升起一股烦躁,猝然收回手,冷声道:“你真的是石头做的吗?被挖掉这么大块的腿肉也不觉得疼?”
  宋折笑了,倾过身,把江霖压在榻上,江霖以前看他冷着脸觉得可怕,现在见他笑也可怕,伸手推他的肩,宋折低下头,贴着他的唇道:“你在气什么?”
  江霖避开脸,大着声音道:“我没生气。”
  “好吧,其实很疼。”宋折收起点笑,“醒来后,膝盖动不了,骨头缝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咬,疼得夜里睡不着,怕我乱动伤口,太医给我手脚都上了锁链。虽然后来伤好了,但一到阴冷天,膝盖还是痛。”
  江霖慢慢转回脸,直直看他,正要掀唇说话,宋折吻下来,不给他发言,江霖由他亲了会,张嘴回咬,那人停下动作,分开距离,翻起殷红的唇,嘶了声:“见血了。”
  江霖推开他,手背擦着嘴唇直起身,“你亲什么?”
  宋折睨他,眼角捎着笑,没有搭话,江霖抹了两下嘴巴,屈起腿缩成一团,将头埋进膝盖里,露出绯红的眼睛,骂道:“登徒子!”
  宋折伸手揉他的脑袋,江霖盯着他,奇怪道:“为何突然带我去买衣裳。”
  “过几日要去一处地方,想带你一起。”宋折收回手,往窗外瞥了眼。
  江霖又问:“什么地方?”
  宋折轻笑:“到时你就知道了。”
  这时,马车停下,车夫掀起前帘,江霖透过窗户,瞧见裁缝铺的匾额,理了理头发,起身随宋折出去。
  这家裁缝铺是城北富贵人家常来的店面,店家手艺极好,做的衣裳合身得体,祖辈还进过宫里为天子做衣裳。
  店铺很大,三层高,店里有两个负责挂布的小厮,见到两人进门,拘手跑来,规矩地行过礼数,宋折还没报上家门,二层马上出来个人,鼻梁上夹着镜片,快步下楼迎人。
  “哎哟,今早就收到老任送来的消息了,小的特意今天闭店,任由为两位大人差遣。”
  店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神色和蔼,胸前挂着布裙,手中还提着量尺,吩咐两个小厮去备茶水,请两人上到二层。
  二层有间屋子,放有几排木架,架上都是精致的棉布和丝绸,挂在窗边,被光一照,像波光粼粼的河面。


第68章 奉玉
  裁缝铺里的丝绸是京城顶好的布料,暗里瞧着普通,放在光下便析出绚烂的色彩,江霖靠在衣架旁,伸手摸向那些布料,丝绸很滑很凉的,水般在掌心里流动。
  他握起手,攥住丝绸的边角,恍惚想起什么,眉梢洋溢着笑意,宋折从里间出来,抬眼就瞧见他朦胧带笑的面容,身后店家跟出来,看看江霖又看看宋折,浅浅地笑了。
  那头的江霖抬头看过来,眉梢那点笑还散着,方才宋折要他挑几匹布,江霖随手挑了三匹,宋折没说什么,跟店家进里屋商量去了,江霖百般无聊,在衣架旁打晃,这儿摸摸,那儿瞧瞧。
  这会两人终于出来,他放下手中丝绸,扬眉道:“是不是可以走了?”
  店家和气道:“江公子,店里改衣需要衣长,还得劳烦您进里间两下尺寸。”
  江霖皱眉,往里间瞄了眼,“这么麻烦,嘴上说着麻烦,但还是抬起脚走过去。
  里间专门量衣长和换衣,放有一个木桌,桌上搁着紫檀木尺和纸笔,江霖捡起木尺,好奇地打量尺上的刻度,不一会听到布帘掀起的声响,抓着木尺回头:“量衣长要脱衣吗?”
  看见是宋折,他咽下半截话,往外瞧了眼,没看见店伙计才反应过来,倚着桌沿坐下,懒懒道:“你给我量?”
  宋折一脸正经,点着头走近,回他:“量衣长要脱衣。”
  “……”江霖感觉自己像被骗入狼口的羔羊,垂下眼,视线里很快出现一双锦靴,他伸脚踢踢那节小腿,没好气道:“你莫不是想看我身子?”
  宋折没有反驳,接过他手里的紫檀木尺:“成了亲,迟早会坦诚相见的。”
  “……”江霖喉咙一噎,抬眼瞪他,“什么正人君子,分明是淫魔大盗!”
  宋折眉梢轻扬,温声道:“我并未说过我是正人君子。”
  气不到他,反而起到了自己,江霖呼出一口气,放弃挣扎,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低头去解开腰封,三两下脱掉外袍,展开手臂,宋折垂眸在纸上提笔,头抬也不抬,只道:“里衣也要脱。”
  江霖嘴角抽了抽,懒得和他顶嘴,解开里衣对襟,利索地脱掉上衣,咬牙道:“快点量!”
  宋折搁下毛笔,江霖咻地转身,留给他一片精瘦的后背,宋折低低笑了声,上前两步,江霖只觉宋折贴得近,浑身霎时紧绷,肩胛骨一冷,是宋折的手落了下来。
  “在恭州的伤全好了,一点伤痕都没有。”那手跟木尺一样冰,在肩胛、后腰四处游走,江霖脑子一下乱了,顺着那番话想起那天宋折莫名其妙帮他背过药篓的场面,指尖一颤,垂着眼皮道:“那天你早就看出我后背负了伤?”
  身后的人默了会,轻笑道:“是。”
  江霖哑然,他自以为在宋折面前装得好,实则早被这人看穿了,他不敢猜测宋折究竟何时怀疑他的身份,更不敢追问宋折这般容忍他的缘由,心里只是忽然感到茫然和委屈,还有些许恼火。
  这时,那只手转到脖子上,轻轻捏着侧颈的某处位置,江霖抖着睫毛闭上眼,听他嗓音低沉道:“你先前说有种药可以消去疤痕,想来你后背没有伤痕,是抹了这种药吧?”拇指摁着肩膀与脖子相连位置打转,宋折轻道:“已经结了疤痕的旧伤也可以消掉吗?”
  江霖不答,宋折摸上他的下颌,掰过脸,江霖避无可避地撞进那对眼睛,没有寒冰,没有冷霜,赤诚的,坦直的眼眸映入瞳孔,江霖看见宋折唇角微动,笑意极淡道:“我身上有好多伤痕,也可以消掉吗?”
  江霖移开视线,落在身后那扇透着光的纱窗,“为何要消掉?”
  “不好看。”宋折低下头,亲了口他的唇角,含笑道:“新婚之夜,怕你瞧见了会吓到。”
  江霖气呼呼瞪起眼,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燃起火气,宋折好似十分享受他这副模样,笑意渐深,在他张嘴回骂之前,托住他的侧脸,在他腰上推了下,抱着他坐在木桌上,又偷偷吻上来。
  离开裁缝铺时,天色阴沉,似有细细的飘雨落下,两人赶回将军府,下人捧着油纸伞出来迎接。
  江霖脚步走得飞快,宋折伸手拽住他的腕子,江霖想起方才裁缝铺那人轻浮的挑逗,气得眉头直翘,当着下人骂一句流氓,身后几个下人都听见了,递着眼神一脸惊讶地偷瞧两人。
  “回禀大人,方才孟大人回来了,这会在正厅候着您。”走上曲廊,一名下人快步追到宋折身旁,出声提醒。
  宋折嗯了声,拉住江霖的手,调转脚步往正厅走去,江霖万般不愿意,无奈问道:“我也要过去吗?”
  宋折点头,不容置疑道:“以后我们成亲,孟净是要坐主桌的人,我该先让他瞧瞧你。”
  江霖挣脱不得,被他牵着走。
  厅堂里,孟净正披着狐氅坐在椅子上,身前放有一盆炭火,他那节胳膊受了伤,防他乱动,太医用布裹着,缠过手肘支在胸前,他等得无聊,抿嘴打哈欠,瞧见廊下有人走来,起身要迎人。
  “怀直,回来了?”担心冷风冻到孟净,老任半掩着门,孟净只瞧见宋折,推开门扉才看见宋折身旁还站着人,视线一扫,发困的眼登时清醒,直直盯着江霖:“奉……玉?”
  他那句话说的极轻,呓语般。
  江霖似乎没听见,抬头看上来,神色平静,宋折垂眼,扫过江霖,看向孟净,将门推开,“还以为你出不了宫。”
  他回头看着江霖,轻声道:“他便是孟净,先前你在万柳院同他见过一面,可还记得?”
  江霖踏上台阶,拱手行礼道:“见过孟大人。”
  孟净仍执拗地看着江霖的脸,目光有如两把火,在那张脸上烧出两个窟窿来,江霖抿起唇,缩了下脸,似乎被他这副模样吓到,同宋折碰上视线。
  宋折侧身,挡住孟净的视线,孟净恍惚回神,抬眼看向宋折,掀了掀唇,宋折道:“江霖,之前在万柳院和程壹救下了任小莲。”
  孟净侧过身,江霖飞快地扫他一眼,快步溜进屋里,宋折脱下外袍挂在椅子上,回头瞧见孟净还立在门边,孟净碰上他的视线,终于抬脚,回到原来的位置,看着江霖凝眉道:“他……?”
  “我打算娶他。”宋折接过话。
  江霖搡了两下耳朵,垂着头沉默,孟净蜷起手,表情怔愣,像是没听懂那句话,茫然眨眼,宋折坐在椅子上,支着手道:“过几日我会进宫。”
  “你……要娶他?”孟净嗓子全哑了,仍是一脸错愕,死死盯着江霖,翻着嘴皮道:“他……他……”
  宋折倒好一盏茶递给江霖,正着神色道:“并非儿戏。”
  “你……”
  “恰好你来,我便想着让他见你一面。”宋折抿下一口茶,沙哑道:“或者过几日我进宫求亲,你们也能见到。”
  “我……”
  宋折望向孟净,仓促一笑,揉揉江霖的脑袋,抬了抬下巴,江霖如蒙大赦,从椅子上蹦起,看了眼孟净,弯腰鞠躬,绕过厅堂往后院跑去。
  人影消失在屏风后,屋里很快安静,柴火噼里啪啦轻响。
  宋折敛起笑意,端起茶盏,刮去茶沫,睨了眼孟净,失笑道:“吓到你了?”他徐徐品下几口茶,搁下茶盏,默着脸色道:“你为何要喊他林奉玉?”
  孟净脸色苍白,看着宋折低声道:“太像了。”他松开手,塌下肩膀,弱着嗓音道:“一瞬间,我真的以为林奉玉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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