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第38章 金府地库
  金续这般人,江霖最不愿来往。
  原因无他,金续肖似燕雷霄,性格同样阴鸷,仗着家世无作非为,可燕雷霄还有燕长烽管着,金续就不同,母亲早逝,父亲撒手不管,自个长成了歪苗子,心气比燕雷霄还阴晴不定。
  比如邀他来府这事,江霖想半天想不出由头。
  “燕谌,前几日我就听闻你回来了,派人去镖局几次找你都不见你在,今日终于找着你了。”
  金续歪过身子,脸上挂着抹意味不明的笑,肩膀蹭着江霖,举过一杯酒放在他面前。
  燕谌是燕天笑给他取的,平常在镖局大伙喊的都是这个名字,江霖私下不用这个名字,甫一听到,顿了会,面上也挂笑,拿起了那杯酒。
  “不赶巧,那几日都去粟阳陪人了,回来时家丁也未通报,若是知道金兄派人来邀,燕某就来了。”
  他正要饮下那杯酒当赔罪,杯沿已经压在唇边,鼻尖嗅到刺鼻的味,乍闻有些恶心,但蕴着香气,淡若无丝,若非江霖对气味敏锐,还真闻不出来。
  江霖敛眉一瞬,掀了唇没动。
  金续斜眯着眼,笑容仍是近人,江霖纠结两秒,端杯爽快地饮下,赞叹一句好酒。
  酒是好酒,掺在酒里的药就不是好药了。
  冷酒下肚,江霖袖里翻出一枚针,默默扎在自己侧腰的穴位上,以此延长药效的发作时间,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了酒杯,回望金续。
  金续见他喝完,沉沉地笑出两声,提壶倒酒,脸上飞起两坨红晕,歪过身子靠近江霖,身前依着他的小倌哼声娇嗔,试图拽他的衣衫,金续余光一冷,眉宇间窜起不悦,那小倌不敢动了,怔怔松手。
  “既然回来,此后还走吗?”
  看向江霖时又恢复笑意,语气也轻柔。
  热气覆了过来,江霖想避开,身子刚侧过半分,一双手稳稳握住他的腰,金续兀自揽他,用力一带,将人拉近。
  “燕谌,你怕我?”
  江霖心中一沉:“金兄这是要做什么?”
  金续生着一张好看的面容,笑起来却七分邪气,盯着江霖那副银色蝙蝠面具,看不清眉眼,下弯的唇角倒能瞧出几分严肃,他咳出几声笑,眼里闪出光来:“我想看看你面具下是何等容貌。”
  江霖沉默,金续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伸手来掀面具,江霖轻巧挡开他的手,提着笑容道:“燕某样貌丑陋,怕吓坏了金兄。”
  那只手未撤回,反握住江霖的腕子。
  “无妨。”
  金续欺近,不容回旋道:“本爷就是想看看你的真容。”
  江霖低笑两声,掀开面具,显出带有疤痕的脸,金续瞧见那条淡褐色的蚯蚓痕,眼中欣然之喜瞬间灰败,显然没想到他脸上有疤。
  金续不知,这疤是假的,江霖临出门前心下不安,回房里往脸上贴了条假疤,捉见金续眼里闪过的失望,暗暗松口气。
  他神色懊恼,心中却窃喜。
  金续眼高,身旁所有都是漂亮物,连奴仆也要挑容貌白净的。听闻有个奴仆在修理花枝时不小心划伤脸,金续路过看见,猛地大怒,派人把那奴仆打了几大板后丢出了宅府。
  不仅如此,金续还经常差人找寻城中容貌好看之人压来府中,在这间屋室内脱衣摆姿。
  金续跟名家学了好画技,却只爱拿来画赤体缠绵的活春宫,加上他背靠恭王府,没人敢拿他,行事愈发嚣张跋扈。
  江霖向来相信自己直觉,以防万一,还是把脸弄丑些才安心。
  果然,金续面上飞过一缕嫌恶。
  “燕某还是戴上吧。”
  江霖抓着面具要覆上,手腕被往下重扯,金续捏住他的下颌,贴得极近,凑在他侧颈那古怪地闻嗅。
  “金兄!”
  江霖全然搞不懂这种疯子的行为,神情大骇,挣开他的手,金续抬起头,阴恻恻地瞧着他笑:“真奇怪,燕谌,我竟一点也不觉得你丑陋。”
  江霖原定将他灌醉再找钥匙,见他这般癫狂,只怕变故突生,默默从袖里翻出银针,余光打量该扎他哪处。
  嘴上从容答他:“金兄这是什么意思?”
  “我从雷霄那听说你有断袖之癖,”金续适时拉开距离,单手支着脸,笑容转而缓和:“我有一事相求,若你能做到,可以向本爷索要任何东西。”
  当年燕长烽要给他指姻,江霖就说自己喜好男子,娶不了姑娘,燕长烽气得拿藤鞭抽了他半死。
  只是随口堵的话,燕雷霄听了去,没想到还说给金续。
  江霖没反驳,收了银针,道:“所谓何事?”
  金续一时不言,细细打量他,最后落在腰腹下方,拿了面具压回江霖脸上,似笑非笑:“本爷想看你当面做一个。”
  “……”
  江霖面露愕然,暗里啧啧称奇,心想坊间传闻金续癖好奇特,今日一见,果真没错。
  如此羞辱之言直白说出来,倒显得堂堂正正。
  江霖正待推脱,这时外头传来尖锐的嗓音。
  “七、七爷,回来了!”
  一男仆跪趴在门外,身后是四人台的轿撵,通体红漆,边角挂长流苏,若放在白日,抬到街上不知有多招摇过市,夜里黑洞洞,乍一眼瞧去,像鬼新娘的红轿。
  金续看向红轿,点着下巴道:“抬进来。”
  那男仆应声答是,直起身,挥手示意另外四人抬轿进屋。轿撵轻响,端端放在门后方,里头的人一声未吭。
  “没你们什么事,滚。”
  金续朝几个下人使眼色,那几人福着身子立刻退出去,为首的男仆抬了眼,欲言又止,江霖瞧见他懦懦的脸色,似乎在顾虑轿里的人。
  金续却是没看出男仆的犹豫,见他还伏着身站在那,凌厉一瞪,后者不敢出声,连忙拉住两边门环,低着头退出屋子。
  “金兄,这是?”
  待其他人离开,江霖露出疑虑,装作不解。
  “去看看,该是你喜欢的。”金续长手揽过小倌,轻点着那台轿撵,眼里浮过急色:“若不喜欢,明日我同你闲逛城中,瞧上哪个带走便是。”
  江霖察出他话里的认真,摇头轻笑,更是困惑道:“金兄为何这般对燕某?”
  金续收起笑,转过眼睛:“哪般?是好,还是坏?”
  “说好也好,说坏也坏。”江霖不看他,撑着桌角起身,稳步走向那台轿撵,语气起起伏伏:“好就好在你待燕某竟有几分真心,还记得燕某喜好男风特意投其所好。坏嘛,你要燕某不知廉耻,在此地做淫乱之事!”
  依着金续的小倌抬起眼,瞧见身旁人脸色怔住,目光紧紧落在那片劲瘦的背影上,咬牙一啐,细声道:“你好大胆,也敢点评小七爷!”
  “住嘴!”
  金续斜睨他,眼里满是冰寒。
  江霖走到轿子前方,侧眼瞥向那边的金续,道:“金兄,有一点你错了。燕某喜欢将心比心的人,不会让燕某难堪,也不会让燕某痛苦……那样的人,不管是男是女,燕某便喜欢。”
  他转回脸,俯下身要去掀帘子,身后传来金续一声厉喊:“燕谌!”
  江霖停住动作,听见金续沉道:“我不求你了。”
  江霖挑起眉梢,脸上愕然,未想他会因那几句假话就改口。
  看来这金续当真对自己有兴趣啊……
  那就太好办了,待会灌金续几壶酒,酒意上头,他再多说几番窝心话,还能哄骗金续带自己下地库。
  江霖假意清了几下嗓,道:“多谢金兄。”
  他掀起一角帘子,望见轿子里头,只见那人披粉衣,双眼蒙布,瞧不太清眉眼,腰间却有银光闪过,他眉目一醒,后背掠过一丝寒意,正待后撤,那人猝然伸手,掐住他的腕子往里拽去。
  轿子不大,那人又高,占住半个轿子,江霖撞进硬邦邦的怀里,愤然抬头,从袖里翻出两枚银针,那人顺着他的腕子贴掌翻过,丢开两枚银针。
  江霖面色一慌,知道此人武功极高,自己不是对手,双手又被钳住,只得用头撞向那人下巴,察觉到攥住腕子的手松了力气,手腕轻拧,顺利逃脱。
  他从矮子方收平那学来的缩骨术,可惜他没有深厚的内功,缩骨术学不到精髓,做不到方收平那样无伤缩骨,腕骨折了便是真折了。
  右手一阵剧痛,江霖咬唇嘶气,那人没料到他这般狠心,松开他的手,江霖托着右手腕骨,喘气望向那人,刚想开口质问,那人两只手拍在轿身左右,轰地一声,轿身破裂。
  一股冲力迎面扑来,江霖来不及震惊,那人揽住他的腰,提足飞起,眨眼间便安稳地落在地上。
  动静太大,金续赫然起身,惊愕地瞧着那人:“你是何人!”
  断裂的轿子引起一片灰尘,江霖呛了几声,借着光亮看向那人。
  灰尘散去,显出那人冷峻的面容,绸帕遮眼,不用看那双眼,江霖就已经看出了这人是宋折,原本忐忑的心有一瞬间安定,而后越发恐惧,汗毛直立。
  宋折怎么会在这里?
  他认出宋折,宋折却认不出他。
  帕布遮去了些视野,看人不真切,加上江霖脸上覆银面,声音还装得低沉,宋折只从金续那声“燕谌”猜出他或许是显威镖局的人。
  目光对面,桌子后一名男子站起,袒着上身,外披白长褂,头发散乱,满桌狼藉,屋内尽是酒气。
  “你便是金续?”
  宋折出声问道。
  金续拉下脸色:“本爷正是,你是何人!”
  说话间外头的门被人推开,十几名护卫提刀围住屋子,周旁画幔后的喊叫声停了,满目潮红的小倌拉着画幔透出半张脸,瞧见这阵势,吓得摔下画幔藏起来。
  宋折往后观察了眼那群护卫,缓慢回头,拽出腰间官牌亮在空中,震声道:“还请金公子随我走一趟衙门。”
  金续看向官牌,神色恢复镇定,甩袖拿起酒壶,捡了杯子倒上,轻笑道:“本爷眼拙,原来是衙门的人。”他明里尊敬,暗里却不以为然:“来者是客,官爷既然赏脸来我金府,本爷应该好好招待才是。”
  最后一字压着音,眼神一抬,凌厉万分,那只手忽地飞起,将手中杯子掷向宋折。
  金续同燕雷霄交好,在江霖没来恭州前就在镖局学过几道招式,会些功夫,此刻将酒一扔,杯中酒水竟没洒出半分。
  宋折扬手接住,转过杯子,肃道:“不必了。”
  金续看他接杯如此稳,心里也警惕起来,面上皮笑肉不笑道:“你喝下,金某便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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