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大人!”
  一名队官跑出来,握着刀指向屋顶位置,喝道:“来人啊,给我追……”
  “不准追。”
  宋折冷声截断那道令,胸膛微微起伏,他半抱着程壹,脸色在火把的映照下像狰狞的厉鬼,阴鸷道:“谁都不准追!”
  那队官撤刀,点头应声,转身招人过来扶住程壹。
  夜色融融,火光烈烈。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一方目送着一方逃离的背影。
  阿笙挎背着长弓,猫身飞跃院墙,跳进某条巷子里,身后追上的金钊跟着跳下去。
  巷子里早准备好了一辆马车,阿笙轻盈落地,掀开车帘,金钊解开江霖的穴道,把人粗鲁地塞进马车。
  阿笙左侧驾马,金钊落在右侧,棕马扬蹄,驮着三人驶出巷子。
  巷子口有人转出来,阿笙扯紧缰绳停下,沉眉一瞧,是方才先逃离的那两人,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车帘猛地挑开,江霖看见缩在黑衣人怀里的阿香,嘱咐道:“让他们上车!”
  阿笙和金钊对望一眼,后者跳下马车,环手上前,那黑衣人警惕地退开两步,偏头看向江霖。
  “你们是哪里的?”
  江霖:“西北城显威镖局。”
  黑衣人抿唇道:“你说你能解阿香的灭魂引,那我便信你一次,”他上前,将阿香抱给金钊,眼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江霖道:“明日午时,我们会去显威镖局找你。”
  江霖皱眉:“你们身上的伤不处理了吗?”
  两人都穿着黑衣,受了伤不明显,但血腥味很重,江霖闻到了,细看才瞧见黑衣人腰腹有一道伤。
  “无妨。”黑衣人虚掩了下腰腹,道:“阿香暂时交给你了。”
  说完,他与哑巴跳上院墙,摸进了黑夜里。
  金钊抱着阿香踏上马车,弯腰将人送进车内,江霖接过阿香,把人轻柔地放在绒垫上。
  马车重新启程,车帘落下,江霖垂下眼,望着沉睡的面容,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深深喘出一口气。
  此时衙门后院一片狼狈。
  火势凶猛,连着旁边的厢房开始烧,官兵衙役们从水房里提桶拿水跑来扑火,混乱不堪。
  宋折看向黑烟弥漫的厢房,暗暗垂眼,怀中程壹口吐鲜血,胸口竟也渗出了点血,可见那枚羽箭用力之重。
  杨叁晃着身子跌过来,嘴唇无声颤抖。
  窝在宋折怀里的程壹眼睫晃动,努力睁着双眼看清宋折的面容,但身后的箭中得很深,几乎插进了骨头里,他皱着眉深吸气,分开双唇道:“大、大人……没、没事……就好……”
  杨叁握住他那双无力抬起的手,眼里已有泪涌出。
  在塞外多年,他们三兄弟与宋折征战邬芪,自然受过不少伤,但程壹年纪最小,杨叁和二哥都把他当小孩看待,杀敌都护着。
  饶是如此,程壹还是受了这么重的伤。
  杨叁满心愧疚,低下头闷声呜咽。
  细细的哭声传进耳里,宋折如梦中清醒,挺直的脊背弯了下来,他脸色仍然冰冷,眼里却浮起些谦然,托住程壹的肩,道:“他没事。”
  几个衙役搬着担架急匆匆跑来,将程壹放在担架上。
  杨叁起身,看了眼宋折,后者点了点头,轻声道:“先去守着他吧。”
  杨叁连忙跟着那群衙役往前院走。
  待杨叁离开,宋折才站起身,绷紧的脸色终是松了下来,尽是茫然。
  “大人!大人!”
  一名衙役跑来,双手捧着样东西递过去:“这是在四周草地寻见的东西,应该是贼人不小心丢下的。”
  宋折接过,是一枚比拇指还大些的圆形配扣,银制的,看着普普通通,并没什么特别,他蹙了蹙眉,拇指仔细抚过那枚圆形的配扣。
  半晌,宋折像是发现了什么,眉宇愈深,上前一步,从一名衙役手中拿过火把。
  在火光映照下,能隐约看见配扣上的图案。
  ……是蝙蝠。
  宋折记得这个图案,上次在恭王府,那个叫燕长烽的人,腰间符牌便是蝙蝠纹样。
  燕长烽,显威镖局。


第32章 隔空相对
  宫中御花园花卉繁多,姹紫嫣红地怒放着,香气满盈,八角亭内人影重重,太监宫女在花丛间穿梭,传出嘻嘻笑音。
  天热,待在御花园拱门前的两名太监挥着宽袖扇风,忽然前方石径上迎面走来三人,两人松懈的身子立马挺直了,拘手行礼,规矩道:“小的见过赵侍郎、曲侍郎和孟大人!”
  赵属往园里望一眼,道:“陛下可在里头?”
  “回大人,陛下正在里头陪小殿下。”
  赵属往前踏出:“我们三人要见他。”
  两名太监互相对望,神色犹豫。
  换作平常,这三人无需禀报就能面见天子,毕竟朝廷都知天子与这三人情谊非凡,视为手足,但近几月来白总管那头下令,不管谁面见陛下必须先禀报。
  见赵属要进园,两人忙拦住,道:“麻烦三位大人稍等,小的先去禀报一下万岁爷。”
  赵属斜下眼,一脸要发作的表情,身旁曲善明拉住他手,打圆场道:“去吧,就说孟净大人也在。”
  一名太监喏了声,转身趋进园子里。
  这般落差,赵属心里难以接受,鼻尖叹出气,脸上满是幽怨,甩着衣袍看看身旁两人,讷道:“阿净,你瞧见了吧,如今我们要见他,不能像往常自由了。”
  孟净望进园里,垂了垂眼:“哪有整日跟大臣厮混的天子……你们在京,知道的比我多,待会见了圣上,不该说的便留给我说。”
  赵属张张嘴,曲善明睨他,堵上:“随机应变吧。”
  话音落下,那头禀报的太监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白总管,三人立定身子,齐齐向白总管施礼,白总管面容带笑,一一回礼,引三人往里走。
  “孟大人竟回了京城,真是难得啊。”白总管边走边道:“陛下听闻三位都来,立刻吩咐老奴过来迎人了。”
  一颗球咻地从空中飞来,正正砸在孟净腿上。
  太监宫女惊讶一叫,小殿下钻出花丛,往球落下的方向一看,脸上霎时冒出灿烂的笑容,展开手跑过去:“舅舅——!!”
  孟净蹲下身,伸开双臂抱住跑来的小孩,起身一颠,散出点笑意道:“小殿下又重了。”
  小殿下双手环住孟净,蹭着他的鬓角,撒娇地哼了声,孟净拍他的背,转过身道:“小殿下不跟二位叔叔打招呼吗?”
  小孩抬起头,向两人乖乖道:“赵叔、曲叔好。”
  两人笑道:“下官见过殿下。”
  谈笑间,几人都到了八角亭,段理坐在桌边看书,太监宫女站在身后缓缓地挥扇吹风。
  隔着点距离,段理已经放下了书,面上晃起笑意,遣退旁边要上来斟茶的太监,自己提起茶壶,翻开碗盖倒上三碗。
  进了亭子,三人就要拜礼,段理抬手免礼,瞧着扒在孟净身上的稚童,摇了摇头。
  孟净连忙把小殿下放在地上,轻声道:“臣与陛下有事商量,殿下你同白公公去玩吧。”
  小殿下犹豫不舍,余光瞥见段理一时严肃的目光,懂事地放开孟净,拢起双手靠近他耳边道:“那舅舅不要偷偷跑回闻州,今晚陪侄儿和母亲吃顿饭。”
  孟净没应声,只温柔笑笑,抬头与身旁白总管换了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牵起小殿下往园中空地走去。
  段理侧头,对身后众人道:“你们也出去吧。”
  太监宫女应声,离开了亭子。
  “坐吧。”段理转回头,望着三人感慨道:“若是怀直也在便好了。”
  赵属和曲善明怔住了,听段理这语气,似乎还是将宋折看做重要之人,可为何这连近一个月都不愿召见他们,却频频召见周信。
  孟净掀袍坐下,漾出的笑暗暗收起。
  段理扫过三人,和气道:“今日难得相聚,稍后便留在宫里同朕一起用膳吧。”
  赵属被那道奏疏憋得心堵,端起茶杯灌了,开门见山道:“陛下,臣今日来是想与您商议宋将军私通邬芪一事。”
  段理哦了声,抬眼看着三人的常服,唇边的笑意落了下去:“官事在朝会上再议。”
  赵属哑了嘴,挑给孟净一个难言的眼神。
  换了官服,段理便不会私下见他们。
  可换了常服,段理便以不得私下议官事回绝。
  宣临初年,他们这帮人为了安顿家国,常常窝在裕春殿里彻夜长谈,哪分这么清楚,后来随着世事安定,君臣各归其位,为制衡朝中势力,段理不得偏心任何一方。
  赵属和曲善明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只是近来朝中大家都认为段理偏向太傅周信,引得不少老臣心生不满。
  周信为人奸佞,当年他站队太子,借着风头打压不少能臣,见太子势去转而投靠段理,无忠无义,但段理念在他出钱出力,封他做了太傅。
  朝中不少老臣现在还对段理这个决定颇为质疑,如今段理明晃晃偏向周信,作为帝党的赵属和曲善明都难掩无力。
  “陛下如今还想要什么?”
  孟净忽然开口。
  赵属和曲善明转头看他,听见这番语气,知道他又要说出重话。
  段理擒着浅浅的笑:“朕要天下太平。”
  孟净看向他,语气认真:“天下太平里包括宋将军吗?”
  身旁两人沉默不敢言。
  段理敛了笑,有些意兴阑珊的:“闻州问怀直,回京也问怀直……朕竟不知你与怀直的情谊这般真切。”
  孟净目光深重:“陛下想落一个杀忠臣的恶名吗?”
  这话僭越了,赵属和曲善明双双瞪直眼,惶然望向段理。
  段理脸上已然无了笑意,眼里满是寒冰,阴恻恻地凝向赵属和曲善明:“你们也认为朕会做出这种事?”
  两人屈膝跪地,曲善明冷静道:“回陛下,臣等不敢。”
  段理不再言语,亭内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恭州,显威镖局后院。
  一名丫鬟端着水盆站在厢房前,正要抬手敲门,旁边伸来一只手接过水盆。
  “退下吧。”
  阿笙示意,抬手敲了两下便推门进去。
  声响不大,那头伏在床边微眯的人还是猛然惊醒,回头发现是阿笙,脸色松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
  “少主,您歇会吧。”
  昨夜回到镖局,江霖便把阿香放在自己床上,守了整夜,没有他命令谁也不准进来,阿笙担心他身体吃不消,柔声劝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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