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江霖抢过面巾,浸在水里润湿,绞了两下拧干,仔细擦着阿香的脸,闷声道:“……衙门那边的探子回信了吗?”
  阿笙立在一旁道:“回了。”
  “如何?”
  “那间起火屋子烧完了,只有一间还能住,这会儿那边一片混乱,谢知府下令彻查。”
  “程壹呢?”
  “……还在昏迷中,但没有生命危险。”
  “杨叁呢?”
  “受了轻伤,无大碍。”
  “……还有呢?”
  阿笙一顿:“宋折整夜守着那个……”
  江霖抬起脸,神色木然:“他有没有受伤?”
  阿笙垂眼:“手臂有道轻伤,其他无碍。”
  江霖抿住唇,转回眼睛落在阿香脸上,低声道:“给嵘儿去信了吗?”
  “去了,还没回。”
  “现在几时了?”
  “过午时了。”
  江霖微微皱眉:“那两人没来?”
  阿笙摇了摇头:“不见。”
  外头响起谨慎的敲门,传来声音:“二少主,镖头喊您过去。”
  江霖沉下脸,掖了掖阿香的被子,起身往前走。
  绕过曲廊,正厅那已跪着一人,燕长烽负手而立,瞧见踏进厅堂的两人,神情肃然。
  阿笙在金钊身旁跪下去,低低垂着头。
  江霖也跪了下去,面色不动。
  “背后的伤好了?挨了两鞭都不用躺床上。”
  燕长烽手中握着藤鞭,在三人身前站定,凝着眼阴沉地看着江霖,语气不善:“谁送出府的?”
  阿笙道:“镖头,都是阿笙的错。”
  啪——
  鞭子猛地甩在阿笙背上。
  江霖眼睫一闪,后背的伤竟也跟着隐隐生疼,他抬起头,瞧着愤怒的燕长烽,后者看也未看他,连甩两鞭抽向阿笙。
  “我让你送他出府!我让你送他出府!”
  阿笙死死咬住下唇,连一声轻哼都不发出,脸上却汗如雨下,怔然地垂着脑袋。
  燕长烽抽了五鞭,深深喘气,待缓过来些,他转向江霖,冷冷地嗤笑:“好侄儿,还记得昨夜你们干了什么好事吗?”
  衙门失火的消息一早便传遍了恭州,燕长烽自然也收到消息,昨夜镖局守夜的人见到阿笙他们带伤回来,马上就告诉了燕长烽,燕长烽怒火攻心,喊来金钊质问,果然是江霖的主意。
  江霖自有谋算,本意是救出阿香,却不想碰上河渊阁的人,火烧衙门这事,并非他的意思。
  “衙门都烧了,好大的本事!”燕长烽怒道。
  阿笙忙道:“镖头,少主没有吩咐我们烧衙门。”
  燕长烽侧头:“谁烧的?”
  “河渊阁。”江霖补上:“是河渊阁的人。”
  燕长烽胸膛起伏,攥着藤鞭的手紧了紧:“河渊阁的人在恭州?”
  江霖看他:“昨夜碰见的有两个。”
  燕长烽平复呼吸,脸色缓和了不少,抓着藤鞭跨坐在椅子上,皱眉沉思。


第33章 明哲保身
  谢保昌抱着那堆文书踏进审押房,宋折手边的茶水已经凉了,他正专心翻看手中账目,眉心轻蹙,脸色不虞。
  “谢大人怎么来了?”头也未抬,宋折翻过一页,低声道:“让衙役把文书抱进来就是,何必麻烦。”
  谢保昌悄无声息地踱到案桌前,放下文书,倒掉那碗凉掉的茶,琢磨道:“下官有事想问将军。”
  宋折:“何事?”
  “那日从恭王府回来,将军要下官负责淹水州县的米粮调度一事,正如将军预言那般,恭王府那头派人来督着,但未做阻拦……下官想,恭王府那头还是考虑将军你与宫里的。”
  谢保昌提壶倒茶,推给宋折,继续道:“昨夜后院失火,将军怎么看?”
  失火的消息谢保昌起床才知道,原本半夜衙役要派人去通知谢保昌,宋折拦下了,让人等他醒来再去谢府告知,谢保昌急忙赶回衙门,听了大概,也没明白昨夜究竟出了何事。
  他自然以为恭王府那边因调用米粮记恨宋折,夜里派人报复。
  想到这层,谢保昌心头发虚,虽说宋折本事厉害,但恭州毕竟是恭王府的地方,早已跟当地豪强打成一派。
  宋折只带了两个人过来,势单力薄,真要跟恭王府硬碰,不死也得半残。
  若是宋折带伤回宫,上头追究下来,不知道他这条老命还保不保得住。
  朝中风云再起,早已不是前几年风平浪静的模样,谢保昌混官场混了三十来年,即使在恭州,对宫中形势也心明眼亮。
  恭王能在恭州作威作福,肯定是宫里有人保他。
  此人性格狡猾,遇事怯懦,在恭州窝囊了几年,最近又挺起了腰板,蠢蠢欲动,还怂恿他人在街上公然诋毁天子,简直是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
  人性经不得考验,纵然宣临初年实打实为百姓谋了福,但近来恭州以及周围州县的官员开始贪污受贿,恭王假意大施仁善,收买人心。
  明面上不敢公然反抗,实际上早已有人在散布不实谣言,诋毁圣誉。
  谢保昌外地官迁来恭州,试着上奏过朝廷,可三番两次都无法成功,心里便明白了,自此明哲保身为第一要义。
  如今宫里派来宋折,谢保昌却拿不住他是来彻查恭王还是另有他事,若是前者,他必会尽力,那为后者,宋折一旦离开恭州,不知谁又能保他。
  这几日,他都在负责调粮的事,今日借着后院失火,有意试探宋折如何处理恭王府。
  宋折听出他的话外音,搁下账本,端起茶杯抿了口,看向谢保昌道:“谢大人不必担心,恭王这边我自有定夺,这几日劳烦您把心放在接济灾县上。”
  停了停,宋折沉声道:“概有十日宋某就离开恭州了,若这十日能将灾县安抚好,宋某回到京城,可在陛下面前替您言情,将您调离恭州。”
  听他语气坚定,谢保昌眼里闪出光,面露感激,他一个半身入土的人,愿望是能安享晚年,有宋折这番承诺,他心生感动,盈着泪朝宋折点头。
  “下官……谢将军。”
  宋折请他坐下,拉过账本,问道:“恭王屯兵一事,谢大人可知晓?”
  谢保昌看他,咽了咽喉咙:“屯兵乃谋反大罪,将军是从何而知恭王……不管将军从而得知,无凭无据,千万不要以此上疏!”
  宋折默住,垂看案桌。
  “我派人查过恭州的铁匠铺,每年都有大批的铁器产出,”半晌,宋折缓缓开口,压在账本上的手蜷起,“恭王府后院有山,听说从不给外人进入,有没有屯兵,谢大人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下轮到谢保昌默住了,久久才开口:“将军打算以什么证据押送恭王?铁匠铺的银钱账本?恭王若有意引你上钩,将军如何打算?”
  谋反一事不能光靠猜疑,没有铁面证据,呈上朝廷,到时候有心的可以倒打一耙,反过来指责宋折借权扣罪。
  皇上若站在宋折这边,那些官员则会咬死皇上天职不正,乱下皇权。
  众口铄金,君心难测。
  即使过了此关,宋折与天子之间也必有裂痕。
  谢保昌一步想十步,以为宋折身居塞外,不知官场暗斗,不想他身陷囹圄,有意劝解道:“下官斗胆一劝,越近天子,越陷泥潭,将军定要懂得自保啊!”
  这番话真情意切,眼前的人面容模糊,渐渐变成了那张熟悉的脸,声音也变成那人无奈的腔调。
  “……铭记于心,勿要落了圈套。”
  孟净之后,这是第二个人向他如此劝告。
  宋折恍惚一瞬,面上却慢慢地扬起一缕笑,道:“谢大人的真言,宋某记住了。”
  谢保昌望着他一阵,不再多加打扰了,坐了会又出门去,留宋折在房里思考。
  两刻钟后,宋折合起所有账本,起身往外走。
  因着昨夜失火,衙门这会派人来清理后院,门槛上来来回回踏着人,案审全往后推了。
  宋折走出衙门,骑上棕马,往衙门不远处的别院走去。
  那间别院也属衙门,但房屋没有后院整洁,甚至连床也没有,后院着火,杨叁、程壹还有那督队都伤着,全转来别院这间住着了。
  有两个衙役在门口看着,瞧见宋折,齐齐行礼。
  进了院子,里头就传出来程壹鬼哭狼嚎的声响。
  “嘶嘶——疼!大夫您轻点——!”
  他躺在简陋的床板上,前后被白纱裹得十分严实,昨天闭了整日的眼终于睁开,还有活气跟大夫闹腾。
  身旁那督队也醒着,没程壹这般有力气,灰头土脸的,胸前中箭更伤身,他张着嘴,喝下身旁衙役小心端过去的药汤。
  “大人!”
  守在两人身旁的杨叁出来迎他,他伤得不重,手臂被割了三四刀,没伤到骨头,恢复得快。
  瞧见宋折进屋,程壹转过眼睛,喷火的眉毛立即顺下去了,挺着身要起来,大夫吓得诶了声,连忙摁人。
  “你动什么,躺着躺着。”
  宋折凌厉地睨程壹一眼,后者嘿嘿傻笑,拍着臂膀道:“大人,我已经没事了!”
  屋内两张木桌,一张桌上摆满了大夫的东西,一张桌上只有水壶和几个白碗,杨叁翻开碗倒水,擦了擦凳子。
  宋折走到程壹那边,瞧着大夫给他处理那道箭伤。
  箭头重,造成的伤口很深,取出箭后,那伤极其狰狞,大夫拿出箭时,伤口还喷出不少血。
  大夫都感概,要不是程壹体质惊人,估计挨不住这枚箭。
  程壹听了反倒乐不可支,把这当成赞许,得意道:“大人,你看,有我铜墙铁壁之躯挡在您身前,绝对没有人能伤着你!”
  宋折冷了脸色,语气难得严厉起来:“再有下次,你直接回去塞外,不要跟着我了。”
  程壹一懵,委屈地眨巴眼,知道宋折并非真的训他,而是担心才语气带刺,但少年心气,自认为有义务替宋折挡箭,被这么一斥,耷拉下肩膀,抽着鼻子低低哦了声。
  杨叁听宋折训他,心里赞成得不行,当时回京,没想过会有今天这情况,若知道,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同意程壹一起回来的。
  叹了口气,杨叁旋步跟在宋折身后。
  那头,宋折转到督队那探伤,后者白着脸,哑声道:“大人……”
  “好好歇着。”
  到底是因为他们才受的伤,宋折松了表情,示意他不用多动,俯过身,仔细看了眼他胸前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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