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百姓拥挤上前,挥舞双手,抢着接住官吏抛下的肉片,刑场上一时哄乱不已,绵延不绝的咒骂声与惨痛的低吼夹杂在一起,能把天给顶破。
  一刀一刀,一片一片,温血飞溅刑台。
  茶馆二层台面上,女娃拽着叫花子脏兮兮的衣袖,嘟起嘴,看着台上酷刑,脸上全然不见害怕,奇怪道:“舅舅,你不是说你要剜这狗贼的肉,吃这狗贼的血吗?你怎么不去抢呀?”
  往常总会马上回答的舅舅这次没有出声,她仰起头,看见舅舅脸色阴沉,眼里闪着精光,嘴角抽搐,像一头捕猎的野狼,死死盯着台上的人不放。
  “舅舅——!”她摇着人的胳膊,拧起秀气的眉毛。
  “华英乖,来娘亲这。”
  女人出现在旁边,伸手抱起华英,拍拍她衣上的灰,把她抱回茶桌那。
  放好女娃,她折返回来,往台上扫去一眼,敛起眉心,负手而立,淡淡道:“死得太便宜了。若非你拦我,我早把他截了下来。”
  旁边的人轻轻一笑:“宋女侠,此地不是塞外,你敢劫这狗贼的狱,不要命啦?”
  宋如意冷哼道:“我宋如意想做的事,无人可拦。这几个官吏,也就那两个穿红衣的行刑官有些武功,其他还不是本姑娘的对手。”
  “好好好,宋女侠武功天下第一,我江霖佩服得五体投地!”
  宋如意听出他话里的敷衍,不再说话了,看向刑台。
  “哇,这人是犯了什么大罪,竟要当众凌迟!”
  几步远的一方茶桌上,两个汉子对面而坐,望向刑台。
  一人啧啧摇头,连连叹气,另一人叩着桌面,惊讶道:“你连他也不知么?他是周信呐,不说贪污,光说前年的通倭案,他也参与了,但他狡猾,瞒着了天子。今年一查,查到了他通倭的证据,天子一气之下便下令凌迟处死。”
  那人咋舌:“周信?不是周太傅!?他不是京城的么,怎么送来端州这屁大点的地方受刑?”
  “好兄弟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自从前年那位侯爷过来后,咱这小地方就成了圣上钦点的斩官场,凡是大奸大恶之人都要来这里斩首。”
  “为何?那侯爷又是谁?”
  “这位侯爷呢,封号万平侯,住在壁山的一闲庄上。听闻他与陛下情同手足,交情匪浅,陛下对他青睐有加,得知侯爷身有顽疾,需好好静养,便拨了咱端州给他,还在山上建庄,让侯爷安心养病。”
  “万平侯……”
  “哎呀,咱端州本来是个小地方,侯爷一来,给咱带了不少好处。就说这税赋,咱们比附近州府要少两倍,你想想,税都降了,陛下有多偏心侯爷?而且陛下选咱这作为斩官场,肯定也是为了侯爷着想,想让侯爷看到咱官场的正气!”
  “啧……听着真耳熟,我记得陛下不也很喜爱宋将军么?宋什么来着?对了,宋折!不过可惜他前年就死了。”
  “唉……听说宋将军春猎的时候误杀了一位公子,周信这狗贼趁机报复,诓骗陛下,后来真相大白,是周狗弄的阴谋诡计……”
  “宋将军不是和周狗狼狈为奸么?”
  “胡说!那是宋将军忍辱负重,暂时与周狗配合,结果周狗落井下石,诬陷宋将军,陛下一时错信,做了错事……陛下后来还下罪已诏,检省过错,还了宋将军的清白。”
  两人交头接耳,指着刑台咬牙啐骂。
  宋如意收回视线,摸着腰间的刀,瞥了眼身旁的江霖。
  那人脸色淡定,神情不变,可仔细一瞧,眼里好似浮起了水波,日光一照,波光粼粼。
  宋如意抬起手,停在他肩膀上方,犹豫了下,默默撤回,转身回到茶桌。
  午时行刑,酉时方止。
  此时日头西斜,金光璀璨,刑台上鲜血淋漓,刽子手捡起骨头,扔进桶里。
  台下百姓观完刑,左右散开了,这时突然有一小叫花挤过人群,扑到台上,吓得官吏拔刀,怒喝一声。
  这小叫花蓬头垢面,身形矮瘦,薄薄一片,脸上尽是黑泥,一双瘦得见骨的手摸进衣间,左掏右翻,抓出来一把铜板,没拿稳,叮叮当当掉在台上。
  他拢着铜板,捧在手心上,放在官吏面前,磕下响头。
  官吏收刀,挠着后颈,为难道:“你也是来买肉的?你来晚了,都给人买完了,剩下都是些什么骨头肠子……”
  小叫花没吭声,膝行到木桶边,伸手往里抓。
  官吏急急诶了声,眼前闪过一抹红影,那行刑官风儿似的卷到小叫花旁边,踩住他的手,吊起眉梢。
  “你们叫花子怎的如此不同?怎么他有金元宝,你只有几个铜板?”
  小叫花额呵一声,抽回手,又往地上砰砰磕几个响头,行刑官抬起下巴,朝官吏示意,官吏点头,拿来那装有三片肉的木盒,行刑官弯起眼,踢了小叫花一腿。
  “本官这里还有三片狗肉,本来也是给一个叫花的,但你既然也是小叫花,你同他商量商量,看他给不给你一片。”
  这时,江霖已从茶馆下来,背着手,悠闲地走上刑台,听到这番话,看向小叫花,又瞄了眼地上的铜板,慷慨道:“只要你恨周狗,便是我江霖的朋友。这三块肉片,都给你了。”
  小叫花浑身一颤,哆哆嗦嗦转身,也不抬脸,只砸下几个响头,站起身,佝偻着腰,去拿行刑官手里的木盒。
  行刑官登时收了笑,一双凤眼凝向江霖,冷冷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他变脸极快,笑意一放即收,眼里竟飘过一缕杀意。
  江霖站住不动了,警惕地竖起身子,不知自己说错了哪句话,正想解释,那小叫花夺走木盒,跳下刑台,拔腿狂奔。
  江霖视野一瞥,望见什么,浑身一抖,赫然回头,盯着那抹跑开的背影,沉嗓怒喝:“小莲——!!”
  方才一瞥,他看见小叫花腿上穿着一双崭新的棉靴,靴上沾了刑场的血水,靴侧绣着一朵莲花。
  这双棉靴,是任小莲给程壹亲手做的,程壹走时忘了塞进行囊,任小莲伤心难受,时不时就拿出棉靴,睹物思人。
  江霖看得久了,自然记得。
  寻找许久的故人乍然出现在眼前,江霖脑子空空,心头疼得厉害,他提足跳下刑台,向着小叫花追去。
  小叫花跑得飞快,似乎很怕给江霖抓住,在人群里左推右搡,还不忘护住怀里的木盒,江霖追在他身后,嗓音要碎了。
  “小莲!是我!任小莲——!!”
  “小莲——!!我是江霖啊!”
  不论他如何大喊,那人只是跑得更快。
  拐到一处拥挤的小巷,有商贩正推着货车出城,江霖看着距离越来越远,脸色焦急,飞上屋檐,拾起轻功,咬牙追到前头拦截。
  小叫花连忙刹停,左右扭头,奔出巷子,江霖随他追去,小叫花脚上打晃,狼狈摔在道上,听得四周传来惊恐尖叫,呆呆转头,一辆马车已冲至眼前,车辕上的人大吼一声,死死勒紧缰绳。
  他闭上眼,抱紧怀中木盒,身上一重,有人揽着他,吁出一口气,语气无奈:“我是你霖儿哥呀,你跑什么……”
  话随着尖锐的马鸣钻入耳孔,小叫花浑身发颤,深深埋头。
  江霖搂着小叫花,缩起脑袋,眼皮半合,准备好丢命,却听得一声低吼,头顶罩下来一片黑云,耳旁咣啷大响,马驹哀嚎。
  眼睫轻动,他掀开眼皮,发现脑袋上披着一件黑大衣,丝质轻薄,散着隐隐的檀香,他拉下大衣,困惑抬头。
  三步之外,一人身段挺拔,穿着月白长衫,腰间白玉带,戴一顶垂到腰际的纱帽,长发如柳。
  风沙扑脸,撩得纱帽往后浮动,那人似乎低头,隔着几重纱罩,深深望了他一眼。
  归春风
  宋如意姓宋


第150章 似曾相识
  “哎哟喂……”
  摔出马背的车夫揉着屁股,呲牙咧嘴爬起,瞧见车马翻倒,神色惊恐,连忙奔过去。
  一人狼狈爬出车厢,在车夫的搀扶下扶腰站起,他体态臃肿,唇边两撇八字胡,额角微肿,直起身,他扬手抽了车夫一巴掌,骂骂咧咧。
  车夫捂住脸,一脸委屈,看向不远处带有纱帽的男子,胖子瞪着来人,怒而上前,指人骂道:“你、你惊我马车,好大的胆子!”
  江霖瞧着胖子逼近男子,急忙起身,展臂拦住,笑眯眯道:“大爷,这位公子救人心切才冲撞了您的马车,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咱几个吧!”
  他凑上前,要给胖子赔罪,人到跟前,那胖子一把推开他,叉腰呸了口,嚣张道:“你们两个贱命的东西,本大爷碾死你们都算你们的福气!”
  江霖给他一掀,跌在地上,吃进几口飞尘,呛了几声,担心胖子动手,又要爬起,听得啪的一响,胖子脸上便多了五个指印。
  街旁有百姓围堵过来看戏,交头接耳,胖子脸上火辣辣,没想这男子敢掌掴他,火气愈甚,搂起袖子,摩拳擦掌,正要出手,空中飞来一柄长刀,重重砸在胖子肩上。
  两抹红影翻落男子身侧,是监斩的行刑官,同江霖对过话的那名行刑官阔步往前,扬唇冷笑,睨着胖子道:“你是哪来的狗畜牲?”
  胖子给刀柄击中肩膀,疼得厉害,往地上摔了一跤,车夫跑来扶人,他喘气站住,不服道:“你、你他娘的又是何人!”
  行刑官长腿一勾,踢起长刀,伸手抓住,别回腰间,讥笑道:“你既然求教,那便竖起狗耳听清楚了,本官大名段十七。”
  他向后一侧,望着另一红影道:“此我兄长段十六,至于这位……你自刎谢罪罢!”
  胖子还欲发作,车夫急急上前,惶恐道:“老爷!这位就是万平侯爷,您……”
  百姓里有人挥袖低骂。
  “混账东西,站你面前的是侯爷,你快不跪下!”
  “你敢对侯爷不敬,我孙某先砍了你!”
  “这两位段大爷是京里来的官,你惨啦!”
  江霖听着百姓们的吆喝,满脸好奇,看向那侯爷。
  段是皇姓,两人又穿红衣,胖子想起什么,脸色一白,弯腿跪下,磕头饶罪。
  段十七冷哼一声,调转脚步,错过江霖,俯身揪住瑟瑟发抖的小叫花,轻松拎起,江霖急了,挺身拦住,段十七顺道拎他,回到侯爷面前,喜笑颜开。
  “侯爷,这两人……”
  那侯爷伸手,点了点小叫花。
  段十七一愣,没动,陪在侯爷旁边的段十六幽幽道:“侯爷的意思,只要这小叫花,另外一个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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