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推开门,榻上没人,任小莲缩在墙角里,抱着那双脏兮兮的棉靴出神,老任走近,他捂住脑袋,闭起双眼,容色惊恐,反复吼着“不要过来”“鬼啊鬼啊”等胡话。
  老任心疼得掉泪,掩袖出去了。
  待门扉合上,江霖靠近任小莲,见他身形瘦伶,比万柳院初见时还瘦,心神剧痛,他跌坐在地,遮着脸,闷声哭了出来。
  他一哭,任小莲反倒不闹了,懵懵眨眼,凑过来,拍拍他的肩,似在安慰,江霖抱住任小莲,哭得情难自禁。
  “……小莲,你也以为他死了才如何痛苦吗?”他压着青年单薄的脊背,闻着发间轻柔的芬香,声泪俱下:“对不起,是霖儿哥不好,霖儿哥没有及时回来找你,霖儿哥错了……小莲,现在没事了,霖儿哥回来了,大人也回来了,你不用那么痛苦了。”
  怀里的人没有回话,静静的,过了半晌,那副瘦弱的身子忽而颤抖,矮下脸,低泣不止。
  午时,宋折在榻上醒来。
  屋里无人,旁边矮桌上点了香炉,细长的白烟从炉盖飘出,直直往上,他提气轻闻,嗅到了玉兰香。
  “侯爷,您醒了!”房门推开,段十七抱着小锦儿进屋,扯唇一笑,轻快道:“十七还以为侯爷无情无欲呢,整日冰着一张脸,怎么给那臭叫花的一撩拨,忍得旧病复发了?”
  宋折抵着额角,指向房门:“……出去。”
  小锦儿挣开段十七,跳到榻上,钻进宋折怀里,温顺爬下,翻起肚皮,讨好地蹭着他的手。
  宋折笑了笑,捋着小锦儿的额发。
  段十七盘腿坐地,翻开杯盏,自顾倒水,宋折余光瞥了他一眼,见他不打算开口,慢吞吞道:“……他呢?”
  段十七佯作不知:“侯爷问的是谁?”
  宋折:“……江霖。”
  段十七转过眼,嬉笑道:“侯爷是想他走呢?还是想他留呢?”
  宋折垂着脸不说话了。
  段十七弯起眼尾,顺出腰里的长刀。
  “侯爷放心,他要是敢走,十七必斩了他,但他没走,是甘心留下来的,看见侯爷您昏迷后,一直在屋门口候着,这会去后厨给侯爷煮粥了。”
  宋折抿抿唇,面上表情似是松懈了些许。
  段十七托住下颌,望着榻上一人一猫,转动杯盏,忽然道:“侯爷,您当初既知我和十六哥是陛下的人,为何还愿意揽罪?”
  宣临八年的春猎,一箭射穿周四公子喉咙的,其实是段十七,他和段十六奉段理所令,射杀周四,嫁祸给将军府。
  至于段理为何这样做,为何降罪宋折,他当时未能明白,以为不过是天子厌烦了,趁势清算,但他或许想错了。
  如今宋折能在壁山安心闲养,多亏了猎山的那一枚羽箭。
  后来,段理把阜南镇设为斩官场,他和段十六借着押送官员的名号,上庄游玩,一来二去就和宋折熟了。
  相处下来,他发觉这位侯爷虽面上冷淡,实则比世上任何人都容易相处,他一来山庄歇脚,除了逗弄小锦儿,还喜欢逗趣侯爷。
  侯爷斜睨他一眼,低下眉心,平静道:“他既然布下计谋,我不过是顺意而为。”
  段十七轻敲盏身,默了会,道:“侯爷恨陛下吗?”
  怀里的狸猫发出呼噜的响声,宋折垂着头,神情恹恹,似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侧身向里,留下一个背面。
  “侯爷不肯答,那十七问别的,若江公子已有家室,侯爷怎么做?”
  还是不答。
  段十七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侯爷,陛下这次让我给您带了话,他说,他往后不会过来壁山,侯爷您可以肆意妄为。”
  静了片刻,那人沉嗓反问:“……后四字可是你擅作主张加的?”
  段十七笑道:“陛下的意思,侯爷您往后自由了。您想做什么,放心去做,这世上,无人再会阻拦您。”
  他拿起刀,挂上腰间,添道:“侯爷,十七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世间情字最难求。侯爷若要犹豫不决,小心侯夫人跑了。”
  “……出去。”
  “得嘞,十七这就出去!”
  门扉关合的动静响在身后,宋折按着小锦儿,心不在焉,面色纠结,狸猫咬着他的指节,蹬他的掌,他抽出手掌,看了眼掌面,想起池中那人胆大的举止,愤然埋首。
  几刻钟后,枕边吹来缕缕凉风,宋折眯开眼,隐约看到有人静坐在床边,摇着把轻罗小团扇,神情专注,眉间挂着莫名的忧愁。
  待看清来者,他覆起眼,又要睡去。
  江霖扬起笑,拿着团扇点他的脸。
  “该起来用膳了。”
  宋折懒懒翻身,没应。
  江霖没再劝,起身出门,宋折一怔,望向门口,慢慢坐起,犹豫了下,翻腿下床,忽觉门外那人去而复返,他躺回榻上,心烦意乱地摸着小锦儿。
  小锦儿原本睡得安稳,给他一动,醒了,弯着腰打哈欠,跳下床榻,径直走向江霖。
  江霖把托盘放在案几上,蹲下身,笑着摸摸小锦儿的脑袋,小锦儿绕着他的腿蹭了会,昂首挺胸出门去了。
  江霖收回手,看见榻上的人已经坐起,宛然一笑:“你既然不想去厅堂用膳,我便端过来了,饭菜还热,你快来尝尝。”
  案几上摆着几样淡菜,宋折见桌上只有一碗一筷,看向江霖,听到江霖解释跟老任他们一起吃过了,眸色一淡,平平嗯了声,拾起筷子,默默吃饭。
  半晌无话,江霖待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宋折细嚼慢咽,终是忍不住此人直白的视线,斜过一眼。
  “……转头。”
  “……啊?”
  宋折拢起额眉,表情不甚自在:“你看着,我吃不下。”
  江霖摸摸下颌:“……往后我都会这样瞧你,你得适应适应。”
  宋折摇头:“胡说八道。”
  “怎么是胡说八道?难不成你还要赶我走?”
  宋折顿了顿,他不去厅堂用膳,就是不知道如何面对江霖,哪想这人会自个贴上来,搅乱了心绪,他滚滚喉咙,别开视线,漫不经心道:“任小莲呢?”
  江霖斟酌道:“他疯病没好,需要些时日恢复。”
  宋折点点头:“那你的……妻女呢?”
  江霖挑眉:“你是说如意和华英么?”
  他刻意放缓语速,在两个名字上拖长了尾调。
  宋折随他重复了遍,神色冷淡。
  江霖瞧着他的脸,叩叩桌面。
  宋折投去一眼,见那人勾指示意,微微敛眉,倾身过去。
  颊上一痒,他收回身,看向那张捉弄得逞的笑脸,该要生气,心里却舒畅了,偏偏脸上还不露声色地藏着。
  然而,江霖下一瞬便丢出了令人为难的话:“你既然好奇我的妻女,明日我带她们上山见你一面如何?”
  宋折选择不答,默然垂首。
  江霖猛地拍掌,一锤定音道:“那便说好了,明日我带她们上山!”
  宋折掀掀薄唇,就见江霖满脸无辜地看过来,他若此时改口,倒成了赶客的山大贼,思量片刻,他闭嘴不说了。
  用过午膳,宋折拿着书卷看了会,困意上来,椅榻而睡,其间有人轻轻抽走他手里的书,取了薄毯给他披上。
  一日悠闲,到了晚膳时分,庄里飞来一只海东青,江霖剥下信筒,看到潦草的“速归”二字,脸色一紧,急忙下山。
  归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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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永生永世
  匆匆回到镇店,只见满地狼藉,桌椅残损,几名店小二搬着凳腿桌腿往院里扔,脸色忧愁。
  江霖担心宋如意和华英的安危,扯住一名店小二要问情况,头顶忽而飘来宋如意幽幽的嗓音。江霖抬头,见两人并无大碍,放心了,快步上楼。
  华英一天没见江霖,眼巴巴地瞧他,伸出手,扑进他怀里。江霖抱起华英,皱起眉,怪道:“店里东西怎么全给砸了?遇到无赖了?”
  宋如意摇头,推开房门,往屋里示意了眼:“我和华英在楼下吃饭,店里突然进来个男子,跟我讨要一个叫任小莲的小叫花。我听不懂他的话,也不认识什么任小莲,让他到别处去打听,他不信,拔刀要打,我只好同他对招,踢碎了店内桌椅……”
  江霖听得任小莲的名字,心下觉得奇怪,疑惑探头,望进屋里,看见倚在桌旁的颓废身影,面色一惊,放下华英,走向那人。
  宋如意倚在门边,絮絮道:“我猜想他要找的人应当是昨日你救下的那名小叫花,出招时留了一手,将他打晕,绑回屋里,等你回来盘问……”
  江霖停在那人跟前,矮下身,抬起那张脸,看清来者面容,心里一颤,拿刀割开绳子,提过水壶,把人泼醒。
  许久未见,河綦容貌大不如往前,下颌一圈胡茬,脸上一条斜疤,披头散发,越显沧桑。
  江霖把人扶起,摸向左臂,却抓了个空,他愣愣看着那节空荡荡的衣袖,满脸惊愕。
  怔愣间,河綦掀开眼,猛地将他推开,踉跄后退,跌回地面。
  江霖弯腰去扶,河綦避开他的手,撩起眼帘,神色凶狠,嗓音粗哑道:“……任小莲在哪?”
  江霖滞在半空的手慢慢落下去,摸不准河綦的态度,迟疑道:“你、你还认得我吗?我是江霖啊。”
  河綦没应,扶着桌腿起身,行至江霖跟前,拎住衣领,沉声又问了遍:“我问你,任小莲在哪?”
  话毕,江霖察觉背后袭来一股厉风,他急忙转身,伸臂阻拦,宋如意收掌回撤,冷冷盯着河綦。
  江霖瞧瞧两人,长叹一声。
  一闲山庄里,灯火通明。
  段十七托着小锦儿,盘坐在屋檐上,垂眸瞧着檐下呆坐的痴人。
  圆月悬空,清辉有如冷玉,映照在那张鹅蛋小脸上。任小莲抱着一对棉靴坐在院里,神情宁静,姿态规矩,视线直直望向前方,好似在等着什么。
  段十七一时失神,力气没收住,小锦儿给他摸疼了,低吼一声,挣出怀抱,大摇大摆地溜了。
  段十七回神,起身去追小锦儿,随它跳下屋瓦,落地站稳,一抬头,看见宋折歇在躺椅里,执扇望月,闲然自得,旁边段十六执着长刀,似在比划招式。
  “侯爷,侯夫人下山了,您不去追,反而在这里看十六哥耍招,不怕侯夫人不回来么?”段十七见侯爷实在悠闲,忍不住问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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